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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心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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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心試心

二月底,徐州北方的溪流剛剛解凍,一陣風吹動柳樹枝椏,卷起溪面漣漪,最後拂進寧靜的村莊,敲上一戶小院青瓦房的窗臺。

坐在窗臺下的沈縝擡眸,望向檐下叮叮作響的風鈴。

火盆在軟榻之側,懷裏還揣著暖爐,十分的風進到屋中也不過一分,但她還是沒忍住咳嗽,直到風鈴停下了響動,她顫抖的身子才也平息。

叢綣就是在這人咳嗽將要結束時進來的。

隨她而來的冰墻擋住了開門透進屋中的冷氣,待到關好門撤掉冰墻,她回眸,望進那雙因咳嗽而漫上了濛濛水霧的眼睛。

“阿縝。”叢綣美目含憂。

沈縝搖搖頭露出笑來,抱著貂裘往旁邊挪了挪,勻出給女人坐的空地。

叢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咽下擔憂。她沒有立即上榻,而是在火盆邊待了小半晌,直到把身上的寒氣驅盡,才脫下外衣,上榻坐到沈縝身旁。

女人柔軟的身子貼了過來,熱氣也透過衣衫渡向沈縝,兩人相依而坐,一同看案上擺放的地輿圖。

沈縝問:“上次說到了哪裏,綣綣還記得麽?”

叢綣答:“說到南月長公主離世後。”

“這裏啊...”沈縝摩挲扳指。

她略略思忖,從貂裘下伸出手點上地輿圖,“好,那便自這裏開始吧。”

女子的聲音清泠,像山中的冷泉撞打小石子,悠悠輕輕:“聞人賦離世後,南月開始分崩離析,各地政權擁兵自重。最先建國稱帝的豫州州牧柴郭,其所定國號為‘周’,便是我們而今所在東海國的前身。”

“又幾年,冀州州牧蕭侖稱帝,國號為元,漸占通州等四州,南月國土縮至神州南部,七十年前,被乾國高祖傅諶改朝換代。”

叢綣視線追著沈縝的指尖逐一掠過地輿圖上的各州,聽的分外專心——

這些她在書中盡已看過,對方知曉這點還特意提起,必然別有用意。

如她所料,在幾句講完南月末年後,沈縝轉了話題:“綣綣還記得我們在乾國江陵遇見的紅嫁娘麽?”

雖然早有準備,但叢綣也為這十分突兀的轉折怔住一瞬,“妾記得。是...翟鏡女?”

“對。”沈縝點在地輿圖上的手往前勾住女人的發尾,繼續道,“她在江湖之中以將人做成傀儡而聞名,她的那些傀儡中,有一個名為魏清妙的中階修士。”

魏清妙?

叢綣蹙眉。

這個名字頗為耳熟,是在哪裏聽過......?

沈縝看著女人神情變幻,眉目柔和下來,輕聲提醒,“太阿門。”

心神剎那繃緊。

叢綣美眸睜大了兩分,看向身邊人,“...是十年前失蹤的那位太阿門天驕?!”

沈縝確認了她的猜測:“是。”

叢綣一時心緒覆雜難言。

不知是“中階修士居然被江湖武者做成了傀儡”的震驚多,還是“這和南月朝末有什麽關系”的困惑多。而當這兩疑問慢慢消逝下去之後,她忽而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太阿門是世所公認的仙門魁首,他們都不知道尋找十年的弟子下落何在,沈縝為何會知道?

驚疑讓叢綣的心跳在一聲又一聲中逐漸轟鳴。

她與沈縝對視,在這人清澈的眸底看見了自己的小小倒影。

倒影很小,她也很小。

沈縝知道她的過去曾經、能夠猜出她將去往哪裏,而她一點不知曉沈縝的過去曾經,亦不知曉沈縝將要去向何地。

明明往日裏不在意的事情,今日不知為何突兀堵在胸口,難受得讓她近乎窒息。

一道聲音在說,問呀,你是這人親口承認的妻子;一道聲音反駁,說:你以為自己是什麽人?

叢綣想冷靜地審視自己,卻在沈縝湊近前的動作裏凝住了神思。

“綣綣,”身前人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在想什麽?”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都打在彼此的臉頰上,沈縝勾著叢綣發絲的手早落到了她身後,放在她的腰上,輕輕揉了揉。

叢綣呼吸微顫。

如雷的心跳漸漸平靜,欲念如潮水浸潤她的心。

叢綣偏開視線一瞬,又移回來,睫毛顫動,忽伸出玉臂圈住面前人脖頸,傾身而上投入她懷裏。

唇被咬住、幽香溢滿周身的剎那沈縝怔了微瞬,不過隨即她便接住女人的情/欲,任由她整個人貼來,甚至案上書卷被掃落些許。

打開的牙關放進了濕熱的柔軟,水聲汩汩間呼吸愈漸急促,按在叢綣腰後的手也收得越緊,然而就在沈縝欲往下時,叢綣撤開了一點。

她眼眶泛紅,眸中水光粼粼,聲音帶著方才唇齒纏綿的繾綣情意:“阿縝在遇見妾前,是怎樣的人?”

還是問出來了。

叢綣盯著沈縝的眼睛,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色,卻見這人在平覆情動後似是怔然,又有些意料之中。

她用指腹拭掉叢綣眼下的淚,含笑開口:“我以為,綣綣還會再等一段時間才問這個問題。”

是再等一段時間?還是永遠不會問?

兩人心知肚明。

叢綣不作聲,只往沈縝懷裏又靠了靠,仍註視著她等待答案。

在這灼灼的目光下,沈縝組織著措辭:“遇見綣綣的前一年,我出現在了劍閣群山的山谷之中,知曉自己是那處地方的主人,有一群白狼,有一個隱藏在人世中的情報組織,再往前的事情...就記不清楚了。”

萬萬沒想到答案會是這般的叢綣極驚極震:“...阿縝?”

沈縝擡手牽住她,“我不知曉我從何而來,亦不知曉我去往何處;我忘記了我的母父是何人,亦忘記了曾經志同道合的朋友姓甚名誰。我只知道我叫沈縝,要獲得一些東西才能活下去。”

電子音警報聲響徹耳際——

“警告!警告!禁止對系統以外人員透露系統內存在!”

沈縝眸光渙散一瞬。

一直留意著她的叢綣沒有略過這瞬間的變化,心下驀然一緊,直覺讓將出口的話立即換成:“...妾會陪著阿縝。”

沈縝頓了頓,笑應:“好。”

屋中寂靜須臾,叢綣柔聲開口:“那位魏前輩,是和南月朝有什麽關系麽?”

話題便是要就此換了。

沈縝順著她的話回答道:“南月朝末時,深宮之中有一位公主。城破之時,她欲以身殉國,卻被太阿門長老帶走收作了弟子。”

心頭唯有那一種猜測,叢綣猶疑:“魏前輩...是那位公主?”

沈縝點頭:“是。”

“可是...”叢綣咬唇,卻到底沒把話說完。

沈縝揚眉:“綣綣想問,修士多避因果,為何那位太阿門長老會出現在望都城破那天的深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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