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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之世(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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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之世(倒v)

正平三年五月二十一,前江陵郡守聶念民之妻鐘亭、女聶采薇負乾書游街,狀告皇十一子端王傅瑾瑜;

五月二十三,江陵祈願寺僧人心言、原賀家村人賀根生屠江州司法參軍陸纓金滿門、屍體懸於城頭,鮮血書柳堤案冤情;

五月二十五,端王闔府圈禁;

五月二十六,帝命刑部侍郎羅山陰及大理寺卿左玉重查柳堤案。

月懸天際。

沈縝坐在院中石桌邊,桌上丟著一疊信紙,紙張的四角在微弱夜風裏小小翻飛。不知多久的寂靜後,她感覺到一絲困意,正欲起身回房,一聲“叮咚”突如其來,劃破沈默。

電子音並沒有因她的情緒波動而停下——

“恭喜宿主,檢測到處決證據已補足...”

“檢測到任務目標傅瑾瑜信仰值(名聲/威望)已跌破10...”

“檢測到任務目標傅瑾瑜精神值目前71%...”

“已具備處決可能,成功率64%,是否選擇前往處決?”

六十四,很容易翻車的概率。

但......沈縝摩挲著扳指,沈吟片刻後道:“是。”

意念確定的瞬間,瑩白光芒流淌,頃刻形成了一座光門。

沈縝將桌上的信放進扳指中,拄拐站起。她的身形湮沒在柔和白光裏,只一眨眼便站進了一間燭火明亮的書房。

相隔八尺之遠,有一方及人腰高的書案,傅瑾瑜正站在書案後,手提粗筆,直直看來,神情驚詫。

好半天,他似才剛回過來神:“......閣下仙術高深,孤前所未聞。”

“冒犯了。”沈縝微微欠身。

“哪裏。”傅瑾瑜放下筆繞過書案走來,頗不好意思:“閣下深夜來訪,孤未準備什麽茶水,還請擔待。”

他揚手,“閣下請。”

兩人於窗下的小案旁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相對,黑子隱隱處於下風。

沈縝剛瞧了瞧,便聽傅瑾瑜道:“閣下可願陪我殺完這局?”

在她這邊的是白子。

沈縝挑眉,擡眸看對面人,對上他不顯山露水的面容。

似乎並沒有被這段時間的事情影響。

哪怕知道就是面前的人致使了這一切,也不動如山,一如往常。

沈縝將視線從他臉上收回,從棋盒裏撿起一子,“殿下既請,我自奉陪。”

黑白重新開始廝殺。

殺至半酣,傅瑾瑜落下思量許久的一子,看著棋局半晌,出聲道:“閣下今夜,是專程來陪孤下棋?”

沈縝應:“殿下覺得呢?”

傅瑾瑜望著她:“孤一直不明白何處開罪了閣下。”

沈縝揚眉,“如今也不知曉?”

傅瑾瑜眸光晦澀:“願聞其詳。”

然而沈縝卻並未順著這個話題下去。

她摩挲著手中棋子,悠悠開口:“三十年前,南方夷地的部落內亂。有一個小部落的兩位公主逃出,其中一個聰慧,一個駑鈍,不知發生了什麽,她們失散,駑鈍的那位進了中原,到了一皇子府中。”

“公主有著比花朵還好看的容顏,或是意外或是其他,她被皇子寵幸,生下了一位小殿下。”

“然而,駑鈍的夷族公主無法學會中原語言,也總行事癡笨,而那時內亂已經平息的南夷各部又常常寇邊,諸多因素交雜之下,她們母子二人被冷落欺壓。這種情況到皇子登基也未改善,最後,公主死於十九年前的一天。”

沈縝止聲。

她看向對面人——四目相對,各自深長。

片刻,沈縝繼續剛才的講述:“那位小殿下,自此開始了他更加不幸的歲月。直到十六年前,他的小姨,即那位聰慧的公主找到了他。”

“聰慧的公主在能夠保全自己後遍尋諸國,想要找到阿姊的下落,可她萬萬沒想到阿姊會在皇帝宮中,甚至誕育了皇子。畢竟,從沒有這樣透明的皇妃與皇子。”

沈縝沒有擡頭,對面視線灼熱。

棋盤久久未添新子。

沈縝提醒,“殿下,該你了。”

半晌,黑子落下。

須臾,故事接著被講述。

沈縝指尖敲著案幾:“這位公主很厲害,十四年前,她代替了一出宮采買的老嬤,成功混入宮裏,並多方操作後調到了小殿下的身旁,自此庇護他長大。”

“而小殿下也在她的幫助下,一步步開始謀劃。蟄伏許久後,小殿下以世子長女的落水進入聖上眼前,以諸王的鷸蚌相爭坐獲利益...到後面,小殿下娶妻封王,成功就藩。”

“可是還不夠。小殿下要謀得更大的利益,於是被他從宮中帶出的阿嬤、那位聰慧公主,回了夷地。而後,一樁大案爆發。”

放下黑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與此同時而來的是男人低澀的聲音:“閣下想說什麽?”

沈縝擡眸,對上傅瑾瑜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

他富有攻擊性的外表終於配上了相似的氣質,整個人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餓狼。

沈縝眸中溢上笑意。

她輕道:“四年前,小殿下的封地有一個官員,無意中發現了小殿下圖謀的蛛絲馬跡,雖然他不確定,沒有確切證據,可小殿下知道,他留不得了。”

“既然留不得,便要除去他。而那個官員出身寒門,為官清廉公正,家中人口簡單,並沒有什麽把柄可以論罪。而若要直接滅口,那官員還牽扯著一位王爺,許多人都知道官員與王爺是相交極好的故友。”

“不過,小殿下很快發覺了一個好辦法。聰慧的公主或許和他講過很多夷地的風俗,所以他知道夷地有一種蟲,叫喜石,養蟲人可以利用不同食物環境養出兇性極強的品類,腐木蛀石不成問題。於是他著人將此蟲養在柳堤,默默潛伏下來。”

“是年冬,皇帝病重三月,病愈後將矛頭轉向他的兄弟親王。而那位官員的故交王爺,成了被殺雞儆猴的對象,這其中,應該也有小殿下的手筆。皇帝未必沒發現,不過王爺等一眾先帝之子勢力過大,需要打壓平衡,小殿下與他的父親達成了不言的默契。”

“再其後,大案爆發,朝野震蕩。或許小殿下最初並不打算為了殺一個官員而將事情鬧得這麽大,可他意識到了用這個方式能夠獲得巨大的利益。案發,官員被問罪,那州官場撤換過半,他的勢力剛好可以填入;正逢皇權與世家的角力,縫隙中間他收獲了名聲;賑災錢款一應由他負責,或許有一部分,流向了夷地。”

沈縝擡眸,語氣低緩,意味深長:“流向私兵。”

傅瑾瑜另一只置於案下的手牢牢攥緊,他死死盯著面前神色自若的女人,沈聲問:“閣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無聲中,對峙形成。

沈縝輕笑一聲。

她漫不經心問:“殿下何故作惶惶之態?”

傅瑾瑜呼吸微重,幾瞬之後,他低聲道:“閣下的故事當真生動。”

“是麽?”沈縝道,“姑射說,她與殿下初見,便是因她唱了一首夷語歌而得殿下看重。聽聞,殿下的母親便是夷人,她好像與這故事裏最開始的那位公主頗為相似,那殿下呢?像那位小殿下麽?”

圖窮匕見。

傅瑾瑜瞇起眼睛,“閣下的消息簡直不像超脫俗世的修仙人。”

沈縝微微一笑。

傅瑾瑜問:“阿姑得罪過閣下?”

沈縝否認:“沒有。”

“那為什麽?”傅瑾瑜不解,“即便這一切,也未曾與閣下有利益沖突吧?”

他頓了頓,曬然一笑:“孤不信什麽一水之恩。”

話到這裏,也再沒有兜著藏著的必要。

沈縝溫聲輕問:“小殿下為目的牽連三千多人時,那些人可有機會問他為何?”

傅瑾瑜瞳孔皺縮。

對面的女人還是病弱又清貴的模樣,她的面容在窗外透進的夜色裏稍顯朦朧,細看明明雲淡風輕,甚至半含笑意,卻讓傅瑾瑜骨子裏都滲進了冷意。

哪裏需要什麽得罪?絕對的權勢,絕對的地位懸殊,就是答案。

大象踩死螻蟻,怎麽會問螻蟻的意願?

被宮人肆意欺淩的日子仿佛回到眼前,讓傅瑾瑜透涼的心更冷。他恍惚覺得,這些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絲一絲一毫一毫抓住的權勢好像如被打濕一用力就沒的紙。

那三千人於他,他於面前人,有何不一樣?

然而,接下來更加讓他頭皮發麻,呼吸像溺水般窒住——

一個小小的琉璃瓶放到了案上。

燭光下,琉璃溢彩的美麗被其中圓滾的肥蟲破壞。

“前幾日與殿下的父親相談甚歡,我便為他取出了這蟲。”沈縝將瓶子推到對側,“殿下,可眼熟?”

汗水濕透了脊背。

傅瑾瑜久久盯著那蟲,手指觸上去,又蜷縮。

他擡頭,“今早傳進來的消息,是你的安排。”

沈縝頷首。

猜測被肯定,傅瑾瑜緊繃的身子一點點松弛下去。

他喃喃:“這裏嚴防死守到一只鳥都飛不進來,我的人什麽也做不到。閣下卻能讓那些消息被送來,當真厲害的很啊...”

“......這般厲害,閣下想做什麽?”

沈縝挑眉:“殿下認為我想做什麽?”

傅瑾瑜看著琉璃瓶,神色嘲諷:“閣下查柳堤,查秋獵,查那許多事,是要伸張正義?”

他頓了頓,聲調突高:“可要伸張正義,為什麽皇位上坐著的人好好的?這天底下最該被討伐的人難道不是他麽!”

沈縝與傅瑾瑜通紅的眼睛對視。

對方冷聲發問:“閣下通天之能,能查出這些,難道查不出他幹了什麽?不明白他幹了什麽?為何還要與他交易?”

“你要伸張正義,為什麽不來替我伸張正義!為什麽不替我母親伸張正義!”

“我的母親,她被族裏強賣給中原人的時候閣下在哪兒?她為奴為婢反覆被倒賣的時候閣下在哪兒?她被說著醉酒實則就是禽獸的皇帝強迫時閣下在哪兒?她生下我被指著鼻子罵不配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閣下在哪兒?她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風寒就是因為沒人給她看死在空蕩蕩的殿裏時閣下在哪兒!”

“我幼時吃餿菜的時候閣下在哪兒?我求著哭著找人來給我母親看病一進到裏面她已經冰涼的時候閣下在哪兒?我上不成書院七八歲不識字被堵在墻角嘲諷時閣下在哪兒?我一個人在寒冬臘月縮在冰冷的硬塌上時閣下在哪兒?”

“仙師,你伸張什麽正義,你做這一切何嘗不是為了私心!”

一口氣嘶吼完所有話,傅瑾瑜嗓子發啞,他身體顫著,束好的發髻也松了些,鬢邊散下來幾縷頭發。

棋盤上的棋子被推亂了幾顆。

然而被他厲聲質問的人,面色平靜,坦坦蕩蕩:“我確實不是伸張正義,是為了私心。”

“可是,”女子揚眉,“我從未說過我要伸張正義。並且,殿下很無辜嗎?”

她頓了頓,輕笑:“即便殿下無辜,我也不是救世主,不會幫每個人。不然廟裏空蕩蕩,該我坐高臺上。”

窗外的月亮圓如銀盤。

黑子處於下風的局勢並未被扭轉。

傅瑾瑜手指攥著棋盒邊緣,夜風拂過他散亂的發絲,也讓他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是那輪皎潔的明月。

沈默中,歇斯底裏慢慢褪去。

風曳樹葉曳曳,夾著零碎的話語。

“......阿母去世時...也是這樣的月亮...”

“...可真難看。”

“如果......我不想看的話,她是不是不用準備糕點,就不會感染風寒?”

沈縝微頓,擡手將方才散亂的棋子擺正。

沒有得到回答,但顯然也不需要回答的傅瑾瑜回眸,眼中波瀾翻滾:“閣下,如果是你,你是我,你會不會不惜一切往上爬?”

沈縝不語。

片刻,她輕道:“我會。”

未等傅瑾瑜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女人補充:“但我不會設計謝容,不會做下柳堤案,不會為了私心罔顧一切道德法條。”

傅瑾瑜楞,不過隨即他低低笑了出來,黑瞳裏是嘲諷的了然,“因為你沒有經歷我所經歷。”

沈縝挑眉,略一思量。

須臾,她頷首淺笑:“殿下說得對。身處其境,我亦不知我會如何抉擇。”

“不過,”女人落下最後一子,“殿下,你輸了。”

棋盤之上,黑子再無方寸之地。

同一瞬間,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任務目標傅瑾瑜精神值跌破60%。”

“處決成功率91%,是否處決?”

沈縝面色不改,無半分猶豫,“是。”

賬戶上的數額迅速跳動,只有沈縝能看到的紅線從傅瑾瑜身體裏被大把大把抽出。

與借取條約不一樣,奪取氣運並不會讓當事人感到太大的痛苦,只要成功率高,完全就是一方對另一方的絕對性壓迫。

賬戶餘額的氣運值最終停滯在3269。

一串叮叮咚咚東西掉落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首發任務,獲得獎勵《符陣本是一家親》×1”

“恭喜宿主,拆毀三支原有感情線,獲得榮譽稱號‘你是真的狗’”

“恭喜宿主,在世界中刷取完成部分聲望,晉級階段‘青銅世外高人’”

“恭喜宿主,主要女性角色對您達到一定好感度,獲得稱號‘中央空調’,請註意,有一定翻車可能”

“恭喜宿主,觸發兩名未來關鍵人物,獲得八折購物卡一張,保質期一月”

“恭喜宿主......”

連著不停的叮咚聲聽著讓人很有成就感,然而沈縝聽到最後,發現除了《符陣本是一家親》有點含金量以外,其他啥用沒有。

......這就跟買包薯片其實是買了空氣得到贈送的幾片薯片一樣。

最後播報完的系統跳出問題:

“已完成處決,是否離開?”

沒等沈縝回答,電流聲劃過,新的提示浮現——

“檢測到氣運借取時間已逾一月,餘額足夠償還,甲方謝容目前處於可歸還狀態,是否選擇前往歸還?”

987點氣運值,借取一個月裏每天利息一點,超過一個月利息漲到兩點一天,拖得時間越久利息越高。

當然,利息是給系統的。

沈縝思忖微瞬,留了個心眼:“如果選擇前往歸還,任意門的開啟也是免費麽?”

電子音一卡一卡:“初始裏程兩點,超出初始裏程十裏後每十裏以5氣運值計費。”

沈縝:“......”

她就知道。

在改日和擇日不如撞日中,沈縝思索了會兒,選擇擇日不如撞日。

系統向她確定:“選擇前往歸還?”

沈縝應,“是。”

光門再次積聚。

沈縝下榻。

踏進白光前,她看向傅瑾瑜,“我欲為殿下的母親立一塊碑。”

視線相交,晦澀難言。

在白光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微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叫琴音,古琴的琴,天籟之音的音。”

琴音。

很美也很好聽的名字。

沈縝早已從邵玄微查獲的情報中知曉了這個名字。也......她與夜色中看過來的女子目光相匯。

也知曉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光芒在沈縝身後漸漸消失。

她拄拐近前,在離謝容三尺左右處停下,溫聲問:“今夜月色甚好,夫人可否介意多一人共賞?”

今天又鴿了一章55 明天後整個五月就日更啦,多半是每晚九點

加上前面的欠了大家六章,後續本鴿子努努力補上!

補~兩章合一,把邏輯重新順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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