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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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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堯的一天

這個世界,每天早晨6點的時候,無數的鬧鐘都會同時開響,無數相似的一只手伴隨著怨念徐徐伸出被窩,“啪嗒”把鬧鐘一關,手沒有順勢掀開被子而是擁了被子換個姿勢繼續做夢,直到不得不起。

這是大部分人一早起床的一系列動作流程。

馮媽媽曾經罵馮堯:

“那些自律的少部分人才是這個社會得以運轉優良的動力,像你這種的,只能是來這個社會湊數的無用又平庸之生物。”

馮堯不服氣啊,說他媽媽:

“你自己優良,你讓社會充滿動力,可你找了我爸這種平庸之輩難道就沒想過你兒子成為湊數的可能性是一半兒一半兒嗎?”

馮媽媽往他屁股上打一巴掌:“意思你懶還是我的錯了?!”

馮堯把他媽媽還要打他的手一抱,沒臉沒皮地:“沒有沒有,物極必反哦媽媽,人人都那麽充滿活力,地球轉動太快,人老得就快了哦~”

“平庸就算了,還歪理一大堆!6點必須給我起床!”

馮堯的鬧鐘也定在了6點,他把自己和那些“平庸之輩”做了區分,手關了鬧鐘不拿回被窩接著睡,他答應他媽媽早起,於是他下床、開臥室門、瞇著眼、去廁所尿個尿,接著再回床上睡到7點。

他對他媽媽說:“我6點能起來,說明不是本能的惰性在掌控我,而是我的自主思想,我可以起,但是我不起,我能掌控我的身體,當然就能自我掌控我的人生了。”

馮媽媽對於他的歪理只能自責自己沒能擦亮眼找個自律的老公延續自律的基因,因為馮爸爸在把馮媽媽騙結婚之前可是超級自律。

今天馮堯照常一個模式,不過出現了些變化。

變化是聶曉住進他家以後才有的,那就是——迷迷糊糊去廁所的時候會打聲招呼。

馮堯出自己臥室看見聶曉,哈欠連連,打了聲招呼:“早啊。”

“早。”聶曉去洗手間刷牙。

馮堯背著他往馬桶尿了泡尿,馬桶水一沖,去洗手池洗手又跟打了聲招呼:“又要去晨跑?”

“嗯…”

“你可真是優良的少數人典範。”

“嗯?”

“這個社會的永動機。”

“…哪來的永動機?”聶曉刷著牙順帶跟他普及知識,“有運動就會消耗能量,根據能量守恒定律永動機是不可能存在的。”

馮堯往自己臥室走,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含糊著聲音說:“早就有了哦,就是人類,源源不斷的動力~”

“……”

睡到7點起床的馮堯下樓去吃早飯,他媽媽又說他:“又不刷牙就吃飯!”

馮堯歪在椅子上坐沒坐像悠悠然說:“我昨天刷了啊…刷了牙吃早飯才是個不好的習慣,請問吃完飯口腔牙齒又全是食物殘渣,你是再刷一次啊還是不刷?”

聶曉吃完飯拿清水咕嚕咕嚕漱了口準備出門,對著馮爸爸馮媽媽:“叔叔阿姨我出門了。”

馮媽媽沖著馮堯:“看見沒有,你身邊就有個優良生活模版,抄作業你都不會,笨就算了,你每天為你的懶要找多少借口!”

馮堯這個時候才懶洋洋去刷牙洗臉收拾書包出了門。

他經常踩著上課鈴聲進學校,踩著老師進課堂的瞬間坐在自己位置上氣喘籲籲。

姜璐沒他會踩點,常常站在門口喊:“報告!”

老師問:“怎麽又遲到了!”

姜璐說:“扶老奶奶過馬路!”

老師幽默點兒的笑著問:“你每天早上的功課就是扶老奶奶過馬路?”

不幽默的老師罵他:“借口都懶得找,給我站著上課!”

姜璐說:“是真的,我每天都得扶著我姥姥去菜市場才能來上課。”

馮堯等她坐下,諷刺她:“你姥姥每天5點就能起,還住在菜市場裏頭,你扶她去月球哦你。”

姜璐自從上次襪子事件,真的是再不理他,把書包一放,目視前方,瞧都不瞧他一眼。

馮堯相當於對著空氣在說話。

不過他對於姜璐不跟他說話沒有什麽不習慣,他平時就嫌她呱噪。只是對於沒有免費的漫畫看了還是有點兒遺憾。

那天看她在看《黃金神威》,心癢難耐,眼珠子都快斜丟了。

想說哪天道個歉吧,一直沒想好自己要道什麽歉,或者說,他覺得姜璐找他送聶曉禮物這件事兒自始自終錯都在姜璐,跟自己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中午在食堂吃飯,是高中以來馮堯想盡辦法躲聶曉的艱難時刻,他得預防自己的食物被搶,預防他的奚落嘲笑。

他要在聶曉來食堂吃飯之前把食物盡可能吃完或者把飯菜全部包在嘴裏慢慢嚼,最好在他那矚目的身影出現在食堂的瞬間,消失在好多女生的談論當中。

可惜時機並不是那麽好把握。

有時候馮堯剛到食堂門口聶曉就出現在他身後把他脖子一箍:“喲,今天這麽巧,看來中午的飯你得打雙份兒了。”

有時候就算是吃完躲成功了,聶曉跟他擦身而過的瞬間不是揉亂他的頭發,就是捏他後脖頸,有一次居然猝不及防往他眉間重重地按上一朵花,差點兒把他按倒了。

馮堯走出食堂大門,那按在額頭上的花從額前掉地上,轉頭一望,學校食堂外頭花壇裏的小雛菊開了。

今天聶曉和他好多哥們兒直接坐他對面,他帶著他的哥們兒一起欺負他也是他要面對的日常。

聶曉搶他的肉吃,他哥們兒搶他的飲料喝,聶曉還不忘揉搓他的頭:“去,數數幾個人,得買多少盒飲料。”

馮堯不買,聶曉就開始了他的套路。

以前威脅的說辭是“他喜歡男人”,用了一年多。

現在換了,自從跟他住一屋檐,那威脅的東西就多了,他在家的各種喜劇瞬間都被聶曉拿來當笑話傳頌。

跑步摔個狗吃屎那都是過去式。

那天從二樓樓梯上摔下來的方式是——屁股“噗噗噗”地溜滑梯下了樓,下樓揉著自己屁股的動作和那張扭曲了的表情至今難忘。

聶曉抓拍成功,並且看一回笑一回。

晚上屋子裏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不知道在看什麽呢,還是看著什麽做什麽呢?把門突然踢開看見的那場面,那神態…

聶曉笑說:“這輩子都是你抹不去的‘鉆地縫’檔案~”

聶曉把他肩膀攬過來給他看自己手機裏的視頻,呵呵笑不停:“不知道這些發在校群裏頭…”

“我買我買!”

馮堯急得把飯吞下的瞬間嗆得眼淚直冒,聶曉不好錯過,拿手機繼續保留在他的“馮堯出醜合集”裏頭。

馮堯為了擺脫這種躲不過的欺辱,沖他媽媽抱怨過:“為什麽我沒有一個好媽媽!”

馮媽媽氣大了眼:“我還要怎麽好!像你這種不聽話事又多的孩子換其它媽媽早把你扔了!”

“扔小孩兒犯法!人家的好媽媽中午都要給孩子準備愛的便當!我的呢!食堂的飯難吃死了!我們班的好多同學中午都有蝦有炸雞有蛋卷!”

“你媽我能往你飯卡你充錢你就該感恩戴德!不然你中午吃空氣餓不死你!”

“餓小孩兒也犯法!”

這段不算笑話的對話也存在在聶曉的手機裏。

今年他爸爸要送他個禮物讓他自己選,他換了個128G內存的手機,因為原來的手機裏頭視頻存太多,用起來有點卡了。

聶曉錄完這段對話,等馮爸馮媽不在的時候鎖馮堯到自己臂彎裏:“中午不想去食堂吃飯了啊,呀,那要是我在食堂吃飯看這些視頻當作下飯菜的時候不小心公放了怎麽辦呢?”

馮堯搶他手機搶不到氣得冒煙:“聶曉!我恨死你了!你就是個元宵!滾進鍋裏的元宵!”

“嗯?還換詞了?”

“大混蛋!!”

在食堂被欺負完回教室了,馮堯往往會托腮去看窗戶外頭,去想怎麽把他手機悄悄拿過來把視頻刪了呢?

他有一次悄悄潛入聶曉的房間偷他手機,第一次察覺到自己智商不夠用,居然試了幾次都不知道聶曉的手機密碼。

他的生日不對,他爸爸媽媽的生日也不對,他喜歡的數字不對,他家門禁密碼也不對…

偷拿他的手指去解鎖,剛一碰他的手指就被抓了個正著,之後就是一番蹂·躪,臉被按趴在床上,動彈不得還不能叫囂,畢竟他現在可是個偷東西的小人。

哎…

往往這個時候就是馮堯感慨自己命真苦的時候。

放學回家不是去畫畫就是去下棋躲著聶曉,好巧不巧在路上遇見,又是聶曉激怒他收集他笑話的機會。

好在聶曉也忙,他倆遇見的次數寥寥無幾。

不過有一次他畫畫回家,路上遇見了聶曉,聶曉沒欺負他,只是跟他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天太陽是鹹蛋黃,一路都是暖黃色,人因為累一天本來就疲累,暖黃增添了這種倦怠。

不過對於馮堯來說,是種走在童話裏的美好。

因為自己終於不被欺負了。

那天聶曉一直看著遠處,面色溫和,卻被馮堯察覺到了某種惆悵。

他問:“怎麽了今天?”

聶曉微微發楞,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裏轉頭看見了他。

“嗯?”

“遇見事兒了?”

馮堯見他那悵惘的模樣,內心小小激動,好像找著了突破聶曉內心的防線,他從來沒看他悲傷過,難過過,更不要說哭了。

難道現在就是契機?

終於可以窺探窺探他真正的內心,把隱藏起來的真正聶曉找出來看個夠!

於是一副我是你好朋友等待你的傾訴般:“有心事嗎?說出來心裏會好受很多哦。”

“沒有,就是今天物理測驗出來,錯了一道題。”

“……”

馮堯如墜自己圍建起來的冰窟。

外頭是他剛剛熱起來的火焰,裏頭全是自己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的冰錐。

“那道題本不該錯,當時晃神了。”

“……”

馮堯那天的物理測驗,只有36分,卷子上好多荷包蛋和那天的夕陽一樣又圓又大。

……

畫室裏,白芷見他楞神,推他:“想什麽呢!畫朵花化成了雞蛋。”

“嗯…”馮堯還在當時的冰窟裏找出口,嘴裏呢喃:“煮雞蛋是白的…荷包蛋是黃的…”

白芷往他左心房一摸:“零件出問題了?”

“?!”

馮堯感受到她觸碰在自己胸前的手,雖隔著毛衣觸感卻能穿透,拿眼在她臉上手上掃來掃去。

白芷收了手呵呵一笑:“詫異什麽?我都沒伸進去摸。”

“餵,我不都說了,”馮堯抹了新的顏料,把雞蛋畫成了花,提醒她,“你得換一個回報來要,除了這件事,其它我都答應你。”

“我出身優渥,要什麽沒有?你除了答應我這件事還有什麽是我看得上的?”

“這件事?這哪是事?是強人所難好嗎?”

“強你什麽了?跟一個有錢的大美女談個戀愛把你委屈了還?”白芷把自己的紅色顏料往他那花兒上抹,“怎麽了,你的高中生活就要在這種枯燥無味裏渡過嗎?”

“你說我的生活枯燥無味?你誰啊你,我的生活就這麽被你貼上了一個標簽?你個標簽黨!”

“哎…”白芷排筆繼續在他畫紙上塗抹,學著某種看透人生的口氣,“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你面前你沒有珍惜,錯過了以後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打住!”

馮堯拿筆桿子把她的筆擋開後開始反駁她的人生哲理:

“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下棋的時候有人瞎逼逼,畫畫的時候有人亂往我的畫上抹,打游戲的時候遇上個豬隊友,吃飯的時候好吃的被人搶走,困的時候不讓你睡覺,聊天的時候有人沒事兒就談愛情,開心的時候跟你傳播負能量,不開心的時候在你身邊瞎開心,窮的時候世界依舊運轉,有錢的時候不知道錢怎麽花,想看藍天的時候天突然下雨,想念春天的時候花兒總是不開…”

“行了吧你~”白芷拿手掌往他嘴上一捂,“我惹不起你,可我就說喜歡你,喜歡你,怎麽了?你還能打我?還能躲我?還能把我從這世界上抹去了?”

“……”

馮堯今天在回家的路上又遇見了聶曉,聶曉反見他一臉惆悵,笑他:“出什麽事兒了?魂呢?”

馮堯把臉茫然一擡:“啊?”

聶曉這才看清他臉上的好多紅唇印,沒了笑,開始反諷:“哦,愛情勾的魂。”

馮堯搓著臉,沒好氣地:“這是顏料,白芷那個混蛋故意往我臉上蓋的,她拿橡皮擦削了個嘴的形狀,然後摸了丙烯顏料,我躲不過…”

“躲不過?”聶曉手鉗他下巴,帶著力氣左右看那些唇印,確定是顏料松了他的臉,“原來這裏有個林黛玉,誰人的力氣你都躲不過。”

馮堯本來就氣,一聽他這麽說自己立馬飆了:“這是她喊畫室的人把我按在地上給我我蓋的,都是些見錢眼開的小人,一個人一百塊而已,就能變成打手!等我哪天練練拳頭,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打趴下,還有你!到時候看你怎麽欺負我!”

說完往前開跑,還不忘抹了抹眼角,忍著委屈轉身沖著聶曉:“我林黛玉?!林黛玉人家有賈母愛護有賈寶玉愛她!我呢!都欺負我!”

聶曉見他跑遠,還差點兒又摔一跤在一棵大樹旁,忍了忍笑,追上去跟他並肩跑,一點憐惜也沒有。

“行啊,那明天6點早起晨跑,晚上背單詞的時候蹲馬步,玩兒游戲的時間拿來舉啞鈴練練肌肉,紅燒肉白米飯得少吃,多吃牛肉水煮蛋,對了,有糖飲料得少喝…”

馮堯停下大喘氣,瞪著他:“你…你…你就是個薛寶釵!”

聶曉握拳輕放在自己笑唇上,笑的內容是,他沒想到馮堯把自己當作了賈寶玉,意思是說薛寶釵根本不愛他,愛的是她自己,她不管賈寶玉真正的想法和喜好,只為仕途,為家族榮耀。

這都是他們小時候陪著自家媽媽看電視劇聽她們聊出來的見解,馮堯借此是想說自己不懂他。

“呵呵…”聶曉笑夠了逗他,“你難不成還想讓我當林黛玉?”

馮堯喘完氣,理智回了來:“還是不要了,那裏頭的人下場都那麽淒慘。”

聶曉擡手擦他臉上的顏料:“真那麽難擦…”

馮堯眸子從他手指往他臉上看,恍恍惚惚地沒有焦點。

剛剛他說了啥?

當林黛玉?那我是賈寶玉了?

如果除去下場太慘不說,林黛玉難哄但是懂賈寶玉,賈寶玉花心但是真心愛林黛玉。

那可是相愛,相愛哦…

今天沒有暖黃的夕陽,只有暖暖的心跳,它在漸漸變快,漸漸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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