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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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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的

商場是不提供洗眼液的,沈縝索性把目光放到霍姝語臉上,女子容顏清嫵,氣質如梅,正適合洗滌她被簡寫汙染了的清澈眼睛。

系統:“......”

而那廂,一早都被摘了蒙面黑巾和面具的八人看似眼觀鼻鼻觀心,實則都註意到了對面女子分外明顯的視線,心中細細想沒想出什麽結果,不得不各自按捺著疑惑焦灼。

終於,被註視著的當事人實在再無法忽視那目光,擡眸啟唇:“敢問閣下,何故這樣看我?”

沈縝揚眉:“女郎容貌最盛,人皆有愛美之心。”

霍姝語被這沒想到但聽起來很坦蕩的回答怔住,一時無話。

而她旁邊,其他人多多少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的同時又不怎麽相信這個回答。甚至猜遠了的裘剛忍不住細看了看輪椅上的人,見著她玉面青冠、如潑墨山水般的氣質,又不由動搖了相比之下稍顯齷齪的想法——這人喜好漂亮姑娘是存了將她們練成爐鼎的心思。

他正思緒萬變,卻突兀對上女子轉過來的視線。



裘剛迅速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

然而女子好像並沒有在意,也許是因為同一時間屋門被推開,昨夜將他們關到這屋的黑臉漢子走了進來,恭謹沈聲:“大人。”

沈縝頷首,問秦楓道:“前兩日秦樓遞帖了?”

“是。”秦楓應,“周家遞帖時他們也遞過,大人不見,他們便歇了兩日。但大前天午後又遞了一封過來,大人...某前日將帖子放到了您的案桌上。”

礙於在場還有昨晚剛找過岔子尚未處理的人,秦楓的話不好說的太明白,但沈縝也懂了他的意思。

前幾日她離開前,叮囑秦楓未來幾天將一應書信拜帖之類的東西都放到書房裏,而她大前天夜裏剛回來,使用任意門耗費了28%的精力值,難受得厲害,自然是蒙頭大睡。後面也因為身體撐不住沒出房門,直到昨夜前,宅子裏的人應該都不知道她回來了。

沒去書房的沈縝,自然沒看到秦樓管事的拜帖。但其實看沒看見也影響不大,她不會交出叢綣,端王府也不會停止試探,結果是必定走到這一步的。

沈縝問:“我擄走人家的花魁,連交談也不願,他們沒有報官麽?”

秦楓答:“沒有。”

沈縝:“嗯?”

秦楓道:“某聽聞是周大郎攔了下來,不欲讓周二郎那夜做的事傳揚出去敗壞周家名聲。”

......那還需要敗壞?

江陵土皇帝的周家,如今就周岫柏頗為成材吧?只是其他人還多多少少遮掩一點,不像周岫庭,全指著家裏人給他擦屁股。

何況...在這裏插了一手啊,不夠。

她叫秦楓:“這兩日周家若來帖子,扣下來不予答覆。”

秦楓低頭:“是。”

以手抵唇輕咳了咳,沈縝眨眼,湮去眼中因咳嗽泛上的淚光,漫不經心般問:“現下,我在江陵城風評如何?”

秦楓略一思量,道:“不知來歷背景,可馭非常妖獸,神秘莫測的修士。”

他頓了頓,猶疑片刻補充:“也有說,是邪修。”

“邪修?”

沈縝一挑眉。

她咬著這兩個字,摩挲扳指,神情藏在從側窗潑進的光裏,不辨喜怒。須臾,她低低笑開,笑意溫潤,卻不達眼底。

“那諸位,”周身都浸著病氣、四月天仍裹著羽氅的女人看向對面被反束了雙手、極力掩飾但神色間依舊透出兩絲不安的幾人,溫言問,“便是為此而來的嗎?”

“......”

短暫窒息的沈默後,還是裘剛先開口,“我等是為花魁而來。”

“為花魁而來?”

沈縝琢磨了下這個回答,淺笑搖頭,“不夠誠實。”

裘剛並三四人呼吸一窒。

沈縝悠悠嘆了口氣。

厭惡還是享受溫吞的進展,也要分人和事。而此刻身子不怎麽爽利,一直咳還吐了血的狀態,就是沈縝厭惡溫吞的時候。

不過...她視線掃過在角落兀自沈默的霍姝語,舌在牙邊抵了抵,還是決定忍受下來。

掏出瓷瓶倒了最後幾顆止咳藥吞下,沈縝平覆了一會兒,舒服了些後方再看眉梢眼角已隱約按不住不安的幾人。

她手指摩挲,神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麽。

秦楓立在她旁邊,見狀道:“依大人昨夜所言,修士某只將他們帶到了這間屋內,靜等大人處置。而還有武者二十有一,七個上階,其餘中階,悉數押在西院。已查清都來自江州武盟,接金五十前來探訪。”

“金五十?”

“是。”

沈縝輕笑:“他們倒是大膽。”

秦楓道:“某也驚奇。”

“不一樣。”沈縝搖頭,“秦兄弟你驚奇,只是因為跟著我站在我這邊看問題罷了。設身想想,若你是他們,五十金夜訪我的宅邸,你做是不做?”

“這...”秦楓思慮片刻,黝黑嚴肅的臉難得露出絲尷尬。

他愧然道:“某會做。”

沈縝笑而不語。

她目光掃過對面那些人——倚著墻盤膝而坐,或閉眼或垂眸,看起來都是一副什麽也沒聽到也沒往心裏去的樣子,實則周身肌肉都在緊繃。

這就是江湖人和修仙人慣有的差別。

大多江湖人,尤其是某某武盟的人——即不隸屬於任何江湖幫派、聚在一起建立組織接單換取報酬,類似於賞金獵人雇傭兵這樣的角色——他們往往為巨額財富、功法秘籍而刀口舔血,越是挑戰度高、越是神秘莫測,越容易激起他們的好勝心。

畢竟人生苦短,自古富貴險中求。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多謹慎、即使意氣上頭也會小心行事的修仙人——這裏泛指無背景並非氣運之女之子的普通得到機緣普通踏上仙途的普通大眾。

去年,沈縝建設住處馴養狼群的空閑時間泡在新手大禮包贈予的萬卷書中時,曾看見過一本科普這個世界修行常識的書,上面講得到機緣修仙並不就成為了下階修士,而只有當突破了一個坎,容顏和身體老去的速度變慢,才算是下階修士。

只是跨入下階修士的門檻,就有了比常人更久的壽命,再往上走,號令百獸、召風喚雨、彈指間翻滅山河,誰不向往之?

那麽,或許是仙途的浩大瑰麗足令人熱血滾燙無限神往、卻每行一步都得註意著腳下的險峻深淵;也或許是能得到機緣的人往往就更加靈慧、一定程度上擔心沾染不該的因果損了道心,他們行事通常保守的多。

昨夜的情況就是很好的說明,沈縝主要等的對象其實就是這幾個修士,那些武者她一開始都沒管,只讓狼群守著叫他們別靠近後院。然而修士們一發覺苗頭不對就火速逃離,武者卻一個沒退,對上狼群意識到暴露了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掃蕩了經過的每間屋子。

如果不是秦楓事先轉移了鐘采等人,後果可見一斑。

憶起這裏,沈縝唇邊的笑意壓了下來。

她敲著扶手,“那七個上階,提來。”

秦楓應下,轉身離去。

註意力再次放到對面裝死的幾人身上,沈縝也沒了多少耐心,語氣溫淡:“諸位,不若坦誠相待?”

昨夜被邀請“不若進來坐坐”到現在真的“坐”了進來,裘剛不敢再試直接拒絕的後果,他嘆了口氣,挺背仰頭道:“閣下想知道什麽?”

沈縝點手。

“先說說你們為什麽闖我府邸吧。”

意料之中的問題。

關於這個裘剛也沒有什麽不好回的,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我並未欺瞞閣下,我等的確是為了花魁而來。只是...只是如果可能,也想試探一下閣下是否是邪修。”

沈縝點頭,“繼續。”

裘剛吸了口氣,正欲細說,卻還未張口便被一女聲打斷,“那閣下是麽?”



先是一驚,隨後大震,裘剛僵著身子不敢轉頭,但餘光瞥見說話的人是自己那個坐在角落裏的同伴。

昨日才在獬豸樓初見,互通了姓名宗門而已,根本不清楚彼此性情,但看之前表現,裘剛還以為對方是個性子冷也謹慎的人,誰知道這麽勇?!

當面詢問人家是不是邪修,如果不是,扣這頂臟帽子的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這些聞風而來的人就能落得好了?而如果是...還是不是吧。

與同伴們或驚愕或呆楞的狀態相比,霍姝語簡直格格不入。她端正盤坐在地上,仰頭擡眸定定看著輪椅上不答話的女人,又問了一遍:“閣下是邪修麽?”

沈縝笑:“女郎覺得呢?”

似乎情況並沒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個人也沒有那麽可怕?

如果不是昨晚露的那一手、如果不是被餵下不知名藥丸就怎樣也無法調動的靈力、如果不是到現在內力還無法沖開這藥勁,裘剛真的會覺得,面前輪椅上咳嗽聲不絕的女子只是一個像琉璃盞般易碎的美貌貴女。

可惜沒有那麽多如果,也萬不能再懷僥幸。

裘剛斂神屏息,仔細聽那位叫霍姝語的同伴要怎樣回答。

而實際上,霍姝語又被噎住了。

如先前沒有想到這人說看她是因為她好看一樣,現在她也沒有料到會被反問回來。

但對方的態度並不似野獸爆發前戲弄獵物般地只為找樂子,霍姝語便從心回答:“我覺得不像。”

一個人,或許可以參考她的外表和性情來判斷此人是否修習邪魔歪道,但並不能以此下定論,真正還是要看她出手的方式和傷人的原因及多少。

昨夜金文囚牢,雖陣勢浩大前所未見,但細想起來無非是陣法的疊加,霍姝語的水龍劍也沒有自發生起浩瀚劍意,所以想來當沒有什麽大的問題。

而餵他們藥丸束縛住他們靈力,也是他們擅闖私宅在前,若對方帶走花魁當真情有可原,為此生氣也是正常。

於是,霍姝語再次直白問道:“閣下若非邪修,為何帶走秦樓花魁並拒不交談?”

哪知她再次被堵了回來,對方反問:“我來江陵,從未踏足秦樓。他們的花魁如何會被我帶走,各位道友不知道麽?”

“......”屋中一時寂然。

如何不知。

他們雖是入世游歷,但在江陵停留卻並非一日。況且就算原本知道的不多,接了這個案子後也難免了打聽了一遭。江陵繁華,賣消息的猶多,故事的始末早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紈絝欲強/迫花魁,秦樓沒把人保住,花魁千辛萬苦逃掉被救。

看起來確實和此人沒多大關系,甚至她還很符合修行濟世助人的道義。

可是,真的沒關系麽?

曾經出現在端王府與周家的問題同樣橫亙在在場幾人心間。

為什麽就她那夜恰恰好好出現在那條小巷?

須知大雨徹夜,江陵宵禁。

問題就在這裏,但偏偏這對於修士來說,又不是不能理解。尋東西也好,捉拿邪祟魔物也罷,反正雨夜罔顧宵禁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還是個很可疑的點、必得問上一問,但於修士而言這種行為只是家常便飯。

沒有人傷亡,沒有人上報獬豸樓,就沒問題。

霍姝語猶疑片刻,還是選擇問另一件事情:“花魁畢竟是秦樓之人,閣下緣何強扣她在此?”

輪椅上的女人挑眉。

“強扣?”

饒有興味的語氣讓裘剛等人心中一瞬不妙。

果然,女人下句話便道:“她是我的妻子,留妻子在身邊,也叫強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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