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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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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浮現

夜裏,時雨悄然離開了西原軍營,又偷偷地潛回到了青城之內。她不僅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也是一個勇敢且堅強的奇女子。她叫時雨,於裴乂而言,她的每一次出現確實都如久旱逢大雨一般及時,能救人於水火,也能救國於危難之間,裴乂無數次覺得:或許她才是那個真正的天降奇兵。

除了時雨安全回到青城外,有一個人也正在悄然靠近,那人便是如今正處於眾矢之的的戚丘。

“你說誰回來了?”裴乂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再問一遍正在報告的衛兵。

“戚先,戚丘。”

“他怎麽還敢回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黃沖憤怒而道。

“將軍先息怒,讓他先回來,看看他還有什麽可說的。”蘇文郎道。

戚丘被帶到演武場,那裏早已站著一眾的人,正等著拷問他。而戚丘不虧是久經沙場之人,他依舊氣定神閑,毫無畏懼,從容地走向這些他熟悉不過,如今卻把他當仇人之人。

“沒想到你們居然擺下如此大的陣仗迎接我的回歸。”戚丘首先說道。

黃沖想沖上前將他拿住,被裴乂擋下。

“怎麽?將軍還在記恨我當初不站在將軍的這一邊而是站在主帥和林軍師的那一邊嗎?”戚丘見黃沖動怒,又調侃道。其實他心裏早就什麽都知道了,但是依舊裝作一切沒發生的樣子,倒是讓人覺得他更加的深不可測。

“戚先生既然還敢回來,想來是有要緊的事情要說,不如我們都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那些沒必要的噓寒問暖,陰陽怪氣就免了吧。”裴乂道。

“林軍師做事彎繞,說話倒是追求直接。”戚丘這一句亦不知道是譏刺還是奉承。

“我就當戚先生是在誇我了。”裴乂面不改色地道。

戚丘看看四周,那演武場上全是精兵包圍著,他即便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逃得出去了,只見他走到一處臺階上坐了下去,道:“站著怪累的,不如大家都坐下說話?”

在場的眾人自然都不理會他的這個提議,只有裴乂很是給他面子,走到他身旁坐下,然後笑道:“我讚同,站著確實怪累的,其實我想坐很久了,但是我這個人吧又死要面子,不好意思在士兵們的面前做此不夠威嚴之事,現在終於有個人帶頭了。”

黃沖擔心戚丘會抓住裴乂來威脅眾人,因此連忙走到兩人中間坐了下去,隔開他們。就此,一場三人坐在臺階上,另外兩人站在烈陽下的,奇奇怪怪的正式談話便就此展開了。

還是戚丘先道:“林軍師巧奪軍糧一事我已有所耳聞,老實說,戚某這一輩子或許都想不出這樣的妙計,實在是佩服得很。但是,關於戚某的那一段,我卻還有話要說。”

“你是想說你不是西原的內鬼?”黃沖怒道。

“是內應不假,但不是西原的內應。”戚丘誠懇地道。

此時的裴乂終於恍然大悟了,為何這戚丘能藏得這麽久,這麽的深,實在是因為他根本不是西原的內應,而是內齊的內應,所以他這些年來才沒有什麽機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他是西原的內應,那大歷與西原這麽多次的交戰,他早就該露出馬腳了。而讓裴乂察覺到有內鬼的存在正是因為那次與內齊的合作。至於那天於大候為什麽沒有反駁此事,估計是因為這事對於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吧。他的目的是抓裴乂,當下抓不到了,這後面的內鬼不內鬼的事情,又有什麽要緊的?

“你是內齊人?”裴乂問道。

“果然還是林軍師聰慧過人,一點就明。”戚丘誇讚道,然後繼續道:“內齊只是一小國,處於西原和你們大歷之間,若要在夾縫中求生存,須得知己知彼,還得防患於未然。而向兩國派潛密探便是我們內齊的手段。而我則是被送到了你們大歷來的密探,其實這些年來,內齊與大歷交好,我也一直沒有什麽事情要特意去做的,不過是每個月給內齊說明一下大歷軍中的情況而已。”

“那為何你要促成我們去收覆西鄉?”裴乂對戚求的話並不完全的信任。

“因為我們內齊想再次和大歷合作,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借口。”

“迫使我們向你們內齊借糧,然後促使兩國再次合作,這就是你的目的?”

“沒錯。”戚丘道。

“你們為何要和我們大歷合作?”怡耒問。

“因為我們內齊想統一西原。”戚丘毫無保留地道。

對於這一點裴乂倒是不懷疑,以她對周鈺的了解,他這野心說不上大。

戚丘見裴乂沒有表示懷疑,又繼續道:“我們內齊的君主知道,若不是你們大歷有求於我們,你們是絕對不會來幫助我們滅了西原的,所以我們便想了個法子,先讓你們陷入困境,然後我們再次聯手。”

“因為我們不像你們這麽無恥。”怡耒睥睨地道。

“謀求國家的統一怎麽能算是無恥呢?”戚丘辯駁道。

“可是你們沒想到我們居然自己解決了糧食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向你們內齊求助。”裴乂道。

“沒錯,這也是我今日為什麽回來的原因。說起來也慚愧,我與林軍師共事這麽久,本應該清楚軍師之才的,可到底是我內心的那份自傲,讓我輕視了軍師,方才釀成今日之局面。”

“那你今日打算如何說服我們和你們內齊合作?”裴乂再次直白地詢問。

“今日我不是來做說客的,而是來請求的。”戚丘再次真誠地道。

“請求?你們也配?”怡耒不屑地道,黃沖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裴乂心裏有點遲疑,和內齊合作自然就不用再擔心西原的入侵了,但是以後呢?強大起來的內齊說不定是一個比西原更難對付的敵人。可是,如果這一次不與內齊合作,內齊轉過頭去和西原合作,他們兩個國家若要瓜分大歷的西北呢?西北又能對付得過來嗎?

“戚先生今日所說,我一定會嚴加思考的,保證給你一個答覆。但是先生也知道,如今我們的主帥並不在青城,所以我們也沒法立即給你一個準確的回覆。不如,你暫且住下,等我們商議商議可好?”裴乂回道。

戚丘見裴乂如此說,便也放寬了心,回道:“那是自然,此事並非小事,須得與主帥商議才行,那我便暫且住下,等你們的答覆。”

戚丘依舊回到他原來的住所歇息,只是這一次多了一些看管他的士兵。

“我們真的要與內齊合作嗎?我怎麽覺得此事不妙?”蘇文郎道。

裴乂回道:“我也覺得不妙。”

“軍師也覺得不妙,那為何不拒絕了呢?”蘇文郎又道。

“就算是要拒絕也得想一個周全的拒絕辦法,絕不能得罪了內齊。”裴乂回道。

“內齊不就是個彈丸小國嘛,幹嘛這麽懼怕他?”怡耒還是這麽天真。

“我去過內齊,這個國家雖小,卻實力強大,他們的天子更是深不可測,有野心有手段,絕非昏庸之輩。且他少年登基,建功立業之心迫切,這樣的人你若能離得遠遠的便好,若是離不開,那最好也不要與他為敵。”裴乂回道。

“雖然沒有見過這位小皇帝,可是他之前能利用軍師幫他奪回軍權,又能早早地在我們大歷布下內探,就憑這兩件事便可知這人不簡單,絕對聰明且深謀遠慮。”蘇文郎又道。

“你們怎麽說得他比我的那兩個大哥還厲害。”怡耒也是個皇子,雖然他未曾參與黨爭,但是他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大哥和二哥爾虞我詐的那點事。

裴乂和蘇文郎見怡耒扯到了他們自己的朝堂,便不好再多說什麽了,就此散開,各幹各的去了。只有怡耒繼續纏著裴乂,一邊走一邊追問道:“姐姐你每天想這麽多問題,你都不累嗎?”

裴乂回他道:“想問題不累,應付你很累。”

怡耒知道她是在揶揄自己,但是他不僅介意,反而有點開心,又正言地道:“你呀就該給大腦歇息歇息,俗話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慧易夭,你整天作此深謀遠慮之事,想那些勾心鬥角的活,有多少陽壽夠你折騰的呢?不如多跟我閑聊閑聊,獲取片刻歡愉,反倒有益。”

裴乂聽見他如此調皮的話,恍惚間回到了五六年前,那時他也總說些沒頭沒腦,但是讓人開懷的話。雖然如今他再也不像從前那樣陽光開朗了,但是至少他見她疲憊的時候,還願意想一些開心的話來逗她開心,此番心意已是難得。

裴乂笑回道:“那你倒是說點讓人開心的事,讓我歡愉歡愉。”

怡耒立馬道:“那我給你講個笑話怎麽樣?”

裴乂回道:“好啊。”

怡耒清了清痰,然後繪聲繪色而道:“從前有個商人,他去衙門報案,那縣衙......”

到了第二天,裴乂跟隨著運糧去西鄉的隊伍再次回到了西鄉,見到了怡陽、王階和林袍等人,她將這幾日在青城發生的事情又覆述了一遍,眾人讚賞了一番後,便陷入了是否與內齊合作的深思之中。

怡陽道:“上一次與內齊的合作可謂是僥幸,再來一次未必還能這麽順利,我看還是想過辦法拒絕的好。”

王階亦道:“那西原和內齊本就是一家人,我看啊都不是什麽好人,幫得了這個幫不了那個。”

林袍亦出來道:“我非常讚同王將軍這話,我雖然不了解你們西北的情況,但是以我多年的行軍經驗知道,合作都是脆弱的。現在你跟他合作,明天他就來給你背後一刀。知道是敵人的刀劍你能擋,就是這些同盟的擋不了,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出的刀。”

裴乂見這三人意見這麽一致,倒是挺驚訝,不過她自己原來擔憂的也正是這些,說明這個問題普遍而且明顯。現在的問題就是,該怎樣拒絕卻又不得罪內齊。戚丘雖說是來請求與大歷的合作,但是顯然只是客套之詞,上一次黃沖怒趕內齊使者,已是得罪了內齊一次,後來裴乂又回絕了周鈺求娶時雨之意,是第二次得罪他們,如果這一次再拒絕他們求和之請,恐怕就真的是徹徹底底的得罪他們了。

“軍師可是在想怎樣拒絕與內齊的合作?”怡陽見裴乂正愁眉苦臉,便問。

“是啊,我們都知道不能合作,但是不合作也不能得罪他們,這可如何是好?”

怡陽淡定地笑道,“想不到軍師也有苦思不得的時候。”

“我又不是神仙,自然有不能解的問題。”裴乂自行慚愧。

“軍師為人磊落,自然那不屑操控人心之術。罷了,這事軍師不必再憂心,本帥自有辦法解決。”怡陽淡然而道。

“怎麽解?”裴乂不禁好奇。

“怎麽?之前軍師所設之計不也沒告訴本帥?本帥也沒有咄咄逼人,讓你和盤托出吧?這一次不如讓我也賣個關子,給軍師一個驚喜,如何?”

你若真問裴乂意見,那她自然是想讓你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出來的是好,可是鑒於她之前賣弄過一次,她如今又有什麽資格讓主帥把心中所謀都跟自己講清楚呢?這可不就是因果輪回了嘛。

裴乂留在西鄉坐鎮,怡陽帶著阿邦回青城而去處理與內齊合作一事。裴乂心有戚戚,然而王階和林袍皆勸她道:“這西北一事非你一人之事,哪裏能時時事事親力親為的?能偷得半日之閑就享受半日,何苦去操那些心呢?”

裴乂自知他們說得有理,可是平日習慣了操心,一時之間有這麽重大的一件事情正在眼前,卻讓不用她操心了,反而渾身難受不自在,這哪裏是什麽“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分明是在接受酷刑。

“你說諸葛亮為什麽死得早?劉禪為什麽不能一統天下?皆因這諸葛軍師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以至於阿鬥得不到鍛煉,那諸葛亮天天這麽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壽命能長嗎?他一死,這劉禪自然也就不成氣候了。表妹你啊就是想太多,你以為沒了你這天下就不行了?”

“我倒沒有這麽自大。”裴乂見林袍越說越離譜,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

“你是自大而不自知,你是有點小聰明,我們都承認,但是你也說了,你不是神仙,你顧不了所有的事情。那寧王殿下他有辦法便讓他去辦唄。”

裴乂又道:“我並非不讓他去辦,我就是希望他能跟我商量商量,這樣我好參謀參謀,這不正是我當軍師的責任嗎?”

“你也說了,你只是個軍師,他可才是主帥,哪有主帥全聽軍師的?”林袍又道。

裴乂一想,林袍說得倒也對,與其在這裏瞎操心,不如就此丟下,這一次就讓他們去應付。反正,她對於和內齊人打交道心裏也挺杵的,況且這軍中人那麽多,誰不都想表現表現?她若是事事都攔在身上不給別人表現的機會,倒顯得她過於霸道了,平白的倒是惹人討厭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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