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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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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月

“艾大經紀人,我這個妝……會不會太醉漢了?”

出發前,祝之意對著鏡子,把眉毛皺成一團,滿臉都寫著困惑。

鏡子裏的人額發淩亂、眼眶通紅,就算盡量擺出神色鎮定的樣子,也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狂言,一邊說著“我沒醉沒醉”,一邊癱倒在旁人身上。

化妝師還在她的眼瞼正下方,細心地掃上暗色陰影。就好像是夏天趴著睡在涼席上,一不註意就滿臉印子。

放下杯子,她緩慢地吞了口水:“是不是過於寫實了?”

“這Part的第一幕就是你聽到腳步聲,再從長椅上起來,”艾歌站在她身後,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何況是夜景,本就什麽也看不清……”

祝之意欲哭無淚:“看不清也要拉特寫的呀!”

“你這角色就是個酒鬼!”艾歌明顯十分幸災樂禍,“還是想想臺詞怎麽辦吧。要你爛醉如泥,又要你廢話連篇……”

“這個嘛,我已經和周周對過很多次了……”

捕捉到關鍵訊息,艾歌掀了掀眼皮子:“喲,稱呼都變了?關系進化得挺不錯。”

稍一楞神,祝之意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像有一簇火在耳尖點燃,把她本身就化得通紅的臉頰又燒上一燒。

“一定是這個稱呼太順口了!”她在心裏暗戳戳地給自己找補,“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她耳邊常常如此叫喚一樣。”

沒註意到她的呆滯,艾歌只問:“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祝之意一秒回神:“沒事沒事,你忙……”

“打擾——”

伴隨著兩聲清脆的叩門聲音,周斂意站到她們化妝間的側門旁邊。望向鏡子前端的女生,他微挑了眉:“我們,出發?”

艾歌冷不丁地朝他望了一眼,再輕輕推了一把祝之意。

“去吧。別讓別人等。”



【民國諜戰組《代號》-湖月忌日】

夜空孤月,皎皎若皚雪。

水面平靜如鏡,霧色漸起;月光透過層層煙霭,竟也染上些濁色。

湖岸後,幽幽燈火交相輝映,李鄰橫臥在長椅上,貓兒似的蜷縮著。

穿梭在叢林中,任西洲心事重重。

今日是前輩“青頑”的忌日。而他已加入BIS半年有餘,雖工作進展順利,但對“青頑”被槍殺的具體情況依舊琢磨不透。

到底是誰洩露了情報?

“到正式拍攝的時候,這裏額外拉個特寫。”俞闌紇坐在暗處,朝本子上刷刷記了幾筆,“周斂意的情緒還可以。”

“誰?”

呢喃的聲音分明混了醉,一道厲光卻循聲而來。

雖著醉態,李鄰依舊持槍站起。大抵該算作是條件反射。

俞導表示認可:“站起來的動作處理得挺好。”

“李、李科長?”

任西洲雙手舉起,就見李鄰又倒回長椅。

“你也來看月亮嗎?”她瞇起眼睛,醉意醺然。

“什麽?”

二人相隔又遠,李鄰醉得不成樣子,吐字也不甚清晰。

或許聽不著才是正常。

“我說——”她把音節拉長,神色掩埋進濃稠燈火,“你也來看月亮嗎?”

任西洲快走幾步,剛近了些,就被她一把拉到長椅上。

不由分說。

“這次聽清了嗎?”

“沒、沒有……”

“你是傻子嗎?”紅著臉,李鄰卻樂了。她偏過頭,給男人擺了個端正的姿勢,再自己舒舒服服地靠上去。

“借我靠一會兒,任……”她說,聲音依舊輕飄飄的。

夜色映照火光月光,反倒顯得湖水不那麽突出了。

李鄰呼出的氣息灑在他脖子上,像有羽毛拂過,來來回回、一下又一下。於是全然不可控地,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開口,只覺得幹澀:“你叫我什麽?”

“叫你什麽?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李鄰覺得好笑,也不擡頭,“我再問一次嘛,你到底是不是來看月亮的?”

任西洲點頭,訥訥道:“是……”

“那你在想誰呢?”

任西洲又是一楞:“想誰?”

“眼神。”俞闌紇繼續在紙上批註。

終究還是醉的,李鄰只當他在問自己。

“我在想一個呆瓜。他幹什麽都很強,讀書的時候永遠是第一名……好聰明呀,卻意外地單純。他這輩子被別人騙過很多次,可是……”

說著說著,她好像快要睡著,一個激靈又擡起頭,死死盯住任西洲。

“餵,古人都說望月懷人,難道你不是嗎?”

任西洲答非所問:“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

只是這醉了的李長官,竟意外地好糊弄。

“他死了。”她說。

“現在啊……茍且的、享樂的……滿嘴與世無爭大道理的、我與……”

“這個世界,總要有人死,才有人活。”李鄰說得斷斷續續的,“只是我們不知道,命運把我們當成籌碼,還是……”

清冽的風從湖面上吹來,月亮還是盈滿著,高懸夜空。

在任西洲的身側,女人絮絮叨叨說著胡話。

按理來說,酒氣一定是難聞的;陳腐濁腥,還總讓人暈眩。但他居然一點兒也沒感到排斥。

“誰知道自己該活、還是該死?原來給自己挑選一個死亡時期,也是一件這麽英勇的事情嗎?……”

“本以為總是求生的人多,卻沒想到尋死也要排隊?餵,他都沒有問過我。……”

“如果,如果,我替你去死……”李鄰的聲音好像在蠱惑他,把男人原本平靜的心緒攪得一團糟,“你會不會像我一樣生氣?”

“……”

任西洲訥訥出了聲:“李……李鄰?”

像是才斷了片兒,女人維持著之前那個姿勢,久久沒有再說話。

見她如此,端端正正坐在長椅上的任西洲沈默良久,這才又試探著出了聲:“李科長,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噓,其實我不姓李。我叫……”她驚醒,又突然把聲音壓下來。

“什麽?”

不自覺地繃緊後背,他覺得真相呼之欲出。

李鄰笑了笑,再適時給了身邊人一個爆栗子。

“不告訴你!”

任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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