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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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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與委蛇

《四海游記》中說,仙人居處,有霧蔽之,凡人世人,莫能得見。

光灑落到墨字上,斑駁紙頁。

“公子,怎麽在看這?”

香脂味包裹住沈縝,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搭上她肩頭,然後抽掉了書。

柳斯如塗著鮮艷丹蔻的手指捏著書卷,她緩緩繞到軟塌前,狐貍眼微瞇,看著那書上字讀道:“太阿之門,歷一千五百年,乃仙道伊始,空空道人為元師...”

從書頁上收回目光,女人揚唇,意味深長:“公子,是否奴今日不來,您也會安然無恙?”

沈縝平靜與她對視:“所以今日柳姑娘是來?”

“奴來,”柳斯如坐上軟榻,彎眸笑吟吟,“自然是思念公子了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前湊,直至和沈縝隔了半臂的距離——

沈縝將《四海游記》從她手裏拿過,抵在她心口上,止住她前進。

兩人相視,寂靜須臾。

柳斯如忽輕笑一聲,擡手撥開書卷,倒也沒再往前,只懶洋洋看面前人:“主人可真無趣。若換做其他人,早把奴拆吃入腹了,哪裏還會如這般。”

沈縝把書放到一旁的小案上:“所以你也說了,是其他人。”

“好吧。”柳斯如揚了揚下巴。

她慢條斯理脫下鞋襪,玉足踩上軟榻,在榻上自尋了一片地方挨著沈縝的腿坐下,才饒有興致地盯著沈縝,慢慢道:“奴此來,是想告知主人,元太子想殺您。”

沈縝揚眉:“想殺我?”

柳斯如自然點頭:“對呀。他是這麽和奴說的。”

沈縝“唔”了一聲:“那我該多謝柳姑娘...待我如此好?”

“當然。”柳斯如答道,不過她頓了頓,又把住沈縝的手,帶著手抵到她胸口,“不過奴不來,心誓也不會同意呢。主人,這兒現在還不舒服,您幫人家揉一揉~”

沈縝發力,想抽回手,然那覆在她腕上柔弱無骨的柔荑卻一瞬似有千百斤重,壓得她動彈不得。

“柳姑娘還真是,”沈縝擡眸與女人對視,“深藏不露。”

“主人過獎~”柳斯如淺笑盈盈,口中嗔道,“為了主人,那元太子都懷疑奴了。”

沈縝瞧著她:“你今日來,不是坐實了這懷疑?”

“是啊...”女人咬唇,“那怎麽辦呢?”

......沈縝眼裏盛上一層極淺的、像浮在湖面的粼粼笑意。

她目光掃過她被強行扣在波濤壯闊之上的手,輕聲開口:“我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師,還在病中,我怎會知道如何做?”

四目相對。

短暫的審視後,柳斯如眸光覆又化作一潭柔和的水。她本就離沈縝很近,此刻跪在軟榻上向前行了一小段,就已經近在咫尺,然後傾身,靠近身前人,兩人的呼吸都彼此可聞。

略有些冰涼的手仍被柳斯如握在手中,甚至現下故意再向她某一處送了送——

“主人,”她委屈伏進沈縝懷中,“可是真的很疼...”

勾人的香脂味盈滿周身。

沈縝淡淡開口:“元一,你在懷疑什麽呢?是我接手鴉雀的方式與前幾任皆不一樣,所以懷疑我沒有控制心誓的能力麽?”

被禁錮的手掙脫開來,她抵著女人的肩將其推開:“可是,你不敢確定,因為當你生了背叛我的念頭時,這心誓在折磨你,對嗎?”

柳斯如瞇眼。

沈縝坦然看著她。

鴉雀心誓。

和信物銀朱耳釘一樣,這也出自聞人賦之手、烏伽梭羅從旁協助。

所謂心誓,實則是一記極其精妙的陣法,和太阿門宗門烙印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相比太阿門的宗門烙印主要是傳音、定位弟子地點,烏伽梭羅修改的這個陣法更令人忌憚——

凡入鴉雀者,立下此心誓,如若生出背叛鴉雀及鴉雀主人的念頭時便會日日心絞痛,念頭愈強,死期愈近。

例如,明知有人欲對主人不利卻知情不報,是為背叛。

可是,柳斯如報了——

“主人在說什麽?”女人掩唇笑道,“奴何時想要背叛您?奴可是...”

她伸手,指尖抵在沈縝心口慢慢畫圈,“可是一知曉元太子欲對您不利,就趕來了呢。”

沈縝未理那只在胸口作亂的手,只看著這人,也輕輕笑了笑:“你分明知道為何會如此。”

她道:“柳姑娘,你拉我入局,我不表態,便如此著急嗎?甚至想以此逼我?兩邊的人都想用,就不怕穩不住翻船?還是說...你活不了多久了?”

“怎麽?”柳斯如眼中媚意橫生,又湊近了一點,“主人憐香惜玉,想救奴?”

“你的毒,我解不了。”

沈縝感覺著女人的呼吸打在自己鼻息間,皺了皺眉,再度伸手,將她與自己拉開些距離:“你把姬家的玉給了元太子,對麽?”

柳斯如紅唇微張,似笑非笑:“主人真厲害。”

沈縝彎眸:“若非此,僅你一人,或些許如樸老先生般的江湖人,怎能區區半年就在邊地聲名鵲起呢?”

“只是,”她問,“元國皇室必有交好的大能修士,你是有所依仗不怕被識破?還是...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了?”

等了片刻,不見身前人答話,沈縝淺淺頷首:“看來是後者了。”

她笑:“那麽,元太子處,柳姑娘當能讓他繼續用你。畢竟,姑娘也能給他帶去便捷的利益,除掉朝廷蛀蟲和政敵,不是麽?”

迎著女人晦澀的視線,沈縝握住還放在她心口的手,將其折轉,按上這人自己的柔軟,溫和道:“若是他人,壓制心誓倒也無妨。可你,不能。”

“一絲恩惠對你來說並不管用,何況是帶了目的的恩惠。想要我幫你,總得給我點什麽。這些年你應該沒少打探我的消息,知我行事作風,嗯?”

視線相碰許久,柳斯如掙開被挾制的手,笑意愈深,愈加嫵媚。

“好啊。”她直起背,傾身壓向沈縝,“主人想要什麽呢?姬家的玉已經不在奴這裏,秦樓之人可給的,唯有——”

珊瑚赫外衣被脫去。

膚如凝脂,削肩細腰。

“奴聽聞,那位夫人...那位也自秦樓出身的夫人,已經成為修仙人?”

“那奴,是否貪心少得多?”

沈縝盯著眼底隱有瘋狂的女人,不語。

只這沈默並未維持太久,門扉便被叩響,謝容推門而進。

沈縝偏頭,視線與她對上,停頓一瞬,再回眸看與自己離得極近的女人,開口:“你確實貪心少得多。”

聲音在寂靜的屋中格外清晰:“只是於我而言,你也沒有那麽多的價值,令我動心。”

日光落滿軟榻,讓沈縝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至極。

月上中天。

床榻發出了輕微響動的第一個剎那,沈縝就睜開了眼。

但她靜靜躺著,直到在心中數到一百,聽到屋中木桌上的瓷杯小小摩擦時,才坐起身,看向身邊人:“夫人,夫人?”

謝容本就淺眠,聞聲很快驚醒:“夫君?”

她起身,烏發散落肩頭,下意識靠了過來。

沈縝看向帷幔外的黑沈:“有東西向鎮上來了。”

謝容怔。

沈縝收回視線,於夜色裏偏頭看身邊女人:“今夜不會簡單結束。謝容,如若我們陷入險境,不要想‘為人妻子’會如何,也不要想我會如何,保全你自己,兕子尚在劍閣山等你,知道麽?”

“......”謝容抿唇良久,輕聲,“兕子也在等你。”

黑夜裏,沈縝單方面將女人面上神情看了個清晰。

擔憂、緊張、焦慮、害怕...唯獨不見躊躇之意。

和系統說的話在這一刻具象起來,沈縝恍惚又見初相識時為了女兒豪賭的那個謝容,只是此刻,讓她付出幾乎一切的人變成了自己。

地動得越來越劇烈。

沈縝偏開視線,淡淡開口:“這一年,我一直是這副虛假的容顏,甚至在你眼中,身體也是虛假的。”

“溫柔也好,善解人意也罷,都是為了迎合這個身份做出來的殼子。”

她道:“謝容,你的眼中不是沈縝。”

是一個從頭到尾都極虛假的人。

寂靜蔓延。

某一瞬,桌上茶壺與杯子“砰”的摔碎在地,一聲松快的溫柔聲音與此同時響起:“或許吧。”

沈縝眉頭蹙起,然未等她再說什麽,外間忽然光芒大盛,姜蓁急促焦灼的呼喊傳進——

“沈夫人,沈醫師,快走!”

屋中兩人不再絮語,沈縝移上輪椅,謝容披了外衣就推著輪椅往外,她們出門便看見一臉惶然的施畫,緊跟著是這些時日也住在醫館的姜蓁等人。

沈縝的輪椅被徐楚刀接過推著,她沒有掩飾神情的震驚,望著院墻之外遠處濃濃的黑紅之氣,愕然問:“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些怨靈又出問題了。”

姜蓁一邊拉著謝容穿過醫館大門,一邊喘著氣道,“仙師們已經去處理了,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安心——”

“砰!”

一道光極快掠過,然下一刻消失,半空掉下來一團血肉模糊的...人?

“盧仙師!”

赤錦跑在最前面,她先是一怔,隨即立馬認出了這人。

一眾人已到長街上,眼下被迫停住腳步,赤錦謹慎靠近,但她還未細看那仙師便睜大了眼,目眥欲裂,吐血擠出兩字:“快走!”

沈縝若有所感,回頭。

方才遠處那鋪天蓋地的黑紅之氣已在長街那頭,風吹來,才聞得見是濃濃的血腥氣。月明光盛,周邊一切好似都被染成了紅色,而那紅色的源頭,是一座兩丈多高的神像,手持鎖鏈,赫然是八籽鎮人信奉的姻緣神。

“神像...活了!”

一聲喃喃溢散在風中,在場諸人才回過來神,徐楚刀厲喝:“走!”

昨天和今天比較忙,評論明天回覆~不過看了看,看見有寶子疑惑沈縝和謝容經歷得更多且謝容感情更加純粹,沈縝會不會動心這一點。

這個叭其實很難說,要是說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心是不可能的,在某個頭痛欲裂被照顧的時候、某個不用多言就理解對方意思的時候,動心是存在的。但是,為什麽這個動心不構成愛情其實也很簡單,大概拋去對相貌喜好的點這些,主要有兩個原因:

首先是,兩人所謂的“同生共死共同歷險”的經歷其實是牢牢掌握在沈縝手裏,她一手參與設計的,知道過程怎樣結局怎樣,謝容都是她下棋的一部分,當然沒有自然共歷生死那麽容易動心。不過同時,沈縝心思敏感很容易發現謝容動心(之前對叢綣也是),那個時候讓謝容離開其實也是給她的抉擇,但是她選擇答應謝容讓其留下來,就馬上更改自己的計劃割血啊之類,清楚明白謝容的感情、清楚這樣做謝容可能會更動心還這樣設計,怎麽說呢就是emm利益至上的人吧。所以醒來時看見謝容那麽擔心會更加有點不自在甚至被謝容瞧出來,她不忍,但會繼續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其次是,從她今天跟謝容說的話也可以看出一點,她是比較自傲的一個人,像對王明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她其實比較相信什麽事情都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比較信自己的結論。謝容為什麽喜歡她?因為她易容後男性的相貌,因為這些裝出來的溫柔?就是emmm...就像她認為王明淑對她是吊橋反應一樣,對謝容,她也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提倡,這樣其實蠻不尊重別人的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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