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色深沈

關燈
夜色深沈

日落時分,群妖散盡,牛魔王一手支著頭,疲憊地靠在寶座裏。紅孩兒慢慢走上前,他蹲在牛魔王的腿邊,力度適當地給他揉著腿。

牛魔王看著兒子乖巧的樣子,饒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了。

“父王怨我?”

牛魔王不做聲,只是嘆了口氣。

紅孩兒笑笑,按住了牛魔王的手:“妖都雖偏居一隅,可我們不能夜郎自大。咱們如今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天界和佛界,任何一方動動小手指,就夠咱們死上一萬次。只有審時度勢,依附強者打敗另一方,才能求得永久!”

牛魔王看著他,表情也嚴肅起來。

紅孩兒接著道:“父王,我知道你不甘心把妖王的位置拱手讓人,可妖王的地位在生死面前又算什麽?孩兒已許諾過您,只要按我說的做,佛界到時只會給我們更多!”

牛魔王摸著兒子的頭,皺眉道:“父王怕的是,我們用整個妖界的存亡,去賭佛界的承諾。我怕擔不起……”

紅孩兒握住他的手,眼睛閃亮:“您放心,有兒子呢。”

“你今日,為何讓那只白羊來攪局?”他話音剛落,紅孩兒的臉色立馬變了,他松開了手,騰地站起身,看著牛魔王恨恨道:“我只是不想平白無故,又多個便宜後娘!”

牛魔王一個耳光打在紅孩兒臉上,怒道:“混賬東西!說的什麽話!”

紅孩兒擦掉嘴角的血跡,一步一步往後退:“說得當然是實話!我不過提前給您個警告,別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家裏帶。要是我這次從萬壽山回來再見到那只蜘蛛精,我就直接去落伽山,永生永世不再踏進妖都一步!”

“回來!你給我回來!”

紅孩兒看著座上牛魔王發怒的樣子,紅著眼道:“父王您消消氣,這世上,兒子就剩您這麽一個親人了……您放心,我馬上就啟程去萬壽山了,您要打要罰就等我回來吧!”

月影憧憧,妖王府的客房內,燭火幽幽。

沐瑤坐在床邊生著悶氣,忽聽得外面有人敲門,她起身一開門,果然是拂雲。

他直楞楞地進來,就立在屋子當中,靜靜看著沐瑤。燭火搖曳中,他牽過沐瑤的手,撩起了她的袖子,端詳她的胳膊。不出所料,那白玉般的臂膀上果然已經隱隱透了黑氣。

他一把抱起沐瑤,走向床榻。不顧她的反抗掙紮,徑直把她壓在了床上。

“要不要?”他居高臨下看著沐瑤美麗的臉,嘴上在問,手上卻已三兩下褪去了她的衣服。他貼身壓上來,沐瑤死命的掙紮,卻被他緊緊按壓住。

拂雲低下頭,吻住她的唇,卻被她狠狠咬破了嘴。

他捏住沐瑤的下巴,沈著臉問:“之前不都是這樣?辟毒丹只能夠救一個,卻被咱們兩個分吃了……所以你這輩子都離不開我了……”他狠聲道:“還是到了妖都,你看不上我了?”

他的眼神在搖曳的燭光下,已近乎發狂,他喃喃道:“阿瑤……我的一切都沒了……我只有你了……”

拂雲,盤絲嶺上那個單純善良的拂雲,早就在曳孤明的蟲洞裏死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跟沐瑤一樣的怪物,分成兩半的辟毒丹,只是暫時壓住了他們的毒性,每到月圓,那可怕又醜陋的毒瘡就會回來,所以他們只能無止盡的交和,像畜生那樣,無止盡的交和……

一只蜘蛛,和一只蜈蚣……哈哈……沐瑤看著頭頂搖晃的窗幔,覆仇的惡草在心中蓬勃滋長。

妖王府花園內,李聃一身白衣,還是扮作曳孤明的樣子,正靜靜坐在石凳上沐浴月光。“啾啾”幾聲鳥鳴,一只黃鸝在夜色中飛到了他肩上。

“藥王,大王說,你今天的做法太出格了!要是再有下次,合作就此終結!路上有聖嬰大王跟著,你有事可與他商量,但又不能全信他!他跟佛教的金蟬子是一起的,都想把孫悟空推上妖王之位!你伺機行事吧!”

黃鸝趴在他耳邊小聲地說完,隨即撲棱著翅膀,又飛走了。

李聃望著無垠的夜空,他在想:如來還是沒打算放過孫悟空。難道他又找好了獻身的人?慈航,還是金蟬子?

只是沒料到,曵孤明竟然會跟牛魔王合作。

悟空的義兄,這個當年在兜率宮換走芭蕉扇、害得悟空差點身死魂滅、害得孤明慘遭連累的人……原來是他跟孤明合作做的這些事情。

牛魔王一心想做妖王振興妖界,卻不知道所有人這一步步走來,都只是為了喚醒曾被他背叛的義弟……

李聃站起身,他又望了眼天上的明月。

天界的討伐大軍怕是快要到了……

不遠處,有瀑布“嘩嘩”的水聲。李聃想了想,還是決定要過去看看。他踩著一路的碎草緩緩地走著,被瀑布掩蓋的人聲被他更清晰地聽了出來。

瀑布的下方有一處涼亭,四圍皆是飛流而下的水幕。透過這層屏障,他能看到亭子裏,有兩人貼身相交。

“到了這兒,還熱嗎?”是江流的聲音。

“本來挺涼快,被你一弄,就熱了唄……”孫笙的聲音。

亭子裏有個白玉躺椅,此刻孫笙便與江流相纏著倒在上面。江流吻著孫笙,柔聲說:“今天,我有點害怕。”他握緊了孫笙的手,將它壓在兩人的胸前:“以後不能掙開我的手。”

孫笙低頭只顧笑,覺得江流越來越小孩子氣了。他笑著笑著,卻發現身邊的人不再動彈,他擡頭一眼,才看到了江流認真又嚴肅的神情。他用手摸了摸江流的光腦袋,朝他臉上親了一口:“小和尚長得這麽好看,傻子才舍得掙開。”

江流慢慢摟緊他,孫笙能明顯感受到他呼吸在耳邊和脖頸的熱氣。他燦爛地綻開笑容,回抱緊江流,熱切地回應著他的親吻……

水幕斑駁,李聃楞楞地站在樹影裏,眼中萬年的清冷早已消失不見。縱然那副身軀只是個替身,他仍然無法接受。

“悟空……悟空……”

一聲聲低喚從心靈深處傳來。在江流握緊了孫笙的腰將要進行最後一步時,孫笙突然推開了他。

江流有些無措,又強壓著浴望,滋味實在不好受。他不解地看著玉椅上的孫笙,在那漸漸冰冷的眼裏,終於讀出了抗拒的意味。

江流慘笑,他翻身下來,將地上的衣服蓋到了孫笙身上。

他披上僧袍,坐到了遠遠的一方石凳上。

“你回來了?悟空。”五百年雲煙散盡,江流看著那雙陌生又熟悉的眼,他在想:他果然是恨我的。

玉椅上的人靜靜地躺著。他看著江流,實在拿不出笑臉回他。

“金蟬子。”

江流有些尷尬,他看了看四下,還是擡眼看向了那人:“你回來了……那他呢?”

那張臉是孫笙的,那具身體是孫笙的,就連聲音也是孫笙的。可現在,那人的眼神中只有疏離:“他跟我本來就是一個人……或者更明白地說,他只是一個盛著我靈魂的軀體。他是一根竹子,是吧?”

“他是我的愛人。”

“哦……那真是對不起……”孫悟空坐了起來,隨意地用衣服遮了下半身。

他看著江流很是真誠地攤了攤手:“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或許明天?又或許永遠不會?”他笑了笑,繼續道:“這兒挺涼快,你要不就回去吧。說不定我一覺睡醒,他又回來了呢。”

江流起身,身後是巨大的水幕,他有些躊躇,卻還是開了口:“當年,我騙你打那個賭,只是不想讓你……”

“好了!”孫悟空打斷他,他擺擺手,笑道:“念在你帶我去了那麽多地方,你在靈鷲山大戰中給我的那一禪杖,就算了……但我師父的命怎麽辦?”他笑著笑著就冷漠了下去:“若不是你,說不定我就可以趕回方寸山,說不定我就可以救他……說不定,我就不會一怒成了魔,搗了那該死的天宮……說不定,我就會少受這五百年的罪……”

江流的臉,漸成了慘白。

孫悟空伸了伸腰,盤起了腿,看著江流道:“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一定全部討回來,不著急……我有個事兒倒是真的想請教你:我隱隱有印象,你跟那竹子在花果山一個山崖下,是不是遇到了一條泛著金光的河?”

江流點頭,心中卻有些詫異:“確實有。你……你有阿笙的記憶?”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這是自然,他都記得我的事兒了,我會比他蠢?我只是在想……那可能是我的金箍棒……”

在這個夜裏,妖王府的花園裏不只有孫悟空、江流和李聃。

還有一個人,他本來是嫌熱得慌,看江流和孫笙偷偷摸摸溜了出來,他抱著看熱鬧的心跟過來,誰知此刻心裏卻冷得像個冰窟。

孫笙沒了。

現在占著那副身體的是妖王孫悟空。

朱陽春背靠著假山,山頂上飛下來的瀑布把他淋了個濕透。天帝跟他說過,他跟著他們的目的,就是等孫悟空醒來。

他終於等到了。可他解脫了嗎?

他最後望了眼涼亭裏的兩人,回到房內留了封信,收拾了細軟,在無邊的夜色中,走出了妖都。

“阿笙,萬壽山之行,有江流跟著你,我就不陪你去了。老朱回了花果山,珍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