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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之狼(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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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之狼(倒v)

似做了一場大夢。

沈縝醒來時,叢綣已不在身邊。

窗戶半合,一陣風起,自外間吹來淺淡清香。

是...食物的味道。

沈縝將散亂的黑發撥到身後,下榻拾起床邊的拐杖,循著那香往屋外走,只身著薄紗、勾勒出窈窕腰身的女人就這樣映入了她眼中。

女人聞聲回望,見著是沈縝,秀美的面容上露出溫柔的笑意,語氣軟軟,“阿縝。”

沈縝上前擁住了她。

抱著懷中柔軟的身體,鼻尖嗅著柔軟身上傳來的馥郁幽香,沈縝蹭了蹭女人耳垂,視線落到兩人面前案上的幾碟粉色糕點上。

再看旁邊零散擺放的蒸籠等工具,一切昭然若揭。

“綣綣,”沈縝喚,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要那麽辛苦,有廚子的。”

叢綣不答,只彎了眼眸,側身看這人,“歡喜麽?”

沈縝溫聲:“很歡喜。”

“那便好。”叢綣親了親她的下頜,“妾也歡喜為阿縝做。”

做的是酥糕,江陵的特色,以當季果子打底,細細的面粉做外殼,入口即化,餘味悠長。

還在江陵時,沈縝也令秦楓買過香樂坊最有名的那家酥糕,但或許因她本身並不愛甜食,吃起來只覺不過如此。

但,在與叢綣大婚後的第二日下午,女人依照她獨有的烹制流程和調制餡料的方法,用桂花做了一份,卻勾住了沈縝的胃。

自離開劍閣山的這二十來天來,因舟車勞頓,又天氣炎熱,沈縝的口腹之欲並不強,吃的東西很少,人也更加瘦了些。現下見到這份糕點,如何不明白叢綣是擔憂她,想著法子讓她多吃些。

心下微軟,沈縝放開懷裏人,在案前坐下來,仰頭看漂亮的女人,“十月,是石榴的餡麽?”

叢綣美眸瀲灩,不應她問的話,而是自腰間取下手絹,拾過她的手給細擦了遍,才柔聲道:“試試。”

沈縝眨了眨眼,乖巧坐直,認真吃酥糕。

第一塊化開在口中時她便品出了味道,確是石榴無疑,也難怪外表看著是淺粉色的。睡醒後本就有些餓,這酥糕還是她所鐘愛,不消片刻,幾碟二十來塊就都被一掃而空。

“慢些。”

叢綣笑嗔了句,提起爐上的小壺,給空著的瓷杯添上熱茶,輕輕拍撫這人的脊背。

沈縝抿了口茶,感受到唇齒上殘餘的碎末,舌尖在牙上微抵,偏頭看向她。

視線相觸的瞬間,叢綣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捏著手絹,稍彎下腰仔細替這人擦拭幹凈了嘴,一舉一動輕柔似水。

沈縝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亦隨之輕了輕。

面前的人像是畫裏的仙子,眉目低垂,姣好的面容上帶著兩分嬌妍的嫵媚。

“綣綣。”她喚。

“嗯?”叢綣擡眸,薄紗因此刻的動作領口敞開了些,隱約露出些風光。

沈縝圈過她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撈到懷裏,眼中含笑。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袞州的天雖不比豫州往北那般悶熱,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因體質的緣故,沈縝沒覺得怎樣,但為客人考慮,這間臨時用作會客所在的小屋還是置了冰盆,門掩上,屋裏便也有了一層淺薄的涼意。

手中卷軸看到近半時,門被扣響然後推開,賀九陽帶著宋昭華進來,前者一拱手,利落退出,後者頗有些拘束,在原地躊躇,還是沈縝先欠了欠身,溫言道:“殿下,請坐。”

屋中窗下設了一張長案,長案一邊放著把藤椅,宋昭華視線落在羽氅女子的輪椅上頓了一瞬,片刻後微微福身,走至藤椅旁落座。

這是一個容貌極驚艷的女子。

見第一面時宋昭華就明晰此事,可當再度相見,對面而坐,細看她的五官,領會那通身沈靜的氣質,還是會不自覺被震懾。

桃花眼本多是惑人的模樣,而在這女子面上卻清冽無雙。

......愈發像那世外仙,天上人。

骨節分明的素白手指將茶盞放到宋昭華面前,也打斷她的思緒。

“請。”女子擡手邀杯,淺笑盈盈,“聽聞殿下,有疑來尋?”

明知故問。

宋昭華藏在袖子裏的手悄然握緊,壓下自己逐漸快起來的心聲,對著這人溫和的面容,輕聲開口:“我想知曉,閣下何意?”

何意?

把她和侍女帶到這裏,讓她知道那些消息。

前些日子宋昭華便已然在間隙時間裏回溯了過往,自問記事以來從未與人有大的齷齪,母族平日裏也是安穩度日,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是她。直至今日看見牛皮卷上的東西,才恍恍有一絲明悟。

但也就一絲而已。

蠻人指定要她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即便為真也有多種解讀。最重要的是對方想借她做什麽,又能借她做什麽?

或是她涉世太淺,或是女子城府太深,但無論怎樣,對方的確未讓她心生懼意。故而思索再三後,宋昭華決定坦白相問。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名叫沈映光的女子並未有什麽大的反應,甚至擺出了詳談的態度。她眉眼彎彎,和聲發問,“看來殿下閱覽過了那卷牛皮?可有想法...說與映光一聽?”

宋昭華微楞。

牛皮卷上就記載了兩塊內容,一是宋昭華在護國寺失蹤後宮中大震,派了人馬調查尋找卻至今無果;二是蠻人拒絕十五公主,指名道姓和親人選必須是公主無憂。

無憂是宋昭華的封號,因她誕生那年母妃聖眷正濃,便得了這名。

看過這些的想法...惶恐,害怕?擔憂自己和親的命運?還是回不去完不成蠻人的要求將引起兩國的戰爭?

可宋昭華覺得對方想聽的不是這些。

思索間,她置於膝上的手無意識移到案旁的冰盆上,紛雜念頭被寒涼猛地驚散。

一股沖動自心底油然而生,宋昭華收回手,與對面人相視,“閣下,和親與歲供根本行不通,北人一定會南下,是麽?”

沈縝手中的茶壺頓了頓,被斜提著滿溢的壺口灑出了一點水。

她拿過一旁的白帕,將案上擦拭幹凈,把茶壺放回竹席上,擡眸瞧正襟危坐的少女,唇邊的笑真切了很多,“可否問問,殿下讀過哪些書?”

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反而被問,宋昭華下意識怔了微瞬,回過神來後猶豫答:“讀過《女誡》、《列女傳》,四書五經略懂大意,諸國史記曉知一二。”

“知東海國史?”

“知。”

“那,”沈縝挑眉,“殿下可知,中山之狼?”

宋昭華啞然,“不知。”

她微頓片刻,神色認真,“閣下可否教我?”

挺大膽。

沈縝頗有些意外。

她細瞧了瞧秀麗的少女。

在對方捱不住註視前,沈縝終於開口:“有書記,趙簡子獵於山中,遇一狼當道,人立而啼,簡子一發飲羽,狼失聲而逋,簡子驅車逐之。”

“時墨者東郭先生於道,策蹇驢,囊圖書,望塵驚悸。狼奄至,口曰:‘先生豈有志於濟物哉?今日之事,何不使我得早處囊中,以茍延殘喘乎?異時倘得脫穎而出,先生之恩,生死而肉骨也!敢不努力輸誠哉!’【1】”

“殿下以為,東郭當救此狼否?”

此狼何狼?

宋昭華蹙起了眉。

她好讀書,尤其好史,對面人的話雖在說狼,卻叫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二十餘年前,草原雪災,千裏冰川,時任北帝耶律讚向各國求援,乾與元,盛與東海,四國皆都有相助。

難道...不該?

可蠻人命亦是命,那年若放任不管...

若放任不管,或許就沒有東海國今日的困局。

可是...

宋昭華慢道:“狼還並未做什麽惡事。”

那就是救。

沈縝不意外這個回答,她只輕描淡寫的點明,“此狼未做惡事,他狼惡行累累。”

宋昭華捏緊了袖口。

是...

耶律讚一朝未起對外的戰事,可亦有小股蠻人屢屢寇邊,本身為狼,不就已經是對人的威脅了麽?

沈縝目光掠過少女失神的容顏,繼續道:“聽狼所言,東郭曰,‘墨之道,兼愛為本,吾終當有以活汝,脫有禍,固所不辭也。’乃出圖書,空囊橐,徐徐焉實狼其中,三納之而未克。狼請曰,‘事急矣,惟先生速圖!’於是跼蹐四足,引繩而束縛之,蛇盤龜息,以聽命東郭。”

“未幾,簡子至,求狼弗得,盛怒。東郭匍匐以進,跽而言曰,‘行道之人何罪哉?且鄙人雖愚,獨不知夫狼乎,性貪而狠;君能除之,固當效微勞,又肯諱之而不言哉?’”

宋昭華默。

她已然肯定,中山之狼,就是北國蠻人;那先生東郭,便是東海國。

故事的結局再不能更明晰。

如她所想,對面人在喝盡杯中茶後悠然續道:“簡子既去,狼得出。然咆哮謂先生曰,‘我餒甚,餒不得食,亦終必亡而已。先生既墨者,思一利天下,又何吝一軀啖我而全微命乎?’遂鼓吻奮爪,以向東郭。”

北國揮兵,向東海國。

【1】中山狼,出自明·馬中錫《東田文集》中的《中山狼傳》

今晚改文的時候看到一個首演,本來還以為是24號的,結果是今天...被喜歡的姐姐帥到了,好piu亮!然後就延誤時間了(懺悔、道歉、陰暗的爬行、可怕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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