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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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飄窗外的正下方，別墅的花園靜謐精致。
即使也快到了夏末，正處於花期的植物還是不勝枚舉。
牽牛姹紫嫣紅，絕不是常人眼裏“雍容華貴”的代表，卻把木芙蓉和蝴蝶花都狠心遮蓋。
林霜寒靜靜靠那裏，不眨眼睛，只神游太空。
而先前，祝之意的那句話始終縈繞在她耳邊。
“我的想法是，正因為其難以消磨，所以才被稱為‘熱愛’。”
平心而論，她確實是會比較羨慕祝之意。
或者說比較羨慕這種狀態。
高中時因為“藝考生”的事情，和家裏不知道吵了幾回了，最後雙方都折中妥協，選了個幕後編導的專業。
而她當時最想去的，當然是音樂學。
她所在大學的編導專業和音樂學專業，學院教學樓只隔了一片小小樹林，早上七點十分的時候，音樂學專業的學生會在樹林前邊的道上連聲；如遇陰雨天氣，則集中在小禮堂。
她不是沒想過轉專業，可是不知道哪兒來的規定，想轉專業的人，也得拿著自己名次前列的大一成績單，才有資格敲響目標專業指導老師的辦公室大門。
想轉出去的都是不喜歡這個專業的人，想留下來的都是真心喜歡這個專業的人，他們對攝像對制片，對布局對剪輯，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讓前者考得比後者好，簡直是在開玩笑。
整整四年，八個期末考試周，合計四個月的時間。
在那些時間裏，對著成堆成堆的覆習資料，林霜寒都懊悔不已。
她想，在藝考問詢期間，是不是應該更堅定一些？就算找不到好老師也無所謂，她可以自學的。
當然，學不學得好另說。
但“沒去學”和“沒學好”，是有本質區別的。
後來去了選秀，站在PDC的舞臺上，本抱著一輪游的心態，便把每一篇考核都當作最後一站。
“會不會，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舞臺上，給PDC管理人唱歌了呢？”
PDC管理人是當時那場選秀粉絲的專屬花名；而這句話，是她在第一次公演過後說的。
剛剛結束了一場抒情得過分的慢歌，她望向臺下，幾乎沒有燈牌屬於自己。
於是，幾乎是不假思索，林霜寒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那個時候哪裏知道什麽虐粉或媚粉，只看到別人笑說什麽“糊即原罪”，她聽過這樣的話，但也不懂。
可是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在公演時的那句話，居然成了所謂的虐粉金句。
同時也因為這句話，她終於獲得了一些關註；粉絲正炒反炒，經紀公司也抓住時機，為她營銷了一系列人設，“一窮二白”、“吃苦耐勞”、“追夢女孩”、“”，諸如此類。
此後，秀圈路人林霜寒，逆風翻盤，成功躋身上位圈。
但她也依然記得，自己在廠內收到的第一份粉絲禮物是一個精致的捕夢網。
“林霜寒，祝你所有美夢都成真。”那位粉絲說。
簡而言之，大概是對資本啊皇族啊逆了反，讓她這個選秀貧民出了彩。
兼以小破公司拼命營銷，PDC大Vocal的名號也歸了她。
直到決賽夜，她站在PDC金字塔的頂端位置，大概是被舞臺上的強光刺激到了，眼裏噙著淚。
她靜靜地望向觀眾席，也不管鏡頭的抓拍下，自己是否做好了表情管理。
林霜寒只知道，飄了些雪子的黑暗裏，好多青色的燈牌，都在熠熠地閃著光芒。
她以為這是她夢想的開始。
等到出了PDC的選秀基地，她忙裏抽閑回了趟家，才發現門前的櫻花正開得絢爛。
就像冬天，湖邊的煙火一樣。
一輪又一輪的商務、站臺、代言與通稿，俱滾滾而來、鋪天蓋地，像是把粉絲當成韭菜。
也把她當成不用喘息的機器人。
卻沒有舞臺。
她安慰自己說沒關系，這說明紅了，至少是紅了。
那麽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就都是值得的。
至於舞臺？等真的大紅大紫了之後，總會——
“霜寒，聽說你要進組了？”
早晨四點的航班把她帶到A市，出了關口，背後還掛著U型枕的女生微微愕然：這個時間，居然也能見到這麽多粉絲。
只是，還沒聽清那個粉絲問了什麽，另一邊又有女孩說：“沒關系的，現在的環境我們都知道，就是很難有舞臺，你要進組，我們也都……”
別的粉絲搶答：“我們理解你的！小林勇敢飛啦！要做自己，要開心！”
什麽進組？
粉絲聽不清她的話，舉著燈牌和手幅；助理不由分說，輕拽了她的胳膊，把人推進電梯。
“什麽進組？”一直到了與品牌方對接的拍攝基地，林霜寒依舊不厭其煩，問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心裏早就有答案，但是她就是想問。仿佛自己心裏說了沒有用，別人說出口的才算數。
後來她妥協了，就像大學前，填寫志願的那樣。
所屬經濟公司只是個小作坊，需要源源不斷的新生活力，才能維持經營狀況。它要送人出去繼續參加選秀節目，回來奶後輩，再送去演戲，或許是因為國內很少有舞臺，又或許是因為它爭取不到機會，又或許……根本不想爭取。
簽約、選秀、帶新人，運氣好的，再利用餘溫，撈些片酬，也算是將剩餘價值良好利用了。
如此往覆、往覆不止。
而還有整整六年，她的合約才會到期。
再後來……好像真的演了很多戲。
演了太多角色，癡傻的、冷漠的，純凈的、悲苦的，太多太多。
她快抓不住自己了。
通稿、捆綁，炒作、吸血。
這些年裏數不勝數的可惡招數。
大概，她與自己的夢已然漸行漸遠。
但林霜寒總覺得，即便這樣又如何？偏離軌道又如何？總有一天——只要自己真的強大了——她會重新回到夢的起點，回到……自己最熱愛的那方凈土。
而事實就是，即使是熱愛，即便自己在心裏大喊“熱愛”、千遍萬遍，也有極大的概率……
會被消磨殆盡。
被現實，也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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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飄窗外的正下方，別墅的花園靜謐精致。
即使也快到了夏末，正處於花期的植物還是不勝枚舉。
牽牛姹紫嫣紅，絕不是常人眼裏“雍容華貴”的代表，卻把木芙蓉和蝴蝶花都狠心遮蓋。
林霜寒靜靜靠那裏，不眨眼睛，只神游太空。
而先前，祝之意的那句話始終縈繞在她耳邊。
“我的想法是，正因為其難以消磨，所以才被稱為‘熱愛’。”
平心而論，她確實是會比較羨慕祝之意。
或者說比較羨慕這種狀態。
高中時因為“藝考生”的事情，和家裏不知道吵了幾回了，最後雙方都折中妥協，選了個幕後編導的專業。
而她當時最想去的，當然是音樂學。
她所在大學的編導專業和音樂學專業，學院教學樓只隔了一片小小樹林，早上七點十分的時候，音樂學專業的學生會在樹林前邊的道上連聲；如遇陰雨天氣，則集中在小禮堂。
她不是沒想過轉專業，可是不知道哪兒來的規定，想轉專業的人，也得拿著自己名次前列的大一成績單，才有資格敲響目標專業指導老師的辦公室大門。
想轉出去的都是不喜歡這個專業的人，想留下來的都是真心喜歡這個專業的人，他們對攝像對制片，對布局對剪輯，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讓前者考得比後者好，簡直是在開玩笑。
整整四年，八個期末考試周，合計四個月的時間。
在那些時間裏，對著成堆成堆的覆習資料，林霜寒都懊悔不已。
她想，在藝考問詢期間，是不是應該更堅定一些？就算找不到好老師也無所謂，她可以自學的。
當然，學不學得好另說。
但“沒去學”和“沒學好”，是有本質區別的。
後來去了選秀，站在PDC的舞臺上，本抱著一輪游的心態，便把每一篇考核都當作最後一站。
“會不會，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舞臺上，給PDC管理人唱歌了呢？”
PDC管理人是當時那場選秀粉絲的專屬花名；而這句話，是她在第一次公演過後說的。
剛剛結束了一場抒情得過分的慢歌，她望向臺下，幾乎沒有燈牌屬於自己。
於是，幾乎是不假思索，林霜寒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那個時候哪裏知道什麽虐粉或媚粉，只看到別人笑說什麽“糊即原罪”，她聽過這樣的話，但也不懂。
可是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在公演時的那句話，居然成了所謂的虐粉金句。
同時也因為這句話，她終於獲得了一些關註；粉絲正炒反炒，經紀公司也抓住時機，為她營銷了一系列人設，“一窮二白”、“吃苦耐勞”、“追夢女孩”、“”，諸如此類。
此後，秀圈路人林霜寒，逆風翻盤，成功躋身上位圈。
但她也依然記得，自己在廠內收到的第一份粉絲禮物是一個精致的捕夢網。
“林霜寒，祝你所有美夢都成真。”那位粉絲說。
簡而言之，大概是對資本啊皇族啊逆了反，讓她這個選秀貧民出了彩。
兼以小破公司拼命營銷，PDC大Vocal的名號也歸了她。
直到決賽夜，她站在PDC金字塔的頂端位置，大概是被舞臺上的強光刺激到了，眼裏噙著淚。
她靜靜地望向觀眾席，也不管鏡頭的抓拍下，自己是否做好了表情管理。
林霜寒只知道，飄了些雪子的黑暗裏，好多青色的燈牌，都在熠熠地閃著光芒。
她以為這是她夢想的開始。
等到出了PDC的選秀基地，她忙裏抽閑回了趟家，才發現門前的櫻花正開得絢爛。
就像冬天，湖邊的煙火一樣。
一輪又一輪的商務、站臺、代言與通稿，俱滾滾而來、鋪天蓋地，像是把粉絲當成韭菜。
也把她當成不用喘息的機器人。
卻沒有舞臺。
她安慰自己說沒關系，這說明紅了，至少是紅了。
那麽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就都是值得的。
至於舞臺？等真的大紅大紫了之後，總會——
“霜寒，聽說你要進組了？”
早晨四點的航班把她帶到A市，出了關口，背後還掛著U型枕的女生微微愕然：這個時間，居然也能見到這麽多粉絲。
只是，還沒聽清那個粉絲問了什麽，另一邊又有女孩說：“沒關系的，現在的環境我們都知道，就是很難有舞臺，你要進組，我們也都……”
別的粉絲搶答：“我們理解你的！小林勇敢飛啦！要做自己，要開心！”
什麽進組？
粉絲聽不清她的話，舉著燈牌和手幅；助理不由分說，輕拽了她的胳膊，把人推進電梯。
“什麽進組？”一直到了與品牌方對接的拍攝基地，林霜寒依舊不厭其煩，問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心裏早就有答案，但是她就是想問。仿佛自己心裏說了沒有用，別人說出口的才算數。
後來她妥協了，就像大學前，填寫志願的那樣。
所屬經濟公司只是個小作坊，需要源源不斷的新生活力，才能維持經營狀況。它要送人出去繼續參加選秀節目，回來奶後輩，再送去演戲，或許是因為國內很少有舞臺，又或許是因為它爭取不到機會，又或許……根本不想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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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往覆、往覆不止。
而還有整整六年，她的合約才會到期。
再後來……好像真的演了很多戲。
演了太多角色，癡傻的、冷漠的，純凈的、悲苦的，太多太多。
她快抓不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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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裏數不勝數的可惡招數。
大概，她與自己的夢已然漸行漸遠。
但林霜寒總覺得，即便這樣又如何？偏離軌道又如何？總有一天——只要自己真的強大了——她會重新回到夢的起點，回到……自己最熱愛的那方凈土。
而事實就是，即使是熱愛，即便自己在心裏大喊“熱愛”、千遍萬遍，也有極大的概率……
會被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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