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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之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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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之死2

“你沒必要跟我說這麽多。道不同不相為謀。”紫鸞扭過了頭不去看天蓬。

天蓬一步步近前,她一步步後退,直到身後被那些天兵用銀槍抵住,她兩手抻了抻鞭子,橫在身前:“你要問的東西,我不知在哪裏,它們也不知道。要殺要剮隨便。”

天蓬低聲笑著,他看著滿身戒備的紫鸞,輕輕問:“李聃讓你來的是不是?你就這麽聽他的?他讓你成妖,你就成妖了?他讓你守著孫悟空,你就對那死猴子掏心掏肺了?他讓你守著金箍棒,你就準備抵死不說、以身殉義了?”

紫鸞緊閉雙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楊戩重新坐到了巨石上,他看著天蓬那隱忍的背影,冷道:“今日已是天帝給的最後期限,元帥要還是這樣優柔寡斷,怕是會誤了大事。此次來尋金箍棒,楊戩只是協助和督促,妖都那邊還有更重要的事等我處理,事關天界機密,元帥還是速速了斷,早日與我回天庭覆命。”

楊戩看了下那紫衣女子,輕聲又接了句:“何況此番,也是多虧了天蓬元帥,天帝才及時知道了妖王蘇醒的消息。這金箍棒關乎天庭大業,元帥更應以大事為重。”

崖底的霧越來越大,人站在對面都幾乎要看不分明。河裏的金光在濃霧中漸漸暗了下去,又陡然變得更亮。楊戩看著水面,朝哮天犬使了個眼色:“下去看看。”

哮天犬哀嚎一聲,叼住楊戩的衣擺:主人,我怕水……

但當它看到楊戩那不容拒絕的神色,只能再次哀嚎一聲,一頭紮進了水裏。

紫鸞和猴子們的臉色,明顯變得凝重。

天蓬還在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她:“金箍棒在哪兒?李聃到底是誰?這河裏是不是還有別的古怪?你告訴我,我就帶你回天界,你還做你的仙子,無憂無慮、自由自在……不是好過這花果山百倍?”

紫鸞揮起一巴掌打在天蓬臉上:“我當初瞎了眼,才會收留你。你說的所有我都不稀罕!你問的所有我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天蓬抓著她纖細的手腕,他舔了舔被打爛的嘴角,輕聲說:“你這脾氣,得改。你還以為我是過去那個任打任罵的豬精?那個明明知道你偏心還得生生無視的傻子?你……”

他兀自說著,卻見紫鸞的臉色越來越慘白。身後的猴群騷動一片,罵罵咧咧、哭哭喊喊,說的什麽,他倒一句也聽不清楚。他只看見眼前的女人,慢慢地無生機地向他倒了過來。他慌忙接住,手扶在紫鸞的腰上,卻摸到了大片大片的血。

身後的那一排天將,緊握著手中的銀槍,一柄柄血跡斑斑,刺目異常。

“誰刺的!”天蓬吼著,一只手攏過那些槍頭,將那些天兵牽帶到他面前,他狠狠發力,掌風如排山倒海,震得那幾個人五臟皆碎,七竅流血,軟綿綿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天將半是驚恐半是憤怒,除了圍堵猴群的那些,其餘的竟然都聚了過來,一個個手舉銀槍將天蓬團團圍住。

楊戩遠遠地坐在圈外,他嘆道:“天蓬……你竟然……為了這麽一個女妖,殺了他們?他們一個個可是都尊你為元帥的……他們剛才的舉動是因為這女妖冒犯了你!天蓬,你如此做……太讓將士們寒心了……”

懷中的女人一口一口地吐著鮮血。天蓬流著淚,他想給她擦臉上的血,可兩手卻不敢松開她腰上的血窟窿……

“紫鸞……”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紫鸞……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紫鸞躺在他懷中,只是直直地看著他。

他哭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她,已經沒了……

懷中的身體慢慢變冷,紫光一閃,成了個血淋淋的小鳥。天蓬雙手捧著那只鳥,將頭深深埋在了地上。

霧已經濃得化不開。水面像沸騰了般開始“咕咕”冒著氣泡。哮天犬濕噠噠地爬上河岸,它看著跪在血汙裏的天蓬,楞了好一會兒,才跑到了楊戩腳下。

“主人,下面有妖。我能聞到它的氣息,卻看不到實體……”

楊戩走至河邊,兩指在額間一抹,第三只眼發出強烈的光,直直照進河中。一團影子在河中躲避著那道光,東竄西竄卻總不上岸。

楊戩揮動著神鋒,在河水中攪了三攪,那河水瞬間聚成一個漩渦,直直地如同一個巨大的水柱,向正上方不斷匯聚。餘下的水越來越淺,淺得連河床都能肉眼看見。那團影子躲不過去,便忽得一下湧出了水面。

只是一大團的霧氣,朦朦朧朧弄得人頭腦發脹。楊戩收了法力,水柱轟然倒塌,直直地砸到河裏,得了緩沖,又匯聚到一起,向下游奔流而去。

“楊大哥……楊大哥……”楊戩尋著聲音回頭,不遠處是敖澤笑著向他伸出了手:“楊大哥你不是想我嗎?過來……過來……”

楊戩撇下了手中的神鋒,一步一步走向霧中的敖澤。楊戩向他伸出手,敖澤卻又往後退了幾步。楊戩搖搖頭,神思悵惘:“你……不是說,再也不見了?”

敖澤生氣地朝他瞪了一眼,轉身就要駕雲而走。楊戩急急地追過去,可再也見不到敖澤的影子。

“阿澤!你回來!你回來!”楊戩在濃霧中亂撞,卻猛然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瑤姬雲鬢高懸,一身白衣,立在雲霧中看著楊戩:“戩兒……你不要娘了?娘懷胎十月才生下了你,娘在桃山下面被活活壓了五百年,娘在王母暗無天日的瑤池底被困了十年……戩兒,娘好不容易出來,你卻不要我了?”

楊戩搖著頭,急急道:“孩兒怎麽會不要您……”

瑤姬笑得慘然,她朝虛空中招了招手,敖汀懷抱著嬰兒也走了過來。她朝楊戩笑了笑,雙手捧出了孩子;“夫君……我們的孩子……你不要我們母子了嗎?”

楊戩握緊了手,全身都在發顫。

突然敖汀變了臉,面目猙獰道:“好……你不要他,那就讓他死了吧!”她淒慘一笑,雙手猛然松開,繈褓中的嬰兒撲通一聲落在地上,摔成了一灘血肉,可那嬰兒的臉還在朝他笑著……

“不……不要!不要再出現了!”楊戩痛苦地捂著頭,又聽見了身後的呼喊:“楊大哥……你不要我了?那好,我就跟別人走了……”

“敖澤你回來!”

楊戩急急地轉頭往回跑,可腳下的土地突然變作了大片的汪洋,他失重般倒了下去,整個人瞬間被無邊的水吞沒……

水中漆黑一片,他奮力地往上游,可腳上突然攀了兩只手,往下狠狠地拽著他。可用的空氣卻來越少,胸腔被水壓憋得下一刻就要爆炸!楊戩奮力地掙紮,可腳上的那雙手越拽越緊,拉著他往深淵處沈淪。

楊戩的意識越來越恍惚,他的神鋒卻不知怎麽竟又握回了手裏,他低下頭,想看清那人的臉,可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楊戩的心裏有個強烈的感覺,他知道那人是誰,可他不能去想,他只能狠狠地朝腳下的人擲出了神鋒……

天光在剎那間突然湧入水裏,周圍的一切都亮了。紅色的血絲絲縷縷如綢緞般漂浮在水中。

楊戩忍不住朝下看。

敖澤仰著面在迅速地往下沈,他的胸口,正插著楊戩的三尖兩刃神鋒。他臉色慘白,原本燦似星辰的雙眼,早已沒有絲毫神采……

“阿澤……”楊戩渾身震顫,開始奮力地朝敖澤游過來,越游越深,越深越暗……

“主人……”

哮天犬的吼叫在這時傳來。

楊戩猛然清醒,他咬了牙,游近了敖澤,那人慘白的臉卻像突然有了血色,他的手伸向楊戩:“楊大哥,救我……”

楊戩握住他手,將他抱在懷裏,輕柔又決絕地吻上他的唇……

楊戩的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神鋒,將它狠狠地向敖澤的心口紮得更深……

濃霧倏地散去。陽光射進了崖底。幾個天將的屍體還倒在地上,天蓬還是一副跪著的模樣,猴子們還在哭哭喊喊、咒咒罵罵……

楊戩仍舊立在河邊,心中卻像有把鈍刀在一片一片地剮著。

那條河突然就靜止不動了,轉瞬間金光璀璨,縮成了那根耀眼奪目的金箍棒。楊戩在天將們的歡呼裏將金箍棒握入手中。

“楊戩!你這天界走狗!”兩只老猴兒領著那些猴子猴孫們仍在謾罵著,楊戩長袍一揮,冷著臉駕雲飛出了崖底。

前往天界的雲海中,哮天犬看著愈加冷漠的主人,小心道:“那個天蓬元帥,他怎麽辦?”

楊戩低頭看它,眼角泛著冷意:“你同情他?”

哮天犬忙搖了搖頭。它看著漸漸飛遠的楊戩,有些心疼:主人,我是同情你。他讓我想起了個人。那是曾經,無依無靠、日日夜夜跪在桃山的你……

崖底餘下的天將們,手起槍落,一只只猴子連叫都來不及叫,都直直地被釘死在了地上。

“天蓬元帥怎麽辦?他像是傻了……”天將們升起雲頭的時候,不知誰問了句。

“哼!這樣的叛徒,還管他做什麽……”

山火從崖底燒起,漫山遍野、紅光映透了傲來國的半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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