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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念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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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念動心

自盡?原劇情?

沈縝雙手交合在一起摩挲扳指:“為何自盡?”

賀九陽答:“開平城破,哥舒翰所領先鋒軍率先入城圍住皇宮,宮城附近幾坊女子多被奸/淫,王家女郎也在其中。我們的人趕到時事已無回轉餘地,王家老翁言有辱家門,令其自盡。”

沈縝心頭湧上一股煩躁。

她知道這是必然,城破北軍的燒殺淫掠是必然,滿嘴道德仁義的士大夫做出這樣的事是必然,可是...

可是還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必然。

喉頭驀地一甜,沈縝來不及取出絹布,情急之下用手捂上了嘴唇,須臾,猩紅從指縫中漏出來。

“主人!”“映光!”

賀九陽藏在面具下的臉色難看,目光飛快瞟了一眼案幾那邊的女子,將對方驚異擔憂的神情掃進眼底。

沈縝搖頭:“無礙。”

她從懷裏取出絹布,將唇上和手上的猩紅一點點拭去。

做完這些,沈縝擡頭看面前人。

第一下望見的是對方擔憂的眼眸,緊跟著便是不自然和扯出來的一抹笑。片刻,那笑消失,少女瞳孔裏的星光十分洩了七分,剩下三分化成猙獰的火,熊熊燃燒。

是什麽火呢?沈縝恍然間有了答案。

於是心頭的煩躁便因這火平覆了些許。

她輕聲:“今日抱病,估摸得擾了女郎久談的興致。已至如此,我也就不與女郎再兜圈子,只問你一句,可否願同我一起...再造這片天地?”

屋中寂靜。

半晌,洛如珍啞聲:“閣下想要如何做?”

沈縝展眉。

她擡手,將自己的茶杯碰上案上的另一只瓷杯:“女郎不是答應了耶律王子的招攬嗎?”

“......是。”洛如珍指甲掐進手心。

沈縝道:“那便努力回報這份好意。”

最後兩個字的讀音尤重,洛如珍不禁怔楞。

輪椅行在長廊下。

沈縝平視前方,淡淡開口:“王明淑現在何處?”

“開平傳信來時仍在王宅。”賀九陽道,“我們的人提醒她,她曾答應了主人一個允諾,而今允諾需要兌現,便是不要自傷其身,望她信守承諾。”

沈縝頷首,又問:“闖入那幾坊的北兵,只是些小兵?”

賀九陽一楞:“這...”他反應過來,“主人懷疑有身份非凡的人混在其中?屬下即刻令他們探查。”

“不必了。”沈縝制止。

“待到信傳回開平,只怕一切都塵埃落定,即便有人混在其中,還能再趁機捉拿不成?無甚意義。”

賀九陽沈聲:“是屬下失職!”

沈縝搖頭:“何至於此。”

她指尖慢慢搓著懷裏的暖爐:“北邊安排好了麽?”

賀九陽肯定:“一切就緒。”

“那便好。”沈縝輕言。

賀九陽猶豫微瞬,道:“主人,還有一事。您先前吩咐照看的那位乘風郡道長,前幾天許嫁了。”

沈縝扣在暖爐上的手指縮了縮。

賀九陽補充事情始末:“乘風郡劃入乾國後,當地官吏自然被乾人接手。新上任的縣令欲將道觀所在的那座小山圈成園林,故而令觀中人離開。道觀眾人無銀錢贖回宮觀,不得已到附近各村落化緣。但剛剛易國,人人自危,無人舍得保命的銀錢。”

他道:“守在那處的兄姊本想了辦法用不起眼的手段籌措了銀錢,但送到時卻得知衡一道長已許諾嫁人。”

片刻的沈默。

沈縝開口:“把錢給道觀其他人,此後不必再刻意留心了。”

賀九陽應:“是。”

合了合眼,沈縝偏過輪椅停下,仰頭望向遠處天際。

晉陽或許有東海國最壯麗的餘暉。

分明已至初冬,那連綿山脈上燦爛的金色卻似將此處燃成了夏日。一群鳥在夕陽前飛過,帶起被打散的紅雲絲絲、霞光萬道。

那紅雲與霞光自天際傾灑下來,雲光之下,風將沈縝的衣擺吹起又拂開。

這條居高而建的長廊,每兩根柱子都相隔甚遠,若是此刻有人在低處擡頭,便能望見極漂亮的一幕——

金光攏住了臨風的人,她的背後是蒼茫群山,幾丈之遠,羅裙與墨發飄揚,有人在光中踱步而來。

飄飄乎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叢綣走近沈縝身前。

俯身摸了摸這人懷裏的暖爐,感受到不熱的溫度,叢綣蹙眉:“阿縝,不冷麽?”

沈縝就著這個姿勢輕碰女人鼻尖,溫言答:“不冷。”

她視線移到女人的碧色耳墜上,眸中盛上淺淺的笑意。

這副耳墜,是她親手打磨,二月底送予叢綣作為生辰賀禮的。自那之後,需用耳墜裝飾時對方十次有八次都戴的它。

沈縝擡手,在女人起身前碰了碰上面的珠子,換來一眼微嗔和被輕彈了額頭。

她揚唇,身上病氣卸下來點,好像突然之間有了些符合這張年輕面容的飛揚意氣,讓沒錯過這幕的叢綣為之一怔。

女人輕輕抿起了唇。

她知道她對沈縝動心了。

這份動心不幹涉她想變強、想借其他力量制衡沈縝、想給自己尋覓退路,也不幹涉她理智的看待這段關系、理智的防備和揣摩對方的用意、理智的知道如果沈縝要的東西她不可承受那麽她寧願玉石俱焚。

但在床第間的耳語裏、用膳時的夾菜間,在互相依偎著看書時、探討千般知識萬般見解中,她不自覺地淪陷。

淪陷於對方的體貼溫柔,淪陷於一次次望來的鼓勵目光,更淪陷於...

“但你可以救你。”

“女郎如何喚自己?”

“我也是你的妻子。”

“做任何事情,我也可以。”

“你非有主之人,也萬不要為愛委屈。”

“你永遠屬於你自己。”

“所以綣綣,你不一樣。”

“叢綣應當登臨峰頂,天下第一。”

“我只知道我叫沈縝,要獲得一些東西才能活下去。”

“你甘心種下宗門烙印後受限於宗門麽?”

“想抱抱你。”

沈縝不是良人,但還是成了叢綣的心上人。

動心會給這人添上一層柔和的光。

曾經因對方能力莫測、無可掣肘而尋不到退路的憂慮消散三分,看對方運籌帷幄、沈著冷靜而有的欽慕多上一分。

曾經因對方背景神秘、來歷不明的擔心消散兩分,看對方好奇漸濃、意欲探知的貪心多上兩分。

曾經因對方未知的目的而生的悸怕消散一分,想知曉對方到底要做什麽、戲裏夾雜著多少真心的計較多上三分。

叢綣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喜歡上一個女人;更未想過,明知對方目的不純、是在與她逢場作戲她卻仍舊動了心。

開始留戀在這人身邊的時間,開始追尋這人的目光,開始想這人擔心這人,開始...想要得到同樣的喜歡。

叢綣想,如果這是沈縝對她的一場馴化,那麽無疑成功了一半。

不過最多也只能一半。

她的另一半永遠屬於她自己,她可以痛失所愛,卻不可以失去自己。

所以,沈縝。

叢綣目光落在身邊人的側顏上。

請不要讓我失望。

否則,我會用盡全力,殺了你。

女人身上洩出一絲寒氣,沈縝率先察覺,壓下將出口的咳嗽,偏頭擡眸看過去,結果撞入一雙溫柔的眼睛。

“阿縝。”

那絲寒氣被叢綣輕巧的收回,女人擡手,指尖輕輕撫過沈縝的鼻梁,“天色已晚,我們回去麽?”

按捺下心頭生出的思量,沈縝點頭,乖順道:“好。”

叢綣便繞到輪椅後,推著輪椅沿她來時的路前行。

夕陽還剩一線,長廊周圍已是薄淡的暮色,兩人便在半光半影裏穿梭,遠遠看去竟和遼闊天地融為一色,共成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

沈縝閉著眼,任風拂過臉頰、吹散額前發絲,溫聲道:“明年三月,是太阿門十年一次的入門大考。我整理了歷次大考的內容,還剩四月有半,綣綣,你便安心準備吧。”

叢綣極怔:“...阿縝?”

沈縝語氣含笑:“開平城已破,宋氏皇室及多數朝臣命婦都會被擄北上,我等的機會總算來臨。扶持女帝短時間裏不會成事,綣綣已陪我在此耗了一年有餘,總不能再耗下去。”

“況且,”沈縝睜眼回頭,“此事乃幹涉國運,因果重大,綣綣,若再繼續下去那便是真的牽涉其中,你不擔心你的修行路麽?”

叢綣沈默。

最初,沈縝告訴她要扶持女子為帝時,叢綣是以為兩人會一起行事的。可後面一年的實際經歷卻並非如此,但凡涉及此事細節,沈縝總是獨自處理。

這般行事,自己還會牽扯上東海國國運的因果嗎?

她與沈縝形影不離,沈縝也從未瞞著她事情進行到了何種地步,有時兩人也會淺談局勢選擇,但她從未沾手一絲一毫的具體安排。

叢綣想,若真有一日因果報應,那自己也不會承擔多少吧。

可是...

叢綣註視著面前人:“那你呢?”

“阿縝,你深陷其中,便不擔心你的修行路麽?”

隱隱夜色裏,沈縝舒眉淺笑。

她輕道:“綣綣,我無畏於此,切莫擔心。”

就是說寫到這裏差不多小叢陰暗面(姑且這樣說)的性格就揭露了嗷~

大約還有六七章的樣子第二個單元就結束啦,分別也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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