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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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汽車在路上緩緩地開，路兩旁樹木一個接一個排著隊往後退。程阮阮第一次參加團建，明顯有些興奮，坐在林薇旁邊不停地問這問那。
林薇困得喲，本來坐最後排就是為了補瞌睡，結果現在瞌睡沒補著，倒先把一盒950ml的牛奶喝了個幹幹凈凈。
溫泉在山上，路途有些顛簸。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就聊到昨天晚上，那篇通稿，和那些片段。
“薇薇姐愛好似乎很廣泛的樣子？”程阮阮試探著問。
來了來了，她又帶著巨大的坑來了！林薇腦袋已經被圈成方的了，時刻都在警惕程阮阮的問題有沒有陷阱，而自己的回答有沒有歧義。
“還行吧，就吃吃喝喝，洗洗睡睡。”高手對決，向來無形勝有形，說了當沒說。
“哈哈，我們喜歡做的一樣。”程阮阮說。
“做什麽？”林薇莫名覺得這個“做”字十分特別，和她外婆的腰椎間盤一樣突出。
“做喜歡做的事啊。”
唉，果然還是不夠熟，沒能把喜歡變成愛。
“那你喜歡做什麽？”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林薇繼續問。
“喜歡閱讀，喜歡寫作，喜歡文字。”提到愛好，程阮阮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瞳孔裏仿佛生出了星星。
“我從小就夢想當一名編輯，看別人的文，寫自己的字。文學的殿堂想要持續輝煌，必然需要不斷地輸入和輸出，而我們作為文化的傳播者，僅僅是服務這個過程就很光榮了，您說是嗎？”
“是，是……吧？”
“不用謙虛的薇薇姐，我知道我們是一路人。歡姐說你在這裏工作很多年了，不為別的，全憑一腔熱血和熱情。”
“……”林薇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原來人資部也知道老子的薪水已經低到要靠熱血來支撐了吼。
“真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在擅長的領域裏竭盡全力，為夢想發光發熱。”程阮阮羨慕而敬佩地看著她。
“啊……嗯。”林薇有些不好意思。
事實上她來這裏上班純屬機緣巧合。
怎麽說呢，順路。出門拐個彎兒的距離，步行5分鐘，早9晚6加雙休，偶爾中午還能回去打個盹兒。
林薇是個懶人，對生活沒有追求，對未來也沒有規劃。她想著日子嘛，過一天算一天，把每天都過自在，過高興，就已經是對自己負責任了。
但想可以這麽想，說肯定不能這麽說，於是她故意降低聲調，嘆了口氣道：“唉，可惜現在互聯網時代，傳統媒體已經不吃香了。”
她這麽說原本是想表達自己沒有上進心純屬行業不景氣，做多做少沒區別。
但聽在程阮阮耳朵裏就變成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看它如今這樣落魄我真的好傷心嗚嗚嗚”。
於是她趕緊上前安慰道：“不是的薇薇姐，新有新的好，舊有舊的香，還是有很多人喜歡傳統媒體的，比如我。”
但受眾減少會影響行業待遇呀！林薇心裏暗暗感嘆小姑娘年紀輕輕不知生活艱辛，表面上卻連連點頭附和說：“對對對，傳統的才是永恒的。”
“傳統的才是永恒的？”程阮阮聞言一楞，然後細細一品，“景仰”兩個字就爬上了眉眼。
“您說得對。”她連稱呼都改用敬語了。
林薇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程阮阮繼續說著：“咱們出版社雖然小，待遇也不高，但非常自由，對表達沒有框架，對內容海納百川，所有人都奔著一個目標，積極，努力，向上，我很欽佩，也很向往。”
“王歡跟你說的？”不得不承認，歡姐現在唬人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
“嗯，她還讓我多向你學習，說你文采一流，是咱們社的‘林一筆’。”
“……”得，今年大概又不給漲工資了。林薇默默嘆了口氣。“別聽她瞎說。”以後你就知道這句話不是什麽好話了。
“怎麽是瞎說呢？您文筆確實超棒的啊，寥寥幾句話人物形象就出來了，內容詼諧有趣，尺寸拿捏得當，情節引人入勝，再沒有比您更會來事兒的作者了。”
誇！您可勁兒誇！誇再狠我也不會給你看全文的！林薇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那兩段小番外。
“所以我……”程阮阮激動地看著她。
快！把驕傲的火苗壓下去！穩住！別浪！林薇強忍住澎湃的心潮，故作淡定地擡起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用崇……”
“拜”字還沒出口就聽到程阮阮說：“所以我也要像薇薇姐一樣！”
“哈？”
“一樣對工作認真，對讀者負責，對文字充滿熱忱，對內容身體力行！”
“好的，加油。”林薇一股氣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但看到程阮阮一副打了雞血的樣子，她忽然覺得年輕真好，有不會涼的熱血，還有做不完的夢。
……
林薇暈車了。
昨晚沒睡好，坐最後一排，喝一大盒奶，再加上小路坑坑窪窪，顛簸得厲害，各種倒黴加起來，林薇就感覺胃裏翻江倒海的，像住了一條龍。
開始是喉嚨，有酸水不停往外冒，林薇咽了一口又一口，卻怎麽都咽不幹凈。
然後是腦袋，有點暈，雖然還沒到天旋地轉的地步，但也有點蕩秋千的feel了。
她閉上眼睛，試圖緩解這些不適。
程阮阮很快察覺到她的異常：“怎麽了薇薇姐？想上洗手間嗎？”
“……”為何你的腦回路總是如此優秀。林薇默默扶額，“有點暈車。”她如實道。
“暈車？上車前沒吃藥嗎？”
“吃藥？”
“暈車藥啊，你不是暈車嗎？”
“我不知道會暈車……”林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只是來補瞌睡的，沒想聊天，更沒想喝奶。
“那你睡會兒吧，睡著了就好了。”程阮阮體貼地說。
……我不知道睡著了會好嗎？坐後排不就是奔這個來的嗎？問題是你在這我能睡嗎？能讓你看到我魔幻的睡相嗎？
林薇心裏嘀咕了一萬句，但到嘴邊只剩下一個標點符號：“？”
她現在很不舒服，難受得想在車窗上開個洞跳下去。怪不得人都說大地母親呢，平時挨著沒感覺，一旦分開了……媽！親媽！我想你！
見林薇不說話，程阮阮主動起身替她拉上窗簾，然後把鴨舌帽取下來壓在她頭上：“睡吧，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林薇感受到一股濃濃的霸道總裁範兒。
“謝謝。”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隨即立刻把頭轉向另一邊，怕胃裏的酸臭味冒出來熏著人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薇閉著眼睛，能清晰感覺到大巴車每一下顛簸，像把她的腦袋和腸胃放進滾筒洗衣機，開到“輕柔”模式，就那麽攪啊攪的，也不要你死，也不讓你活。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塵囂看不見，你死了沒。
迷迷糊糊間，大巴車忽然一個轉彎，林薇順著慣性就倒在了程阮阮懷裏。
好……軟。像陷進了一塊輕薄溫潤的棉花裏，周身被細膩柔軟緊緊包裹，是初生的雲朵，是甜蜜的海綿，是馬爸爸上賣得最貴的ru膠床墊。
彈，則是脖子以下肚臍以上的地方，與對方實際接觸後，大腦自動產生的信息反饋。這在物理學中叫反作用力，比的是大小，拼的是彈性，而這兩樣，林薇都被對方以一種壓倒性的優勢教做人了。
當然，林薇並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什麽軟啊彈的，對她來說吸引力並不大……
好吧，還是有那麽點大的。
好吧，特別大。
於是她“聽話”地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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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路上緩緩地開，路兩旁樹木一個接一個排著隊往後退。程阮阮第一次參加團建，明顯有些興奮，坐在林薇旁邊不停地問這問那。
林薇困得喲，本來坐最後排就是為了補瞌睡，結果現在瞌睡沒補著，倒先把一盒950ml的牛奶喝了個幹幹凈凈。
溫泉在山上，路途有些顛簸。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就聊到昨天晚上，那篇通稿，和那些片段。
“薇薇姐愛好似乎很廣泛的樣子？”程阮阮試探著問。
來了來了，她又帶著巨大的坑來了！林薇腦袋已經被圈成方的了，時刻都在警惕程阮阮的問題有沒有陷阱，而自己的回答有沒有歧義。
“還行吧，就吃吃喝喝，洗洗睡睡。”高手對決，向來無形勝有形，說了當沒說。
“哈哈，我們喜歡做的一樣。”程阮阮說。
“做什麽？”林薇莫名覺得這個“做”字十分特別，和她外婆的腰椎間盤一樣突出。
“做喜歡做的事啊。”
唉，果然還是不夠熟，沒能把喜歡變成愛。
“那你喜歡做什麽？”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林薇繼續問。
“喜歡閱讀，喜歡寫作，喜歡文字。”提到愛好，程阮阮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瞳孔裏仿佛生出了星星。
“我從小就夢想當一名編輯，看別人的文，寫自己的字。文學的殿堂想要持續輝煌，必然需要不斷地輸入和輸出，而我們作為文化的傳播者，僅僅是服務這個過程就很光榮了，您說是嗎？”
“是，是……吧？”
“不用謙虛的薇薇姐，我知道我們是一路人。歡姐說你在這裏工作很多年了，不為別的，全憑一腔熱血和熱情。”
“……”林薇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原來人資部也知道老子的薪水已經低到要靠熱血來支撐了吼。
“真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在擅長的領域裏竭盡全力，為夢想發光發熱。”程阮阮羨慕而敬佩地看著她。
“啊……嗯。”林薇有些不好意思。
事實上她來這裏上班純屬機緣巧合。
怎麽說呢，順路。出門拐個彎兒的距離，步行5分鐘，早9晚6加雙休，偶爾中午還能回去打個盹兒。
林薇是個懶人，對生活沒有追求，對未來也沒有規劃。她想著日子嘛，過一天算一天，把每天都過自在，過高興，就已經是對自己負責任了。
但想可以這麽想，說肯定不能這麽說，於是她故意降低聲調，嘆了口氣道：“唉，可惜現在互聯網時代，傳統媒體已經不吃香了。”
她這麽說原本是想表達自己沒有上進心純屬行業不景氣，做多做少沒區別。
但聽在程阮阮耳朵裏就變成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看它如今這樣落魄我真的好傷心嗚嗚嗚”。
於是她趕緊上前安慰道：“不是的薇薇姐，新有新的好，舊有舊的香，還是有很多人喜歡傳統媒體的，比如我。”
但受眾減少會影響行業待遇呀！林薇心裏暗暗感嘆小姑娘年紀輕輕不知生活艱辛，表面上卻連連點頭附和說：“對對對，傳統的才是永恒的。”
“傳統的才是永恒的？”程阮阮聞言一楞，然後細細一品，“景仰”兩個字就爬上了眉眼。
“您說得對。”她連稱呼都改用敬語了。
林薇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程阮阮繼續說著：“咱們出版社雖然小，待遇也不高，但非常自由，對表達沒有框架，對內容海納百川，所有人都奔著一個目標，積極，努力，向上，我很欽佩，也很向往。”
“王歡跟你說的？”不得不承認，歡姐現在唬人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
“嗯，她還讓我多向你學習，說你文采一流，是咱們社的‘林一筆’。”
“……”得，今年大概又不給漲工資了。林薇默默嘆了口氣。“別聽她瞎說。”以後你就知道這句話不是什麽好話了。
“怎麽是瞎說呢？您文筆確實超棒的啊，寥寥幾句話人物形象就出來了，內容詼諧有趣，尺寸拿捏得當，情節引人入勝，再沒有比您更會來事兒的作者了。”
誇！您可勁兒誇！誇再狠我也不會給你看全文的！林薇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那兩段小番外。
“所以我……”程阮阮激動地看著她。
快！把驕傲的火苗壓下去！穩住！別浪！林薇強忍住澎湃的心潮，故作淡定地擡起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用崇……”
“拜”字還沒出口就聽到程阮阮說：“所以我也要像薇薇姐一樣！”
“哈？”
“一樣對工作認真，對讀者負責，對文字充滿熱忱，對內容身體力行！”
“好的，加油。”林薇一股氣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但看到程阮阮一副打了雞血的樣子，她忽然覺得年輕真好，有不會涼的熱血，還有做不完的夢。
……
林薇暈車了。
昨晚沒睡好，坐最後一排，喝一大盒奶，再加上小路坑坑窪窪，顛簸得厲害，各種倒黴加起來，林薇就感覺胃裏翻江倒海的，像住了一條龍。
開始是喉嚨，有酸水不停往外冒，林薇咽了一口又一口，卻怎麽都咽不幹凈。
然後是腦袋，有點暈，雖然還沒到天旋地轉的地步，但也有點蕩秋千的feel了。
她閉上眼睛，試圖緩解這些不適。
程阮阮很快察覺到她的異常：“怎麽了薇薇姐？想上洗手間嗎？”
“……”為何你的腦回路總是如此優秀。林薇默默扶額，“有點暈車。”她如實道。
“暈車？上車前沒吃藥嗎？”
“吃藥？”
“暈車藥啊，你不是暈車嗎？”
“我不知道會暈車……”林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只是來補瞌睡的，沒想聊天，更沒想喝奶。
“那你睡會兒吧，睡著了就好了。”程阮阮體貼地說。
……我不知道睡著了會好嗎？坐後排不就是奔這個來的嗎？問題是你在這我能睡嗎？能讓你看到我魔幻的睡相嗎？
林薇心裏嘀咕了一萬句，但到嘴邊只剩下一個標點符號：“？”
她現在很不舒服，難受得想在車窗上開個洞跳下去。怪不得人都說大地母親呢，平時挨著沒感覺，一旦分開了……媽！親媽！我想你！
見林薇不說話，程阮阮主動起身替她拉上窗簾，然後把鴨舌帽取下來壓在她頭上：“睡吧，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林薇感受到一股濃濃的霸道總裁範兒。
“謝謝。”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隨即立刻把頭轉向另一邊，怕胃裏的酸臭味冒出來熏著人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薇閉著眼睛，能清晰感覺到大巴車每一下顛簸，像把她的腦袋和腸胃放進滾筒洗衣機，開到“輕柔”模式，就那麽攪啊攪的，也不要你死，也不讓你活。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塵囂看不見，你死了沒。
迷迷糊糊間，大巴車忽然一個轉彎，林薇順著慣性就倒在了程阮阮懷裏。
好……軟。像陷進了一塊輕薄溫潤的棉花裏，周身被細膩柔軟緊緊包裹，是初生的雲朵，是甜蜜的海綿，是馬爸爸上賣得最貴的ru膠床墊。
彈，則是脖子以下肚臍以上的地方，與對方實際接觸後，大腦自動產生的信息反饋。這在物理學中叫反作用力，比的是大小，拼的是彈性，而這兩樣，林薇都被對方以一種壓倒性的優勢教做人了。
當然，林薇並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什麽軟啊彈的，對她來說吸引力並不大……
好吧，還是有那麽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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