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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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
夜風輕拂，染上塞納河的潮與涼意。
游船巨大的玻璃頂將街邊湖岸的光亮盡數映照，於是燭火與白色玫瑰也被籠罩在這份朦朧之下。
隨著周斂意一同入座，祝之意滑上沙發便靠近窗邊，仰著臉凝視夜空。月光悄悄吻過她潔白的脖頸；月色下，眼睛裏恍有銀河閃爍。
許久才終於回神，她轉過頭，便看周斂意也托腮望向窗外。好似漫不經心地歪起身子，再取來餐桌側袋的菜單。丁骨牛排、烤雞和奶酪，覆盆子與調味作用的糕點。
唔，看著就挺飽。
不動聲色地把菜單收下去，祝之意立刻作出無事發生的樣子；本以為真的無人在意，卻忽然聽到對面人發出一聲幽怨的抱怨。
“被騙了，”周斂意托著腮的動作沒有變化，眼神卻在窗外風景與她面上飄忽不定。
“我還以為你不會法語。”
她垂下眼睛，語氣也放緩：“啞巴法語嘛，我只能聽和識字，不會說的呀。”
轉過頭面向她，周斂意晃悠悠地“唉”了一聲，多委屈似的。
專業的表演人員祝之意不服輸，立刻擺出一副比他更誇張的模樣，再開口，就連聲音也發顫地顯示出可憐：“而且你的法語發音多好聽，我想多聽聽，這也不行嗎？”
假裝相信，可周斂意分明就是看破不說破，只掀了掀眼皮，再略微起了身，伸手要去捏她臉頰。
游船上的餐桌不算大，擺滿餐盤就會顯得擁擠；因此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稍一附身，大概就會相互磕碰上。
而秉持著“實踐出真知”理念的祝之意則借了他伸手的時機，倏地把人往自己這邊稍微一帶；忽然失了重心，周斂意左手撐上窗臺桌板，整個人都往這邊傾斜了不少。
他的眼中閃過一次驚異，下一秒祝之意撫上他臉頰，眼裏的光迷離暧昧。
周斂意屏住呼吸不甘示弱，剛想反握住她的手。
卻聽見桌上一聲輕響。
電光石火間，兩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立刻就拉開了距離，如同觸電。反倒是服務員被他們猛然嚇到，幾個盤子差點要倒翻。
扶穩餐盤餐具，他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一面是為自己的莽撞，一面又說不好意思打攪了這裏的氣氛。
僵硬地說著沒關系，他們同時接過餐具，稍不謹慎，刀叉就在白瓷的盤子裏劃出小小噪音。等連連道歉的服務員離開，氣氛忽然就降了下來。
指甲失措地摳著手心，祝之意無端摸了摸鼻子，又把頭低到不能再低。距離最近的是一份奶酪，想都不想，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將其拖拽到面前；挖了一口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是小刀。
再擡眼，勺子在桌角的藤編盒子中，隔著烤雞。
她皺眉緊閉了眼睛，心裏有幾只烏鴉飛過：尷尬是今晚的康橋。
可不知是誰先輕笑了一聲，暧昧的燭光也陡然變得澄澈。
周斂意維持著切牛排的姿勢沒變，祝之意則側過臉去，又把拳頭輕輕抵在唇邊。
此時游船正駛過橋下，黑暗輕覆，悄悄隔絕了天與水色。岸邊的燈火通明，城市的夜景依舊輝煌燦爛，浪漫且獨具濃郁風情。再回首，鐵塔已遠了，游人也成了細密的小點，星子一樣分撒在周圍。宮殿與博物館漸近，探照燈把四野照徹，明如白晝時分。
“牛排切好了。”
周斂意把一方盤子端來，放去她的面前。
權當先前的事情已經翻篇。毫不客氣地笑納，祝之意舉起叉子，卻又盯著牛排若有所思：“你是不是看過我的Vlog啊？居然知道我喜歡把牛排切成這樣，一小條一小條的。”當時還被艾歌說奇葩來著。
對面人面無表情擡起眼，出口的語氣卻誇張：“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女生的眼神意味深長，秀眉稍蹙著，神色裏便含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謝謝你。”她輕聲說。
款款對視，目光流轉。而等氣氛沸點達到最高，她又非常破壞氛圍地補了一句——
“的牛排。”
待游輪返回起始點，二人雙雙下船，再根據祝某專屬向導的安排在街邊的花園與夜游園中肆意游覽閑逛。
淩晨的街景也依舊燈火透亮，人群熙攘，有好多人在瘋玩打鬧；可再往西隔著一道淺湖，古舊的教堂映照月光，卻顯得異常肅穆莊重。動靜皆濁，星月參差交錯，映照著大地。
兩個人走在大道上，周圍的紛鬧應接不暇。
而經過明亮的櫥窗，看身邊人偶爾低頭沈思，祝之意便趁機停下腳步，想借著窗戶補了個口紅。對著玻璃窗壓下唇角，左看看右看看，不經意便瞥到周斂意領口處的一抹印子。
毫無始作俑者自覺性，祝之意瞬間戲精上身，五指張開抵在唇邊，每一道抽氣聲都像是控訴。
等眼裏淚光也準備就緒，她開口，語氣微顫，無比誇張：“天哪！你的領子！”
稍一楞神，周斂意聽話地低下頭，就聽她繼續哭泣：“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語氣飄忽不定，搖搖擺擺地，好像要唱出來一樣。
費勁地把輕笑抑制在喉口，周斂意不動聲色地擡起了眸子。
還是那雙精致眉眼，眼神卻極度克制，幾乎要把聲淚俱下的祝之意看得嚇了一跳。但她寧死不屈，繼續皺著眉頭哭哭啼啼。
就見周斂意淡然地伸出手，緩慢抵在她的下巴位置。
感受對方指腹的溫熱，女生不自覺地眨著眼睛。所有的戲癮在那一刻都自覺偃旗息鼓，化為一個尷尬也不失優雅的吞咽動作。
倏然噤了聲的祝之意緩緩擡起臉，便覺著他的指腹忽覆上唇角，又慢條斯理地摩挲，像是要把剛補的口紅都糊開。狹長的眼裏微光湧動，神色更是晦暗不明。
毫無骨氣地，祝之意蔫了。
“還、還沒準備好！——”她用眼神示意了幾秒，舒展了眉頭，才又端出幾分大義凜然，“好了！準備就緒！”
不著痕跡、無端湊近，滿意捕捉到對方眼中躲閃的慌張，維持了這個距離良久，周斂意忽然就輕聲笑開了——可眼神分明還維持了先前的漫不經心，於是笑聲也生出幾分得逞似的邪氣。
下一秒。
他把被口紅染紅的大拇指，印上了她領口的堇色雪紡邊。
祝之意：？
祝之意：…………
還沒開口，卻又聽周斂意學了自己之前的語氣和臺詞，神情好無辜：“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祝之意：……………………
舌抵住牙尖，她忽然捉住周斂意作亂的手，反客為主地把人拉近。她直勾勾地盯住那片唇，紅潤、柔軟。聲音蹭過他的下巴。
大抵慌亂也能福至心靈，她聽見自己輕聲說：“我只有你一個好妹妹。”
無人問津的角落，兩個人緊挨著，距離無限拉近。
“咣當——”
忽然碰撞的門扉囂張地帶起一陣風鈴脆響，以及與風磕碰的巨聲。
店員在驅趕門口臺階上的流浪貓；雖與自己確實無關，但店外的兩個人還是立刻跳開。做賊心虛一樣。
“不、不是，你，我……”
幾乎要走出同手同腳的步子，祝之意指向對面的一家商店：“去、去逛逛那家！”
趕緊應好，周斂意留心四周過往的車輛行人，便推著人穿過街道。
行至鋪外，二人站定。
此時急需外物勾走這僅存甚少的有效註意力。
就見商鋪外掛了一個gg板，打頭陣的項目叫“販賣情詩”。
祝之意“哇”了一聲，卻是真的感興趣。
看著她興致勃勃，周斂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跟前小聲提醒：“只是拼貼詩。”
而亟需新鮮事物轉移註意力的祝之意同學，此刻顯然不以為意：“那不是更浪漫了？AI古板又傻氣——Siri給你讀情詩誒！”
沈默半晌，周斂意同她一起推門入店：“其實你這句話，就有些拼貼詩的味道了。”
“那看來我還蠻有天賦的。”某人大言不慚地接受了誇讚。
“請在紙箱裏收割元素……”兩人念著規則，“通過機器拼貼，最終生成情詩。”
她低頭看向不遠處的紙箱，才不得不承認這個項目確實有些冷門。比起其他櫃臺前三五成群的顧客，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是對機器寫出的詩歌毫無興趣，又或者覺得他們無比怪異；擷取機械的靈感，牛頭不對馬嘴地把元素銜接，再暴力融合為一體。在它們的世界裏，死與枯骨不該搭配黑夜，反而渲染黎明；童話不和愛情相襯，卻偏偏隱匿進深海。
但祝之意卻突然覺得好有趣：就像提供了一個毫無邏輯卻依舊擁有混亂美感的角度，以供他們分解人生；可機器人本該最有邏輯的。
而其本身、機器人本身，並不知道也更不會覺得自己的詩歌有趣。但人類會；在他們眼裏，機械的氣息也蘊含生機。人類會在最嶙峋的枯骨尋找詩意，好像這是一種浪漫又極賦藝術特質的本能。
於是月光傾灑，發黃發暗的骷髏頭都要顯出蓬勃的生命力。
她一把抓住紙箱裏的碎片紙條，再松手，全部投入機器運算。只一秒便打印完畢，附贈一個小巧的信封。
第一句話：“ Kite will work hard to learn programming. （風箏會努力學習編程）”
緊接著往下：“ Starlight blows out the calamus. （星光把菖蒲吹滅）”
“ Raindrops play the flute /Play the central axis and the third quadrant. （雨滴吹起長笛，演奏中軸與三座象限）”第三句話依舊不知所雲。
第四句話：“ Chimneys and woollen stockings /Wrapped up with MERRY CHRISTMAS. （煙囪與毛線襪，一同包裹聖誕快樂）”
以及最後。
“However /us, （而我們）”
“ Searched for coral at the poles /And /Waited for icebergs in the tropics. （我們在極點尋找珊瑚，卻在熱帶等待冰山）”難得對仗工整，卻依舊毫不著調子。
把一整首詩歌都讀完，反反覆覆瞧了幾遍也不見名堂。祝之意把卡片翻面又翻回來。
聊了幾句，店主叫他們給詩歌編寫名字，周斂意提筆便是「Je T'aime 」。女生笑著將信紙疊進信封，又假意責怪這個標題實在敷衍。
轉過身，她悄悄拉住男生的袖子，本想打趣說些別的，卻又忽然楞了神。
因為她看到了再往裏的櫃臺，一排分門別類端放著的永生花禮盒，工整又漂亮。
幹涸卻依舊亮麗，落在小小的櫥窗裏，像耀眼奪目的獎杯，在光下熠熠生輝。
長方體的盒子裏有一整個故事系統，或童話，或傳說。花瓣被做成各式各樣的形態，每一份都有其溫柔來意；雪白瓊花好像真的變成了蝴蝶，翩躚於緋色潮岸，要漂洋過海——但蝴蝶要怎麽飛過滄海？更何況每一次振翅前，它都要忍受無盡的疼痛。
可是……
“不是也有這樣一種說法嗎。”她轉而又想，“蝴蝶的每一次振翅，都能引向不同的結局。”
——櫥窗裏，排列整齊的永生花禮盒，玫瑰與蝴蝶，站在遠處或近處的她，單人或與人同往——這樣的場景，並不會太陌生。
忽有哪處感性的情緒被觸發。一回神祝之意就立刻收起目光，便全然當作對方毫無察覺，她把人拉向另外的方向。
可再走出幾步，卻又控制不住似的，沒頭沒尾地出聲。
“你說，風箏，為什麽要學習編程？”
‘Kite will work hard to learn programming. ’
“風箏？……”雖然很快便反應過來了，但周斂意也並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他沒再說話。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進了樓梯間，再往上幾層也依舊熱鬧。
人聲鼎沸，好像一場漫無邊際的狂歡。
“星星為什麽要和菖蒲作對？”祝之意又開口，“雨滴不會奏曲，坐標軸也沒辦法生成樂章。”
“煙囪和毛線襪，倒是和聖誕沾邊了。可是極點沒有珊瑚，熱帶也等不來冰山。”
“可是。會不會有這樣一個世界，以上設想都成立呢。”
“周斂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一切都被打亂，以及我們的故事裏——沒有蝴蝶花，沒有小鹿袖扣。沒有那個冬天，十二歲的我們沒有遇見。你還會不會喜歡上我呢？”
她低垂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出陰影。
“抱歉，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半簇蝴蝶花或許真的是偶然。我那時……本來是想買兩份永生花禮盒的。”她知道這話說出來確實怪異，但事實如此。
如果當時鮮花的禮盒都有貨，如果當時自己摒棄那種矯情的購物習慣。那她第二天就不會為了繞路取花而提早去黎穗老師的家。不會撞見他的哭泣，更不會安慰。於是他也不會記住她。於是他們只是陌生人。
那麽十八歲的冬日，她也無法確定……兩個人是否真的會遇見了。
所以也談不上什麽動心，很多故事真的就會失去本該有的結局。
頭頂繾綣的燈火浸染溫柔，可她的聲音卻愈發小去，好像在心虛。小心翼翼地扶住樓梯的把手，她的身體向旁邊傾倒了一些。
理性告訴她，自己這樣真是沒必要。沒必要隨便經過商店某處的禮盒就開始感慨，又開始發散思維。
可她還是問了。
難道每一個剛陷入熱戀的人都要經歷患得患失的階段，再制造出一百個沒有用處的愛情命題？
雖說拋出問題之後便也輕松不少，好像一些破繭終於要經歷曙光；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份什麽樣的答案。也或許根本沒有答案。
難怪都說智者不入愛河。
但是身後的周斂意沒有出聲，這也是她沒有料想到的。自嘲地輕笑一聲，立刻給自己找補，她生硬地換了下一個話題。
“好吧其實，我只是在想那個情詩……為什麽有些情話看起來這麽變扭，有一些卻不會。你說情詩的特定條件是什麽呢？”
可一說完，自己卻又不自覺地思考答案。拼貼詩只是機器隨即抽取而成的詞句，所以變扭：機器人不知道自己在作詩，於是人類要從枯骨鑿花。
而生產反應時需要的條件，究竟是什麽呢？情話的生產，愛情的生產，故事交錯、世界線重疊的生產。
時空與世界……
時空與世界。
祝之意發現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原點。
正垂頭思索著，下一個瞬間——
周斂意忽地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完全不打招呼就將人拉著往上跑去。室內的風也無端地燥熱起來，打在臉上，讓人有些生疼。
一聲不吭。一言不發。
一口氣爬到第四層，最頂層，就像十八歲時那樣。
無端地，她開始計算著時間。十年，四年；不，不對，那四年並不能全然作數。……
“咣”的一聲，頂層的門大開，頂層的露天陽臺開闊又明朗。涼風席卷。
撐著膝蓋氣喘籲籲，祝之意狠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怪他不回答問題，也怪他突擊的體能訓練。
耳邊風聲依舊，夜晚寂靜無垠，風與星星都寥落。
終於，她聽到周斂意在身邊出聲。
“情詩當然要說給情人聽——至於那半簇蝴蝶花。”她沒有循聲回頭，只用眼角餘光看見他拿出一個禮盒。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
風箏可以坐在電腦前，星星與菖蒲交惡；雨滴可以組成樂隊，數學本身就是在譜曲。珊瑚在極點也可以安然無恙地生存，熱帶的冰山也不會融化成海水。
“如果真的，我們從來沒有遇見……”禮盒放在窗臺，從後面將她輕輕環住。
周斂意的聲音驀然變得沙啞。
“那我就不會成為我。”
祝之意回過頭，忽然有些恍惚。她知道禮盒裏裝著什麽，大抵是周斂意趁她與販賣情詩的店主交談時去買來的。
12歲，祝之意把花送給周斂意；22歲，周斂意給了她一份回禮。這份蝴蝶花不會頹敗也不會生長，本該最不具有詩意了、就也沒辦法代表愛情，不是嗎？
可是就連機器人堆砌的情詩都能擁有生命，就像剛剛周斂意說得那樣生動。
明明只是簡單明了的字眼。
什麽承載愛情生命詩意。什麽蝴蝶花禮盒。什麽機器人情詩。
什麽眼神氣息聲音平行的世界，什麽蝴蝶翩躚、山海沈寂、月色湧浪——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叢林飛鳥、海霧塵埃、月亮山川，全都是漂亮元素，最無所謂的漂亮元素。它們會堆砌成珠寶，閃亮無比。
可上面雕刻誰的名字都不成問題。她的他的，陌生或熟悉。
因為如果他不在身邊，一切都會無效。
但如果他在身邊——只要他在身邊。
周斂意側開，恰巧避過一束皎潔月光。她這才發現原來已近黎明；明明是晝短夜長的冬天，夜晚卻好像指尖滑過的細沙。以及此處的月與晨光，居然可以同時懸掛上天空的兩方。就像某個奇妙的世界。
教堂的鐘聲敲響，零星幾只循夜的白鴿劃過樹梢。
他俯身親吻，熾熱又綿長。
無限沈淪在此晝夜交替的時刻，圓月散成霧霭，又化作晨色，終於淹沒在這裊裊湖邊。
毫無端由地，祝之意想起他在信封上寫的「Je T'aime 」；音節包裹樸素的情意，卻抵過那麽多悠長情話，千百萬字。
因為我們的遇見，所以我們才會成為現在的模樣。
從來沒有另外的世界，只有現下閉上眼睛，依舊能接觸到的、感受到的，才最真實。
心懷滾燙愛意的戀人——他們不需要多絢爛的情話，也不需要許諾與誰走到無際的時間盡頭。
只要他在身邊。
只要一個眼神、一個能在彼此眼睛裏找到自己最真實模樣的眼神，便足以成就世間所有熾熱又真摯的愛意。
「我們在極點尋找珊瑚，卻在熱帶等待冰山——」
故事大概會從這裏出發，好像一道跨越方境的列車。
如晝夜相交時分，黎明漸起、輕悄裹挾黃昏；而至晨色破曉，霧霭才盈滿月輪。
其實這裏就算是大概完結了hhh明天是一篇非常符合全文沙雕宗旨的收尾，是Real大結局，以及國際慣例、鹽木枝的後記。
ps我知道肯定有人覺得這一整篇文的論壇輿論太太太太多了，非常難以下咽（餵）
但既然寫作初衷是“咱CP人這一輩子總要為一對絕美拉郎狠狠落淚又買單的”，多一點兒粉絲視角也無可厚非嘛嗚嗚！
大結局設定的發出時間是8.20-00:00:00！！！只要是在20號評論了的友友（不管哪個章節），就都會有紅包！！人人有份~~~~謝謝大家的肯定與zici！！！愛你們麽麽(o^^o)周五見！
（啊！這奇怪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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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拂，染上塞納河的潮與涼意。
游船巨大的玻璃頂將街邊湖岸的光亮盡數映照，於是燭火與白色玫瑰也被籠罩在這份朦朧之下。
隨著周斂意一同入座，祝之意滑上沙發便靠近窗邊，仰著臉凝視夜空。月光悄悄吻過她潔白的脖頸；月色下，眼睛裏恍有銀河閃爍。
許久才終於回神，她轉過頭，便看周斂意也托腮望向窗外。好似漫不經心地歪起身子，再取來餐桌側袋的菜單。丁骨牛排、烤雞和奶酪，覆盆子與調味作用的糕點。
唔，看著就挺飽。
不動聲色地把菜單收下去，祝之意立刻作出無事發生的樣子；本以為真的無人在意，卻忽然聽到對面人發出一聲幽怨的抱怨。
“被騙了，”周斂意托著腮的動作沒有變化，眼神卻在窗外風景與她面上飄忽不定。
“我還以為你不會法語。”
她垂下眼睛，語氣也放緩：“啞巴法語嘛，我只能聽和識字，不會說的呀。”
轉過頭面向她，周斂意晃悠悠地“唉”了一聲，多委屈似的。
專業的表演人員祝之意不服輸，立刻擺出一副比他更誇張的模樣，再開口，就連聲音也發顫地顯示出可憐：“而且你的法語發音多好聽，我想多聽聽，這也不行嗎？”
假裝相信，可周斂意分明就是看破不說破，只掀了掀眼皮，再略微起了身，伸手要去捏她臉頰。
游船上的餐桌不算大，擺滿餐盤就會顯得擁擠；因此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稍一附身，大概就會相互磕碰上。
而秉持著“實踐出真知”理念的祝之意則借了他伸手的時機，倏地把人往自己這邊稍微一帶；忽然失了重心，周斂意左手撐上窗臺桌板，整個人都往這邊傾斜了不少。
他的眼中閃過一次驚異，下一秒祝之意撫上他臉頰，眼裏的光迷離暧昧。
周斂意屏住呼吸不甘示弱，剛想反握住她的手。
卻聽見桌上一聲輕響。
電光石火間，兩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立刻就拉開了距離，如同觸電。反倒是服務員被他們猛然嚇到，幾個盤子差點要倒翻。
扶穩餐盤餐具，他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一面是為自己的莽撞，一面又說不好意思打攪了這裏的氣氛。
僵硬地說著沒關系，他們同時接過餐具，稍不謹慎，刀叉就在白瓷的盤子裏劃出小小噪音。等連連道歉的服務員離開，氣氛忽然就降了下來。
指甲失措地摳著手心，祝之意無端摸了摸鼻子，又把頭低到不能再低。距離最近的是一份奶酪，想都不想，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將其拖拽到面前；挖了一口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是小刀。
再擡眼，勺子在桌角的藤編盒子中，隔著烤雞。
她皺眉緊閉了眼睛，心裏有幾只烏鴉飛過：尷尬是今晚的康橋。
可不知是誰先輕笑了一聲，暧昧的燭光也陡然變得澄澈。
周斂意維持著切牛排的姿勢沒變，祝之意則側過臉去，又把拳頭輕輕抵在唇邊。
此時游船正駛過橋下，黑暗輕覆，悄悄隔絕了天與水色。岸邊的燈火通明，城市的夜景依舊輝煌燦爛，浪漫且獨具濃郁風情。再回首，鐵塔已遠了，游人也成了細密的小點，星子一樣分撒在周圍。宮殿與博物館漸近，探照燈把四野照徹，明如白晝時分。
“牛排切好了。”
周斂意把一方盤子端來，放去她的面前。
權當先前的事情已經翻篇。毫不客氣地笑納，祝之意舉起叉子，卻又盯著牛排若有所思：“你是不是看過我的Vlog啊？居然知道我喜歡把牛排切成這樣，一小條一小條的。”當時還被艾歌說奇葩來著。
對面人面無表情擡起眼，出口的語氣卻誇張：“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女生的眼神意味深長，秀眉稍蹙著，神色裏便含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謝謝你。”她輕聲說。
款款對視，目光流轉。而等氣氛沸點達到最高，她又非常破壞氛圍地補了一句——
“的牛排。”
待游輪返回起始點，二人雙雙下船，再根據祝某專屬向導的安排在街邊的花園與夜游園中肆意游覽閑逛。
淩晨的街景也依舊燈火透亮，人群熙攘，有好多人在瘋玩打鬧；可再往西隔著一道淺湖，古舊的教堂映照月光，卻顯得異常肅穆莊重。動靜皆濁，星月參差交錯，映照著大地。
兩個人走在大道上，周圍的紛鬧應接不暇。
而經過明亮的櫥窗，看身邊人偶爾低頭沈思，祝之意便趁機停下腳步，想借著窗戶補了個口紅。對著玻璃窗壓下唇角，左看看右看看，不經意便瞥到周斂意領口處的一抹印子。
毫無始作俑者自覺性，祝之意瞬間戲精上身，五指張開抵在唇邊，每一道抽氣聲都像是控訴。
等眼裏淚光也準備就緒，她開口，語氣微顫，無比誇張：“天哪！你的領子！”
稍一楞神，周斂意聽話地低下頭，就聽她繼續哭泣：“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語氣飄忽不定，搖搖擺擺地，好像要唱出來一樣。
費勁地把輕笑抑制在喉口，周斂意不動聲色地擡起了眸子。
還是那雙精致眉眼，眼神卻極度克制，幾乎要把聲淚俱下的祝之意看得嚇了一跳。但她寧死不屈，繼續皺著眉頭哭哭啼啼。
就見周斂意淡然地伸出手，緩慢抵在她的下巴位置。
感受對方指腹的溫熱，女生不自覺地眨著眼睛。所有的戲癮在那一刻都自覺偃旗息鼓，化為一個尷尬也不失優雅的吞咽動作。
倏然噤了聲的祝之意緩緩擡起臉，便覺著他的指腹忽覆上唇角，又慢條斯理地摩挲，像是要把剛補的口紅都糊開。狹長的眼裏微光湧動，神色更是晦暗不明。
毫無骨氣地，祝之意蔫了。
“還、還沒準備好！——”她用眼神示意了幾秒，舒展了眉頭，才又端出幾分大義凜然，“好了！準備就緒！”
不著痕跡、無端湊近，滿意捕捉到對方眼中躲閃的慌張，維持了這個距離良久，周斂意忽然就輕聲笑開了——可眼神分明還維持了先前的漫不經心，於是笑聲也生出幾分得逞似的邪氣。
下一秒。
他把被口紅染紅的大拇指，印上了她領口的堇色雪紡邊。
祝之意：？
祝之意：…………
還沒開口，卻又聽周斂意學了自己之前的語氣和臺詞，神情好無辜：“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祝之意：……………………
舌抵住牙尖，她忽然捉住周斂意作亂的手，反客為主地把人拉近。她直勾勾地盯住那片唇，紅潤、柔軟。聲音蹭過他的下巴。
大抵慌亂也能福至心靈，她聽見自己輕聲說：“我只有你一個好妹妹。”
無人問津的角落，兩個人緊挨著，距離無限拉近。
“咣當——”
忽然碰撞的門扉囂張地帶起一陣風鈴脆響，以及與風磕碰的巨聲。
店員在驅趕門口臺階上的流浪貓；雖與自己確實無關，但店外的兩個人還是立刻跳開。做賊心虛一樣。
“不、不是，你，我……”
幾乎要走出同手同腳的步子，祝之意指向對面的一家商店：“去、去逛逛那家！”
趕緊應好，周斂意留心四周過往的車輛行人，便推著人穿過街道。
行至鋪外，二人站定。
此時急需外物勾走這僅存甚少的有效註意力。
就見商鋪外掛了一個gg板，打頭陣的項目叫“販賣情詩”。
祝之意“哇”了一聲，卻是真的感興趣。
看著她興致勃勃，周斂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跟前小聲提醒：“只是拼貼詩。”
而亟需新鮮事物轉移註意力的祝之意同學，此刻顯然不以為意：“那不是更浪漫了？AI古板又傻氣——Siri給你讀情詩誒！”
沈默半晌，周斂意同她一起推門入店：“其實你這句話，就有些拼貼詩的味道了。”
“那看來我還蠻有天賦的。”某人大言不慚地接受了誇讚。
“請在紙箱裏收割元素……”兩人念著規則，“通過機器拼貼，最終生成情詩。”
她低頭看向不遠處的紙箱，才不得不承認這個項目確實有些冷門。比起其他櫃臺前三五成群的顧客，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是對機器寫出的詩歌毫無興趣，又或者覺得他們無比怪異；擷取機械的靈感，牛頭不對馬嘴地把元素銜接，再暴力融合為一體。在它們的世界裏，死與枯骨不該搭配黑夜，反而渲染黎明；童話不和愛情相襯，卻偏偏隱匿進深海。
但祝之意卻突然覺得好有趣：就像提供了一個毫無邏輯卻依舊擁有混亂美感的角度，以供他們分解人生；可機器人本該最有邏輯的。
而其本身、機器人本身，並不知道也更不會覺得自己的詩歌有趣。但人類會；在他們眼裏，機械的氣息也蘊含生機。人類會在最嶙峋的枯骨尋找詩意，好像這是一種浪漫又極賦藝術特質的本能。
於是月光傾灑，發黃發暗的骷髏頭都要顯出蓬勃的生命力。
她一把抓住紙箱裏的碎片紙條，再松手，全部投入機器運算。只一秒便打印完畢，附贈一個小巧的信封。
第一句話：“ Kite will work hard to learn programming. （風箏會努力學習編程）”
緊接著往下：“ Starlight blows out the calamus. （星光把菖蒲吹滅）”
“ Raindrops play the flute /Play the central axis and the third quadrant. （雨滴吹起長笛，演奏中軸與三座象限）”第三句話依舊不知所雲。
第四句話：“ Chimneys and woollen stockings /Wrapped up with MERRY CHRISTMAS. （煙囪與毛線襪，一同包裹聖誕快樂）”
以及最後。
“However /us, （而我們）”
“ Searched for coral at the poles /And /Waited for icebergs in the tropics. （我們在極點尋找珊瑚，卻在熱帶等待冰山）”難得對仗工整，卻依舊毫不著調子。
把一整首詩歌都讀完，反反覆覆瞧了幾遍也不見名堂。祝之意把卡片翻面又翻回來。
聊了幾句，店主叫他們給詩歌編寫名字，周斂意提筆便是「Je T'aime 」。女生笑著將信紙疊進信封，又假意責怪這個標題實在敷衍。
轉過身，她悄悄拉住男生的袖子，本想打趣說些別的，卻又忽然楞了神。
因為她看到了再往裏的櫃臺，一排分門別類端放著的永生花禮盒，工整又漂亮。
幹涸卻依舊亮麗，落在小小的櫥窗裏，像耀眼奪目的獎杯，在光下熠熠生輝。
長方體的盒子裏有一整個故事系統，或童話，或傳說。花瓣被做成各式各樣的形態，每一份都有其溫柔來意；雪白瓊花好像真的變成了蝴蝶，翩躚於緋色潮岸，要漂洋過海——但蝴蝶要怎麽飛過滄海？更何況每一次振翅前，它都要忍受無盡的疼痛。
可是……
“不是也有這樣一種說法嗎。”她轉而又想，“蝴蝶的每一次振翅，都能引向不同的結局。”
——櫥窗裏，排列整齊的永生花禮盒，玫瑰與蝴蝶，站在遠處或近處的她，單人或與人同往——這樣的場景，並不會太陌生。
忽有哪處感性的情緒被觸發。一回神祝之意就立刻收起目光，便全然當作對方毫無察覺，她把人拉向另外的方向。
可再走出幾步，卻又控制不住似的，沒頭沒尾地出聲。
“你說，風箏，為什麽要學習編程？”
‘Kite will work hard to learn programming. ’
“風箏？……”雖然很快便反應過來了，但周斂意也並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他沒再說話。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進了樓梯間，再往上幾層也依舊熱鬧。
人聲鼎沸，好像一場漫無邊際的狂歡。
“星星為什麽要和菖蒲作對？”祝之意又開口，“雨滴不會奏曲，坐標軸也沒辦法生成樂章。”
“煙囪和毛線襪，倒是和聖誕沾邊了。可是極點沒有珊瑚，熱帶也等不來冰山。”
“可是。會不會有這樣一個世界，以上設想都成立呢。”
“周斂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一切都被打亂，以及我們的故事裏——沒有蝴蝶花，沒有小鹿袖扣。沒有那個冬天，十二歲的我們沒有遇見。你還會不會喜歡上我呢？”
她低垂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出陰影。
“抱歉，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半簇蝴蝶花或許真的是偶然。我那時……本來是想買兩份永生花禮盒的。”她知道這話說出來確實怪異，但事實如此。
如果當時鮮花的禮盒都有貨，如果當時自己摒棄那種矯情的購物習慣。那她第二天就不會為了繞路取花而提早去黎穗老師的家。不會撞見他的哭泣，更不會安慰。於是他也不會記住她。於是他們只是陌生人。
那麽十八歲的冬日，她也無法確定……兩個人是否真的會遇見了。
所以也談不上什麽動心，很多故事真的就會失去本該有的結局。
頭頂繾綣的燈火浸染溫柔，可她的聲音卻愈發小去，好像在心虛。小心翼翼地扶住樓梯的把手，她的身體向旁邊傾倒了一些。
理性告訴她，自己這樣真是沒必要。沒必要隨便經過商店某處的禮盒就開始感慨，又開始發散思維。
可她還是問了。
難道每一個剛陷入熱戀的人都要經歷患得患失的階段，再制造出一百個沒有用處的愛情命題？
雖說拋出問題之後便也輕松不少，好像一些破繭終於要經歷曙光；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份什麽樣的答案。也或許根本沒有答案。
難怪都說智者不入愛河。
但是身後的周斂意沒有出聲，這也是她沒有料想到的。自嘲地輕笑一聲，立刻給自己找補，她生硬地換了下一個話題。
“好吧其實，我只是在想那個情詩……為什麽有些情話看起來這麽變扭，有一些卻不會。你說情詩的特定條件是什麽呢？”
可一說完，自己卻又不自覺地思考答案。拼貼詩只是機器隨即抽取而成的詞句，所以變扭：機器人不知道自己在作詩，於是人類要從枯骨鑿花。
而生產反應時需要的條件，究竟是什麽呢？情話的生產，愛情的生產，故事交錯、世界線重疊的生產。
時空與世界……
時空與世界。
祝之意發現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原點。
正垂頭思索著，下一個瞬間——
周斂意忽地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完全不打招呼就將人拉著往上跑去。室內的風也無端地燥熱起來，打在臉上，讓人有些生疼。
一聲不吭。一言不發。
一口氣爬到第四層，最頂層，就像十八歲時那樣。
無端地，她開始計算著時間。十年，四年；不，不對，那四年並不能全然作數。……
“咣”的一聲，頂層的門大開，頂層的露天陽臺開闊又明朗。涼風席卷。
撐著膝蓋氣喘籲籲，祝之意狠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怪他不回答問題，也怪他突擊的體能訓練。
耳邊風聲依舊，夜晚寂靜無垠，風與星星都寥落。
終於，她聽到周斂意在身邊出聲。
“情詩當然要說給情人聽——至於那半簇蝴蝶花。”她沒有循聲回頭，只用眼角餘光看見他拿出一個禮盒。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
風箏可以坐在電腦前，星星與菖蒲交惡；雨滴可以組成樂隊，數學本身就是在譜曲。珊瑚在極點也可以安然無恙地生存，熱帶的冰山也不會融化成海水。
“如果真的，我們從來沒有遇見……”禮盒放在窗臺，從後面將她輕輕環住。
周斂意的聲音驀然變得沙啞。
“那我就不會成為我。”
祝之意回過頭，忽然有些恍惚。她知道禮盒裏裝著什麽，大抵是周斂意趁她與販賣情詩的店主交談時去買來的。
12歲，祝之意把花送給周斂意；22歲，周斂意給了她一份回禮。這份蝴蝶花不會頹敗也不會生長，本該最不具有詩意了、就也沒辦法代表愛情，不是嗎？
可是就連機器人堆砌的情詩都能擁有生命，就像剛剛周斂意說得那樣生動。
明明只是簡單明了的字眼。
什麽承載愛情生命詩意。什麽蝴蝶花禮盒。什麽機器人情詩。
什麽眼神氣息聲音平行的世界，什麽蝴蝶翩躚、山海沈寂、月色湧浪——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叢林飛鳥、海霧塵埃、月亮山川，全都是漂亮元素，最無所謂的漂亮元素。它們會堆砌成珠寶，閃亮無比。
可上面雕刻誰的名字都不成問題。她的他的，陌生或熟悉。
因為如果他不在身邊，一切都會無效。
但如果他在身邊——只要他在身邊。
周斂意側開，恰巧避過一束皎潔月光。她這才發現原來已近黎明；明明是晝短夜長的冬天，夜晚卻好像指尖滑過的細沙。以及此處的月與晨光，居然可以同時懸掛上天空的兩方。就像某個奇妙的世界。
教堂的鐘聲敲響，零星幾只循夜的白鴿劃過樹梢。
他俯身親吻，熾熱又綿長。
無限沈淪在此晝夜交替的時刻，圓月散成霧霭，又化作晨色，終於淹沒在這裊裊湖邊。
毫無端由地，祝之意想起他在信封上寫的「Je T'aime 」；音節包裹樸素的情意，卻抵過那麽多悠長情話，千百萬字。
因為我們的遇見，所以我們才會成為現在的模樣。
從來沒有另外的世界，只有現下閉上眼睛，依舊能接觸到的、感受到的，才最真實。
心懷滾燙愛意的戀人——他們不需要多絢爛的情話，也不需要許諾與誰走到無際的時間盡頭。
只要他在身邊。
只要一個眼神、一個能在彼此眼睛裏找到自己最真實模樣的眼神，便足以成就世間所有熾熱又真摯的愛意。
「我們在極點尋找珊瑚，卻在熱帶等待冰山——」
故事大概會從這裏出發，好像一道跨越方境的列車。
如晝夜相交時分，黎明漸起、輕悄裹挾黃昏；而至晨色破曉，霧霭才盈滿月輪。
其實這裏就算是大概完結了hhh明天是一篇非常符合全文沙雕宗旨的收尾，是Real大結局，以及國際慣例、鹽木枝的後記。
ps我知道肯定有人覺得這一整篇文的論壇輿論太太太太多了，非常難以下咽（餵）
但既然寫作初衷是“咱CP人這一輩子總要為一對絕美拉郎狠狠落淚又買單的”，多一點兒粉絲視角也無可厚非嘛嗚嗚！
大結局設定的發出時間是8.20-00:00:00！！！只要是在20號評論了的友友（不管哪個章節），就都會有紅包！！人人有份~~~~謝謝大家的肯定與zici！！！愛你們麽麽(o^^o)周五見！
（啊！這奇怪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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