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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覆西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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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覆西鄉

怡陽雖然是怡耒的哥哥,又是軍中主帥,但是到底還是寵這個弟弟啊,最後也沒能扭得過他,這西鄉之行,怡耒終歸還是賴著跟上了。

“軍師不必擔心,本帥自會派人好好地看著他的,不會讓他出事的,放心吧。”路上,怡陽如是寬慰裴乂道。

然而,比起擔心怡耒的生命,裴乂更擔心的是怡耒跟著來,會不會有洩露她的布局的可能?雖說怡耒對於她原來的計劃並沒有直接的聯系,但是,她面對的那個人,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她不想讓任何的因素影響到她的布局。

這一次作戰,黃沖選擇了留在青城做救災的工作而不是擔任此戰的前鋒,而戚丘作為黃沖的軍師,他自然也是留了下來。王階帶領前蘇家軍作為後備部隊跟上,隨時準備接應。而怡陽則親自領兵,率裴乂,林袍以及眾將直島西鄉而去。

行軍路上,怡陽見裴乂臉色深沈,似乎有不解之難,便想問個清楚,又道:“軍師?軍師?軍師?”然而連續喊了裴乂幾句,她都沒有註意到。

“林軍師?”怡陽再次大聲呼叫。

“啊?怎麽了?”裴乂終於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怡陽擔心地問。

裴乂的思路被他這麽一打斷,原來想到了什麽,此刻都煙消雲散了。

“沒有,我就是有點累了。”裴乂無奈回道。

“行,給安排馬車吧。”怡陽吩咐阿邦把馬車駕駛過來,讓裴乂下馬去換乘馬車。她實在是太需要清靜了,索性也就聽從怡陽的安排。

然而,當她上到馬車,正準備閉目養神之時,怡耒卻也跟著爬上了車內,只聽他聒噪地道:“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還是你生我的氣了?你覺得我不應該跟來......”

裴乂看著怡耒,有那麽一瞬間,她恍惚又回到了五六年前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怡耒就是現在這樣整天嘻嘻哈哈,一說起話就停不下來,像只麻雀似的,每每這時,裴乂便想:這人簡直是比我自己還要惹人煩,聒噪得很。

裴乂搖搖頭,她想要的清凈就這麽明晃晃地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此時的無奈又加深了她的疲倦。

若是平時,正常行軍,從青城到西寧與西鄉的交界只需一天半左右,但是現在到處淤泥堆積,大路小路都不好走,他們花費了兩天多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交界之處偏離黃河,地勢又偏高,那裏倒是沒有受到水災的影響,他們也很快就找到了適合安營紮寨之地。

如此浩浩蕩蕩的行軍,即便沒有內鬼,西原那邊也不可能不知道,若是他們知道了話,便不可能不做準備,只要能讓西原人把重心放在西鄉上,就能暫時轉移他們對西寧和青城的覬覦之心,如此一來便能換來青城多幾天的平靜,百姓們也能多幾天去為打仗做準備。

第一天,從西鄉回來的探兵匯報道:“西原對西鄉的防衛確實有所增加,約莫增加了一萬左右的兵力。”

“一萬?”裴乂問。

“嗯嗯。”

“那原來有多少?”裴乂又問。

“原來這裏的邊防也不過是兩三千。”那人又道。

“這麽一點兵力,不像是要認真跟我們對抗。”裴乂不安地道。

“你是說他們要放棄西鄉?”怡陽問。

裴乂思考了一下,突然道:“不好......”

“怎麽了?”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拿下西鄉不難,難的是守住它。”

“嗯。”怡陽回。

“西鄉地形平坦,一望無際,可長驅直入,對於攻方來說最是有利。他們如今只增加一萬兵力,顯然沒有要與我們對峙的意思。若是我們全力進攻,最多一天也就能拿下了。”裴乂道。

“可是這樣的地形易攻難守,一旦我們拿下了,想要守住,那就得派更多的兵力才行,所以,他們是想暫時放棄西鄉?如此一來,倒不是我們借西鄉牽制他們了,倒是他們西原人借著西鄉引開了我們?”怡陽越發的難以鎮定。

裴乂看著怡陽,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的情緒,這是她第一次領兵出戰時都沒有過的。

“那我們還繼續攻取西鄉嗎?”怡陽連忙問道。

裴乂的腦袋轟轟地亂作一團,她完全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著怡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罷了,你先休息一下吧,等明日我們再來從長計議。”怡陽見她魂不守舍,亂了分寸,顯然是問不出什麽來的了,便體諒地道。

裴乂離開眾人,失魂落魄,漫無目的地往外走去,她走了許久,孑身來到了一個無人的平原,那裏生長著很多灌木,矮矮的一片,倒也有一番滋味。突然,一陣風起,她擡頭看看遠方,在那不遠不近的地方卷起了一層黃沙,那黃沙由緩而急地向她撲面而來,她想躲,卻又不知為何傻傻地楞住了,她的心裏念叨著:來不及了,來不及躲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吞沒的時候,有個人走了上來,為她擋住了那漫漫沙塵。

“你瘋了嗎?風沙來了,你不會躲呀?”怡耒拉著她往回走。

“又不大。”裴乂無力地回道。

“不大那也犯不著去吃土啊?”怡耒甚是無奈。

“我就是在想一些問題,沒來得及躲而已。”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怡耒關切地問道。

裴乂沒有回,怡耒又道:“你說出來,我幫你想想?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說不定,我能給你一點靈感呢?”

裴乂拉著他停了下來,也不顧身後的風沙時不時地卷過來,對著怡耒吼道:“好,我跟你說,這一次我們可能要輸了。”

“什麽?”不知是風聲太響怡耒沒有聽清她的話,還是他對此話難以置信,所以又作疑問。

“我們要輸了,可能是一場大敗仗。”裴乂又道,她的眼睛緩緩地流出幾滴淚水,不知是風沙入眼的緣故,還是她在為自己的自大而懊惱的原因。

“你不會輸的,你從來都沒有輸過,不是嗎?”不知是怡耒在安慰她呢,還是他在自我安慰。

“沒有人可以一直贏,我也不行。”裴乂繼續灰心喪氣地道。

“可是,可是,你是天降神兵啊。”怡耒執拗地道。

裴乂哭笑不得地回:“騙人的話你也信啊?”

“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這場戰爭輸了就輸了。”怡耒一邊說,一邊吃了一大口的沙子。

然而就在那一刻,裴乂終於清醒了,“你剛剛說什麽走?”

“我說,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怡耒再次抓過她的手,道。

裴乂豁然開朗似的地笑回道:“是要走的,是要離開這裏的。你聽我說,你離開,今天就走。”

“好,我們今天就走,現在就走。”怡耒開心地笑道。

“不,不是我走,是你走,你回去,回到青城去,把孩子們照顧好,把他們,把他們......送他們離開。”

“你不跟我走嗎?”

“不,怡耒我不跟你走,我若走了,就真的輸了。你走,你若能把這件事辦成,那我就能打贏這場戰。”

“你騙人,這兩件事有什麽關系嗎?我是不聰明,但你也別把我當傻子。”怡耒知道裴乂只是在找借口騙他離開。

“你不相信我?”裴乂問。

“裴乂,你的嘴巴可是最會騙人了,我不信你。”怡耒紅著眼,流著淚道。許是這一次他也感應到了,就算他再怎麽不舍,再怎麽執拗,到了最後,他還是得與她分開。

裴乂看著他,心裏有點酸有點甜,也有點苦,“我當初不救你,你恨我嗎?”裴乂終於問出了這個藏在她心裏五年的問題,這個問題就像是她永遠好不了的傷疤,一碰就痛。

怡耒想都沒有想,便搖了搖頭。

“可是你從西原回來之後,一直不理我。”

“因為我恨自己保護不了紅鸞,我怕你也會......”淚水從怡耒的眼睛溢出,迅速地滑落,郡主的死是他永遠好不了的傷口,一想起來也會痛得不行。

原來不是恨,原來只是自責。

“怡耒,我跟郡主不一樣,從來都不一樣。”裴乂看著他又道。

“我知道,我沒把你當成她。”

“她是你的妻子,她需要你的保護,可我是你的朋友,我只需要你的幫助和支持。”裴乂道。

怡耒看著她,久久說不出話。

裴乂又道:“我現在沒法跟你解釋,但是你相信我,孩子們離開或許沒什麽用,但是你離開就能幫到我。”

“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重要?我什麽時候這麽重要了?”

裴乂回道:“我拋棄過你兩次,你知道嗎?”

“什麽?”

“第一次就是在西鄉這裏。”

怡耒聽得越發糊塗,又問:“那一次不是保叔丟下你不管的嗎?”

裴乂搖了搖頭道:“不是,是我讓他放我走的,準確點說,是我恐嚇他,讓他不得不把我丟下的,所以我才得以活了下來。我跟他說,只要抓著你,就能邀功,而我不過是皇室的一個奴仆,他抓著我有什麽用呢?只會拖慢你們的行程而已。”

“為什麽?”怡耒不可置信地再次問道。

“那個時候我為了活下來,我顧不上你,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他們不會殺了你的。所以我只能選擇拋棄你,選擇我一個人活下來。”

“為什麽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

“因為你問我,你為什麽重要,你什麽時候這麽重要了?我想跟你說,從你一出生的時候,你就這麽重要了。你是不想當皇子,你也從來不以明王自居,更是讓我們不必稱你一聲‘殿下’,可是你生來就是個皇子,你可以選擇逃避責任,但是改變不了出生時就附加在你身上的那些份量。”

怡耒看著她,隔著厚厚的漫天飛舞著的黃沙看著她,他第一次看見了兩人之間的隔閡。

“我的離開真的那麽重要嗎?”怡耒自知他再也無法抗拒她的請求,只做這最後的掙紮。

“嗯嗯,生死攸關。”

“好,我走,只要能讓你活下來,讓你贏了這場戰,讓你開心,我什麽都願意做。”怡耒賭氣似的說完這句話,頭也沒回地跑了,撇下她一個人癡癡地站在風沙裏。

拿下西鄉果然正如裴乂預計的那樣簡單迅速,不過三天的時間,大厲軍便完全地攻略了整個西鄉鎮,西原的兵並沒有作頑強的抵抗,只是假把式似的應付了幾下,然後就撤離了。然而,他們撤離的不僅僅是兵,還有這鎮上的所有的糧草,而鎮上的百姓卻一個都不讓離開,短短幾日就餓死了不少的人。

“西原人果真狠毒。”裴乂被他們氣得不輕。

“想來他們早就做好了撤離的準備了,這增加的一萬兵馬,不是用來防備我們的,倒是用來搶奪鎮上百姓的糧食財產的。”怡陽亦是越說越氣。

“我會讓他們加倍奉還的。”裴乂咬牙切齒地道,她從來沒有這樣的生氣過。

“可惜,如今我們軍中的糧草也不多,根本無法接濟整個鎮的百姓,就算能接濟一時,也終究撐不了幾天。”怡陽喪氣道。

“若是我們接濟了百姓,便要餓了自己的軍兵,對於西原來說,倒是喜事一件。看來,他們是存心在給我們出難題呢。”裴乂繼續憤慨而道。

“只能借糧了,可是這西寧青城一帶的水災還沒過去,城裏本來也缺糧,又何處借去?”

兩人眉頭緊鎖,皆是又惱又氣又著急。

“等我回蘇垵調來?”林袍霸氣地道。

裴乂和怡陽被氣得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林袍原來一開始就站在他們的身旁,兩人皆被他嚇了一跳。

“遠水難救近火,你這一來一回,耗時太長。”裴乂回道。

“不如我們向內齊借?”王階突然冒出個頭來道。

裴乂和怡陽再次被驚到,是啊,他倆都忘了,帶領後備軍的王階此時也已經跟了上來。

“向內齊借?”裴乂對這個提議有所顧慮。

然而怡陽卻道:“確實是個好辦法。”

“我們之前合作得那麽愉快,現在問他們借點糧食應該沒什麽問題吧。”王階天真地又道。

合作得那麽愉快?裴乂可一點都不覺得那次的合作是什麽愉快的事情,說起這個,她甚至覺得背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林軍師你覺得呢?”王階見裴乂沒有反應,便又問道。

當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裴乂只能道:“不妨試一試。”

“可派誰去呢?”怡陽問。

“只怕還得是我去。”若要再與內齊聯合,還有誰比裴乂去當那個說客更加合適的呢?

但是這一次連怡陽都覺察出了不妥,只聽他道:“這次你就不必去了吧,我們再尋一個人去即可。”

“主帥覺得還有人能比我更加合適嗎?”裴乂反問。

“軍師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是西鄉如今離不開軍師,本帥擔心你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啊。”

五年前的內齊天子周鈺才十四歲,誠府之深,手段之狠就已經夠讓人大開眼界了,如今五年過去了,恐怕他的進益早已不能想象了,裴乂若是再入內齊,只怕是狼入虎口,不太可能覆歸了。

“可是我不去,內齊能借給我們糧嗎?”

王階見眼前這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只道:“怎麽你們的反應,像是林軍師要去赴死一樣?罷了罷了,軍師不必去,末將去,我就不信,他內齊還敢瞧不起我了?”

王階打仗打得不錯,可是這耿直的性子,這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不會看人臉色下飯的個性,倒是讓人無奈。

內齊作為大歷和西原兩國的領國,對於大歷與西原近來發生的這些事不可能不知道。大歷想向內齊借糧度過眼前困境,內齊那邊也早就為大歷量身訂好了合作計劃,萬事俱備只待大歷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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