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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都一夜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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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都一夜嘆相逢

王母給楊戩的任務,就是殺掉卷簾。

他一路從流沙河跟到這兒,看著他對敖澤關懷備至、含情脈脈,也看見了敖澤失去理智後的嗜血模樣。

十年未見,在他的腦海中,敖澤還是那個天真驕傲、全心全意愛著他、信任他的孩子,可現在他不確定了。敖澤的眼裏已經藏了太多他不明白的東西,所以他不能再耽誤,他必須火速地除掉卷簾,從王母手中拿回最後一顆定水珠。

楊戩舒展了下手指,冷冷在想:看來五百年前,金蟬子根本就不是要幫天界捉拿孫悟空,相反,依他現在對轉世孫悟空的感情,怕當年他內心其實是想要幫他。

此番金蟬子入世的目的絕不簡單。

妖王府內的客房裏,敖澤睡得昏昏沈沈。一旁的椅子上,坐著江流等人和聖嬰大王紅孩兒。

紅孩兒無聊地支著下巴,看著敖澤惋惜地說:“唉,等我到時,沙螟就已經被流沙吞噬了,我派人找了好久,還是杳無音訊。”

朱陽春重重嘆了口氣,一聲不吭。孫笙盤腿坐在椅子上,情緒也很低落。

“我還有事處理,你們就先留這兒照顧他吧。”紅孩兒整了整衣擺,起身要外走。走至門口,他偏頭看了眼江流:“師叔,許久未見,我們聊聊。”

妖王府的涼亭背靠著假山,飛泉瀑布從山上奔流下來,飛瀉灑在涼亭四圍。紅孩兒躺在亭內的玉床上,一邊吃著冰鎮葡萄,一邊看著江流:“師叔,那天晚上大漠裏,我可是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見了……你現在跟他你儂我儂,就不怕我師父傷心嗎?”

江流一聲冷笑,閉眼靠在涼亭的石柱上。

“實話跟你說,我從照家莊就開始跟著你們,這一路走來幾個月,你早已把佛祖的任務忘得一幹二凈了吧?沒關系,師侄我就再提醒提醒您。”

紅孩兒坐起了身,直直看著江流:“你要做的,不僅是要讓他記起來自己是孫悟空,還要激發他的惡性,只有這樣,他的潛力才能被無限挖掘!等到下一次天穹陷落的時候,咱們才能……”

“閉嘴。”江流打斷他的話,眼神卻看向了假山後。一個影子倏地閃過,片刻就沒了蹤跡。

紅孩兒捏碎了顆葡萄,紫紅色的汁液順著他白玉般的手流淌下來。他冷哼一聲,輕聲道:“在照家莊我就提醒過你,要小心他。你竟然能讓他跟到這裏。師叔,他是天帝的臥底!天界十萬天將的元帥!你不會真以為他就是一只蠢豬?”

紅孩兒看著江流不為所動的樣子,心裏更加煩躁起來。他在亭子裏來回踱著步,最後咬咬牙,狠狠道:“你就是再喜歡他,他的命運也改變不了!我為了我師父可以拋棄一切,包括我的父王。你呢師叔?你為了佛祖能做到何種程度?這件事關系我佛界的崛起大業,誰都不能阻擋!”

江流點了點頭,睜開了雙眼。“我明白。”

紅孩兒這才稍稍安定,他坐回玉椅,正色道:“據我所知,此次聚寶大會來的不僅有楊戩,還有一個人……”他頓了頓,神色一沈,接著道:“難道是撞邪了?盤絲嶺我走在最後,也是親眼看著大火把他的洞燒得什麽都不留……可這次,他竟然毫發無損地來了!”

“紫金葫蘆還在他手上?”江流也是滿心的疑惑。

紅孩兒擺擺手,向前傾著身子,冷冷笑道:“在我父王那兒。因為就在昨天……王府裏來了兩個客人。”

“蜘蛛精?”

紅孩兒嫌棄道:“太難聽了,明明是個小仙女。”

他見江流就要起身離開,從袖子中掏出了顆火紅丹藥:“一會敖澤醒了,把這個給他也吃了。在我火焰山要是沒有辟火丹,怕就熱成烤肉了。我可不想等卷簾再出現時,因為我對他情人不好,招他討厭。”

江流接過了丹,不動聲色問道:“你知道他沒事?”

“哈哈……他可是被那老妖婆囚在流沙河整整五百年的卷簾大將,這點兒沙子還奈何不了他。”

妖都之夜,花燈錦簇、萬妖齊舞。女妖們露著香肩,坦著蠻腰,一個個婀娜多姿、千嬌百媚。

整個妖都,空氣中到處充溢著香脂香粉,隱藏著熱情和浴望。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小玩意兒,攤販們有的化成人形,有的直接就是動物模樣,毫無顧忌地招攬著路上的客人。

一個白衣的年輕道士慢悠悠走在街上,他身形俊拔,明艷奪目,原本妖嬈的一張臉,卻因眼中的淡然,多了些許出塵的意味。他身後跟著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人,貌不驚人、眼神呆滯。看樣子,多是個傻子了。

白衣道士領著他的童兒路過了一個賣糖人兒的攤子,老板是一條花蛇。蛇妖攀在攤子前搭就的花架上,吐著蛇信,笑瞇瞇道:“來個糖人兒吧?”

攤子上的糖人兒各色各樣、千奇百怪。白衣道人停了步,目光被裏面的猴王吸引。他伸出手,將那只糖人兒拿了出來。

悟空……

蛇老板見了,忙搭話道:“有眼光!我這裏除了牛魔王的賣得好,還有一個就是咱們前妖王的了!”

道人嘴角彎起,掏出了塊碎銀遞給花蛇。花蛇用舌頭一卷,吞到肚裏,這才笑呵呵道:“不知你在哪座山頭修煉?依你這實力、這樣貌!競選新妖王絕對有大把的妖支持!”

道人略帶戲謔地看著他。花蛇呵呵一笑,忙補充道:“哈哈……前提當然是得先在聚寶大會上拿出寶貝才行!”

道人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過了那小攤兒沒多遠,突然見前方人群中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流,再往前擠一擠,我要看噴火!”孫笙清脆的笑聲傳過來,道人招來身後的小童,把手裏的糖人遞給了他:“孤明,先拿著。”

童兒呆呆地笑了笑,樂呵呵地跑過來,他接過糖人,還討好地抓著道人的手搖了搖。道人笑笑,摸摸他的頭,轉身往前走了幾步,疏離地站在人群外,靜靜看著嬉鬧的孫笙。

童兒的眼中頓時沒了笑意,他停在原地,把糖人兒塞進嘴裏咬得嘎嘣響,隨後一口把嘴裏的糖沫兒吐到了街邊的陰暗處。

敖澤不知道跑到哪兒了,朱陽春只好立在原地等他。其實他挺明白敖澤的感受,沙螟喜歡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可偏偏他看不見。這會兒沙螟沒了,他總歸是有些歉意的吧。

妖嬈美麗的舞姬們路過他時,總會嫌棄地避過去。朱陽春低頭笑笑,他聽著這歡歌笑語,看著這花紅酒綠,孫笙和江流貼在一處,擠在人堆裏看表演。路兩旁的攤販們熱情洋溢地招攬著客人。路邊陰影處的一個小傻子也不知跟誰鬧了別扭,惡狠狠地吐掉了嘴裏的糖……

這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他突然想回去,想回花果山看看紫鸞。

他沒想到江流竟然跟妖都有聯系,他更沒想到金蟬子竟然真的是會去害孫悟空的。他想起五百年前的斬妖臺前,他確信當時他在金蟬子眼中看到的情感絕不會錯。可嘆世事無常,連只有幾十年光陰的人都會變,何況仙佛?

敖澤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不時有女妖蹭過來投懷送抱,他都毫無反應。妖都城樓上,一個又一個煙火飛向空中,在湛藍的夜色裏,盛開出萬紫千紅、溢彩流光。

敖澤笑了下,他突然覺得,六界到底有何差別?在哪都有歡聲笑語,在哪都有離合悲歡。

他的眼中落滿了流光,在川流不息的妖群中,那個人突然就闖了進來。一身黑袍,挺拔俊逸。那人急切地推著身邊阻礙他的小妖,徑直朝敖澤身邊走來。

敖澤有點慌,他四下看看卻無處躲藏,終於一咬牙化成白蛟,騰空隱去。

他急急地跑在城外的荒漠中,身後是被煙花點燃的璀璨夜空。腳下的沙子松軟幹燥,在他奔跑的過程中有很多鉆進了靴子裏,他腳掌磨得生疼,一個不小心整個身子就要歪倒在地上。

一只大手有力地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帶進懷裏。他拳打腳踢只顧著掙脫,可那個人卻把他越摟越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揮舞的手無意間打到了那人的臉,引得那人吃痛的“呲”了一聲。他突然心裏無限悲涼,握緊了拳頭,也只是狠狠砸在沙地裏。

楊戩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去抓他的手。他將敖澤的手圈在手掌中,慢慢摩挲:“傻不傻?疼不疼?”

他的臉若有似無地貼著敖澤的脖頸,他的唇輕輕地在敖澤的脖頸處流連。敖澤扭過頭,避開他的親昵。

楊戩壓抑的情感被他激發,他翻身壓上敖澤,一手將敖澤的兩只胳膊死死禁錮在他頭頂上方,一手探進他衣領裏撫摸。敖澤沒有反抗,只是靜靜看著他。

“楊大哥,我是該叫你堂姐夫,還是叫敖汀嫂嫂?”

楊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停了手上的動作,只是沈著臉看著身下的敖澤。

敖澤慘然一笑,雙眼立刻紅了,他眨了眨眼,不讓淚留下來:“也許都不對。敖汀是東海尊貴的公主,我只是妖界一只卑賤的蛟妖……再者,我跟你,本也就沒什麽關系……看來,我們果真是陌生人……”

楊戩低頭堵住他的話,含住他的唇輕輕撕咬。敖澤再次抗拒,他從楊戩的懷裏掙紮著爬出來,半掛著衣服奮力向前跑。楊戩始終在後面跟著他,直到他筋疲力盡癱倒在沙堆上。楊戩慢慢走過去,蹲下身子,輕輕去碰他的臉。

“你知道我為什麽沒去找你?”敖澤看著他,眼神透著涼意:“因為我們兩個已經離得太遠了。摩昂跟我說,你和敖汀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王母還為你們賜了婚。多好的一件事啊,你功成名就,還有佳人相伴,還有什麽不滿足嗎?”

楊戩恍若未聞,只是一點點執著地親著他的臉。他躺下來,將敖澤摟在懷裏,四目相對,他輕輕說:“你故意的。你知道什麽話最能傷我。你還在氣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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