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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殘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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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殘陽1

妖都街頭,人影蕭索,蒼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它已經一天一夜沒見到敖澤了,那小子究竟跑哪去了!

一條很尋常的巷子,一戶很尋常的人家,正在那兒吃香喝辣的,不是敖澤又是哪個?

一個人端了盤熱騰騰的菜走進房中,敖澤從滿桌的佳肴中擡頭,笑著說:“你做了這麽多,我肚皮都快撐破了。”

那人坐了下來,脊背依舊挺直,陽光透過窗紙映在他的銀色面具上,閃著溫柔的光澤。此刻他的眼睛也是溫柔的,他盛了碗雞湯,遞給敖澤:“喝點兒這個。”

敖澤看著他,又不自覺笑了,他接過湯,喝了一大口,嘖嘖讚賞:“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廚藝這麽好!”

他看著眼前的人,其實又有點心酸:他以前何嘗又用心地去了解過這個人呢?

他面前的人就是沙螟,半個月前為了救他失陷在流沙中的沙螟。

那夜他原本以為是有歹人加害,誰知跟在他後面的竟然是沙螟!

他從未想過這一世兩人還能再見,更未想過他們竟能像這樣平平常常、安安穩穩地吃一頓飯……

對於陷入流沙後的經歷,沙螟只字未提,他只是告訴敖澤,現在外面危險,不要再隨便亂逛,就跟在他身邊。

敖澤當時是怎麽回的?他皺著眉頭說:“這麽說,你跟了我好多天了?”

沙螟看了他許久,只是回了句:“聽我的。”

可事實是,照敖澤的性子,他真是一天都悶不下去。

他原本想問問沙螟,五百年前他是如何從瑤池逃脫的?可他又恥於說出口。畢竟,僅僅因為當年自己隨便的一句話,就讓這人如此死生不顧地為自己,他還有什麽臉再去問人家?

他又想問問沙螟,他當時是怎麽從流沙裏逃脫的?可問這個不就等於打臉嗎?他為了自己甘願去死,可自個兒還在糾結什麽上不上的問題!

就算那樣,又如何?都是男人,他又沒缺塊皮少塊肉,反是沙螟,一次次地為了他去赴險,這情義,他又如何能視而不見?

所以在他越來越糾結的時候,沙螟直接開了口:“你這麽胡思亂想,是太悶了?要不我給你做好吃的?”

所以,這一道道美味下去,什麽煩惱也都被敖澤忘得一幹二凈了。

敖澤正美滋滋地品著雞湯,卻聽沙螟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楞楞地擡起頭,就見到了沙螟那雙璀璨奪目的眼睛。

“敖澤,我原本是打算從你的世界消失的。但我就心軟了那麽一下,我想到妖都見你最後一面,所以那天晚上在妖都城外,我聽到了你和楊戩的對話……那天在巷子裏,我聽到了你和那只鷹的對話……敖澤……”

他慢慢裹住敖澤拿著湯匙的手,輕輕說:“如果,你跟他再無可能……你能不能,跟我走。我舍不得你一個人在這裏痛苦,妖都已經不太平了,楊戩帶兵打過來,只要這裏有一個人知道了你和楊戩的關系,你的處境就會萬分危險!關鍵是……到時候,他會為你,放棄到手的勝利嗎?”

敖澤的手在顫抖,他的頭越來越低,已看不清神色。

沙螟捧著他的手,字字真誠道:“那天夜裏,你知道我在後面解決了幾個跟著你的小妖嗎?他們已經決定向你下手了!可是仙妖兩界的鬥爭又關你什麽事?沒有辟火丹,我在這裏呆不長,跟我走,我們去找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我可以每天給你做好吃的,我們可以游遍名山大川,去看日出日落……西海的日落不是最美的嗎,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他說著,手撫上了敖澤的臉,臉上濕漉漉的,滿是淚水。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你等我,我出去探探風,順便采購點幹糧,天一黑,我們就走!”

沙螟撤回手,匆匆出了門,他一口氣走到巷口,那顆快速跳動的心才平穩下來。

他苦笑,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在騙自己,他覺得自己實在卑劣,竟在敖澤最難過的時候乘人之危,可他必須這樣做,他不能,把他留在這樣一個危險又冷漠的地方。

他潛上城頭,看著不遠處那暗沈沈的大片黑雲。

楊戩看來還未到,正是他們離開的大好時機!他歡欣雀躍地到街上置辦東西,大街上擺攤的妖販已經很少了,大部分都被拉去了城後的練兵場。

他跑了好幾條街終於置辦齊全,隨身的衣服、幹糧,水酒,糕點……他捧著大包小包在落日餘暉中走回巷子,他一邊推門,一邊朝屋裏喊:“敖澤,我回來了!”

屋裏一個人都沒有。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出去時的樣子,可最重要的偏偏沒了。

城外的雲層越堆越厚。

終於有一天,無數戰鼓在雲層後敲響,身著盔甲的天將,駕雲現於妖都上空,一波又一波傳達著開戰前的特赦:“二郎真君有令,除牛魔王和他兒子之外,其他小妖如願歸降,就速速散去,明日一早天兵攻城,屆時還冥頑不靈者,可莫怪天界恃強淩弱!”

特赦令一下,妖都街頭到處都是倉皇出逃的小妖,可牛魔王重兵把守著城門,群妖只能聚在城門內,盼望牛魔王早日下令開門、放他們一條生路。

牛魔王望著空蕩蕩的大殿,他喊了一聲來人,小妖高小匆匆從殿外走進,跪在殿下:“大……大王……您……您有何……何吩咐……”

“人都走了?”

高小忙搖頭:“沒……沒……他們都聚在城……城門口……沒有……大王的命令,守城妖……妖兵,不會……開門的……”

牛魔王冷笑:“他們,都想走?”

高小擺擺手,想辯解,可越著急就越口吃:“沒有……沒……大……大軍都在城後待……待命……想走的都是……都是那些貪生怕死的小……小妖……”

牛魔王看著他,笑了聲:“你,你不想走?”

高小哭喪著臉,心道:我……我當然想走……可還是狠狠叩了幾個頭:“回……回大王……屬下不……不走……我還……還要等……等哥哥回來……”

牛魔王擺擺手,高小退出了殿。

沐瑤、拂雲、虎妖、羊妖,從大殿後走出。

拂雲向牛魔王拱手見禮道:“大王,您不能讓他們走。只要有一人安全走了出去,這妖都的心就散了。”

落日餘暉灑向城郭。密密麻麻、急欲出逃的小妖們已經把城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你們要留在這兒送死,別拉上我們呀!”

“快開城門!要是大家一哄而上,你們還能守得住!”

“開城門!”

……

守城的妖兵一個個咬緊牙關。

大軍壓境,沒牛魔王的命令,他們怎麽敢開!可面對這些虎視眈眈的小妖,他們的心裏又怎麽不怕。

妖群中也不知誰喊了聲:“已經傍晚,咱們再不出城就晚了!大家一起沖出去!”

一聲呼號,接下來便是數不清的響應聲。這些小妖本來對妖都就沒多大感情,大家來自四大洲各山各嶺,原來也都懶散逍遙慣了,在哪兒活不是活?妖都雖然繁華,但是建於火焰山之側,酷熱難當,若不是有牛魔王父子的辟火丹,他們簡直一刻都待不下去!

妖都本來就不是他們的,毀了便毀了!可這小命卻是自個兒的,真跟天界為敵,丟了道行不說,若被打得魂飛魄散,豈不是大大的冤枉!

眾妖此刻再沒顧及,沖不出去是死,萬一真沖出去了,豈不還有一線生機!

大家一擁而上,有的化了原形,有的還是人身,都跟那些妖都侍衛廝打鬥起法來。

一根銀色寶杖從妖群中飛出,徑直撞上了城門,竟把一扇門給撞開了。一個身影躍過妖群,收回了空中的寶杖,向眾妖大喊:“大門已開!大家速速出城!”

小妖們一波接一波地湧出了城門,那些守門的妖兵有的被打倒在地,哼哼唧唧地還未爬起來,便被洶湧的妖群踏成了爛泥。

殘陽如血。

楊戩一身純銀戰袍立於雲端,他的身後,太白金星、托塔天王、二十八宿、十萬天兵,看戲一樣瞧著城門外逃竄的小妖們。

沙螟背對著黃沙瀚海,最後看了眼城門內,隨後轉身而行。

這一去,他和敖澤今生再難相見了。

他正準備大步遠走,卻陡然看到了雲層上空的楊戩。

楊戩居高臨下,如天神般俯視著沙螟。

突然雲層上空金光閃過,一只青色大鳥盤旋於九天,輕飄飄降下一道禦旨:“王母有命:妖界頑佞,從孫悟空起,就從不將我天界放在眼裏。此番對戰妖都,只有三個字:殺無赦!真君,請接旨。”

那道禦旨輕輕落入楊戩手中。

地上的眾妖已經慌亂不堪。

楊戩面無表情,只是右手高高擡起,隨著口中一個輕飄飄的“殺”字,手臂猛然下落。

雷公電母走出眾仙隊列,一個敲著雷神錘,一個舉著乾元鏡,萬千道雷電轟然而下,一道道劈在那些小妖身上,呼嚎聲、慘叫聲響遍荒漠。

不過多時,那些已然逃出城的小妖們一個個竟全被劈死在了沙漠上。其他還未來得及出來的小妖,又哄得一聲,趕忙往裏退,推推搡搡,又是一陣慘烈的踩踏。

沙螟氣得青筋暴起,他高舉著降妖寶杖,遙指楊戩:“你們天界還要臉不要臉!”

楊戩冷笑,使了個眼色給雷公電母,兩人立刻舉起法器,要向沙螟擊去。

“不可不可!”太白金星匆匆上前,小聲對楊戩道:“真君,天帝叮囑,萬不可傷了手持降妖寶杖的人!”

楊戩不明,看了眼太白。

太白踮起腳,貼著他耳朵道:“前不久,天蓬元帥已向天帝稟報,這臉帶面具,手持降妖寶杖的人,便是天帝要找的人!真君,不可意氣用事……”

楊戩以眼神視退了雷公電母,他一聲令下,字字如鐵:“眾天兵聽令,今日勢要蕩平妖都!”

“楊戩,你好狠的心!我今日就要跟你比比,到底誰的心更狠!”

下方一聲大吼,震得雲上眾仙都抖了三抖,向下一看,竟是牛魔王一行上了城樓。

哮天犬呲地叫了聲,咬住了楊戩的衣袍。

因為他在城樓上,竟然看到了之前他們苦尋不著的敖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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