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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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如果說邱行來了這一次以後,和之前有了什麽不同,那就是之前林以然不回他消息,也沒接過他電話,邱行來過之後林以然會在有信號以後給他發個消息。

之前手機放在房間裏幾乎不怎麽帶,現在會隨身揣著。

學校裏的氣氛和之前大不一樣,大家都知道了津津奶奶的事,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善良,在津津離開前,他們不像以往那麽吵鬧了,無論多大的孩子都變得安靜,看著津津的眼神裏帶著屬於孩童純真的憐憫。

津津變得沈默下來,總是跟在林以然身邊,牽著她的手,一下了課就緊緊黏在林以然身邊。

小徐老師逗她說:“你是小船老師的小尾巴嗎?”

津津仰頭看著林以然,黑亮的眼珠裏寫滿了很多情緒,林以然摸摸她的頭,她就把臉埋在林以然衣服裏,悄悄地哭了。

她黝黑的小手攥著林以然的衣服,把衣服攥得皺皺的。

林以然和學姐對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小孩子感到害怕時總是下意識想要得到大人的庇護,可是一直庇護著她的奶奶已經不能再護著她了。

等到津津被校長帶下山了,學校裏的孩子們才偷偷地說:“她奶奶快死了。”

小孩子對死亡了解還不深刻,只知道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但是大部分還沒有切身經歷過,所以它遙遠而未知。

孩子們天性裏的善良使津津在的時候他們絕口不提,可它畢竟不是發生在自己家裏的事,所以當津津不在山上了,這裏又很快變得吵鬧和歡樂,只是在提到津津的時候,他們會同情地看一眼津津的座位。

大人卻不能這麽快把情緒抽離出來,無論是林以然還是學姐。兩個柔軟善良的女生想到津津總是難過。

*

津津的奶奶沒有堅持太久,她很快陷入了肝昏迷狀態,昏迷之前不停不停地摸津津的頭。溝壑縱橫的眼角不斷落下渾濁的眼淚,幹枯的手指把津津的小手攥進手心,喃喃地念著:“津津啊,津津啊……”

她在醫院死去,第二天火化,骨灰葬回山上。

津津爸爸風塵仆仆地回來,又匆匆地離去,走時沒有帶走津津。

一個四處漂泊的建築民工,住的是工棚,吃的是工地大鍋飯,以他的生活條件,把津津帶走對一個小女孩兒來說或許更加充滿危險。

一個年輕男人,蹲在地上摟著年幼的女兒,哭得絕望而悲戚。

最後他把津津留在了村子裏,托付給一個嬸子家,讓她幫忙照顧,每個月給錢。

寄人籬下和居無定所都不好過,可相對安全的山上村莊,總好過跟著單身父親漂泊在都是單身漢的環境裏。

或許是受她自身經歷的影響,林以然心裏也不想讓津津和她爸爸走。

她想起高考後那個惶恐度日的暑假,那些逃亡一樣的日子就是來自她的爸爸。

小孩子會一夕之間長大。

津津在一個月的時間裏失去了奶奶,離開了自己的家。爸爸走時還給她留了點錢,把從前家裏的鑰匙給了她,讓她記得照看房子。

她變成了半個大人,不再是什麽事都要找奶奶的小蘿蔔頭了。

有時林以然和學姐會把她留在學校住,校長也說讓她平時就住在學校,放假了才回去。可嬸子不讓,說她收了錢,讓孩子住在學校算是怎麽回事。

津津說姚奶奶對她好,會給她洗衣服,給她蒸黃粑。

姚嬸子不是一個人生活,她家裏還有男人,她丈夫是個本分人,五十歲左右,平時也不多話。

有些話不能說在明面上,可心裏又難免有惦記。

有一天津津住在學校時,小徐學姐關上門給她講了很久的話,讓她要知道保護自己,不要和姚爺爺單獨在家。不是說姚爺爺是壞人,可也不要輕信別人。

林以然補充說:“遇到任何害怕的事情,不要藏在心裏,可以告訴老師和校長,不要怕。”

津津一直聽得很認真,也不問為什麽。

“記住了嗎寶貝?”小徐老師問。

津津點頭回答說:“都記住了。”

*

時間很快過去。天氣漸涼,山上溫度低,冷得也早。

每天早晚需要穿上外套,林以然沒有,她上網買了兩件,還給孩子們也都買了些。

只要不連續下雨,信號就還算穩定。

林以然每天跟方姨聯系,方姨非常想她,林以然會給她打電話,陪她聊聊天。

她也會給邱行發消息,邱行偶爾打電話過來,林以然也會接。

“衣服拿上來了嗎?”邱行問她。

“拿上來了,正在穿。”林以然說。她坐在後院給邱行打電話,身上裹著外套,仍是凍得鼻尖涼涼的,可這裏信號更好些。

邱行又問:“夠嗎?”

“夠了。”

邱行“嗯”了聲,說:“我下周過去,你都缺什麽?”

林以然說:“你別來,太遠了。”

兩個人打電話時和從前一樣,彼此非常熟悉,加上現在的關系不冷不熱,所以電話裏說的都是些常規話題,也沒什麽過格的話。

邱行走了後再沒提過他們倆的事,這麽長時間了,由於他態度過於平靜,林以然有時甚至會想,他是不是已經放下了。

“我這什麽也不缺,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林以然說。

邱行沒出聲。

林以然以為信號斷了,確認了下:“邱行?”

邱行先“嗯”了聲表示還在,又問:“你是覺得遠還是不想讓我去?”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林以然笑笑,“因為遠,所以不想讓你來。”

邱行語氣淡淡的:“你是不想看見我吧?”

林以然驚訝地睜著眼睛,沒想到邱行突然這樣說。

相對冷靜的關系和一直平靜的對話,讓林以然心都快涼了。上次邱行說的一番話林以然已經裝在心裏了,可邱行後來的表現又讓林以然不確定他是不是變了主意。

這時邱行問的這話雖然有點莫名,卻讓他看起來沒之前那麽淡定。

“怎麽說到那去了?”林以然眨眨眼說。

“你一直不讓我去。”邱行說。

林以然說:“你哪有時間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忙。”

“以前我不忙?”

他說的是林以然在學校的時候,那時林以然會讓邱行去找她,通常只要她提了邱行就會抽時間過去。

現在邱行已經說了幾次要過來,林以然都拒絕了。

“以前才多遠,”林以然哭笑不得,“現在你過來要多長時間?又要坐飛機,還要轉車,還要上山。”

邱行又不吭聲了,只“嗯”了聲。

這明顯是帶點情緒了,林以然笑起來,說:“你別不講理。”

邱行說:“我去吃飯了。”

他倆打電話時邱行雖然話不多,可邱行卻不主動掛電話,都是等林以然先說。他這反差讓林以然笑出了聲:“你幹什麽?”

“不幹什麽。”邱行又說,“餓了。”

他說完卻不掛斷,林以然覺得這樣的邱行有點點可愛。

“你鬧脾氣啊?”林以然不太確定,因為這和邱行本人實在違和。

邱行竟然沒有否認,只說:“我哪有身份?”

說完又硬梆梆地補了一句:“我不敢。”

林以然像是心頭被撥了一下。

她低著頭,看著空空的地面,慢慢地問:“你想要什麽身份啊?”

上次被邱行從樹上摘下來的小貓後來就放在學校裏養,這時它晃晃悠悠地走來,在林以然腿邊蹭了蹭。

林以然伸手摸它軟軟的貓,聽見邱行說:“合理身份。”

小貓躺倒在地,露出它軟綿綿的肚皮,林以然輕輕碰碰它的肚子。

“我還以為你不想這事了。”林以然說。

“我不著急,”邱行說,“我等著。”

一個電話打了好一會兒,信號也很給面子,始終沒有斷。

小貓在林以然周圍轉了一會兒,又悄無聲息地走了。等林以然回到房間,一直拿著手機的那只手已經凍得很涼。

林以然想到剛才電話掛斷之前邱行說:“我機票買完了,你讓不讓我去下周我都過去。”

“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邱行說,“所以你缺什麽告訴我。”

林以然睡眠向來穩定,這一晚卻很久都沒能睡著。

她心裏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變得水波粼粼,細碎地反射著光點。

她和邱行現在的相處狀態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她們一直熟悉而默契,要麽彼此疏離客氣,要麽繾綣親密。

卻從來沒有過現在這個階段,彼此帶著試探,有一點點暧昧。

即便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可因為之前的分開,她們需要重新開始建立一段關系。

這讓他們真正像是一對還未開始戀愛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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