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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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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度重逢

紅綃帳裏點孤燭,小姐無情棄春風。

多年之後,你成了我,我成了想成為的那個人。如今,世人只知道東宮裏有個孺人叫裴乂,在西北的軍營裏有個軍師叫十思,卻不知這原是同一人。只是那個叫宓宓的丫頭,此後再無從考究,像是人間蒸發,從來沒有存在在這個世間一樣。可悲可嘆不是嗎?可這就是吃人的世界。又何止宓宓,多的是沒有人記得沒有人去記載沒有人在意過的女性。

夕陽照在朱紅色的磚墻上,照在鎏金的瓦頂上,照在雕梁畫棟的的梁坊上,那闊氣的門廊上,站著三個女子,一個艷麗貌美、一個賢淑嫵媚、還有一個只有四五歲,乖巧可愛。柔光鋪在她們的身上,像是一副畫好了許久許久,卻是第一次拿出來展示的畫像。

裴乂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們,莊重而又顯遲緩,一滴淚水溢出,模糊了她的視線,久違的重逢既有喜悅,更是充滿著愧疚。

“小姐。”首先喊出聲的還是宓宓,她的情緒裏同樣是喜悅與愧疚的交積。

裴乂笑著看著她,見她比以往倒更豐潤了一點,氣色也更好了,也許是因為衣著華麗了的關系,襯得她更加的嬌媚動人了。裴乂以前從來沒有發現她竟有這樣的一面。原來就算是她,也曾忽略了她的美。

“母後這是誰啊?”小姑娘拉拉鳳枝的裙尾問道。

鳳枝回道:“這是你娘的朋友,你叫她,林姨吧。”

裴乂低頭看著那孩子,儼然就是小小的宓宓,其實宓宓和怡風的事情她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雖然那次鹿鳴去西北時沒有告訴她,但是後來怡陽有將幾封從京城寄來的信交到裴乂手中,那信是鳳枝寫的,裏面就交代到了宓宓懷孕,為了能順利接她回宮,所以頂替了裴乂的身份一事。

“林姨?是我的名的那個林嗎?”那孩子又問。

“對,就是你的名稱‘俞林’的那個林。”鳳枝回道。

那孩子一聽,便開心地跑來抱著裴乂,叫道:“林姨好。”

“小郡主好呀。”裴姨抱起她,對她笑道。

“林姨是哭了嗎?”小郡主見裴乂臉上有淚跡,便問。

“看到你們,開心。”裴乂尷尬地笑回。

“林姨你看,我娘也哭了。”小俞林指著宓宓道。

站在一旁的怡風見狀,道:“好了,林兒父皇帶你去玩吧,別吵著林姨和你娘說話。”說著怡風把小俞林接過來抱著,又對裴乂道:“你們進去聊吧。”

回到宓宓的寢宮,宓宓才終於放肆地慟哭了起來,她自小就愛哭,裴乂早就習慣了,只是這一次她的哭,和以往都不一樣。

宓宓撲通地跪在裴乂的腳下,然後哭泣著道:“小姐我對不起你,你罰我吧,你打我吧......”

裴乂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只是她難免有點失望,宓宓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認識最久,在一起生活最久的人,也是感情最深的人,可終究,她還是不懂自己,或許她也不懂她自己。

“起來吧,起來再說。”裴乂把她扶起來在自己的身邊坐下,才又道:“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是我並不介意,所以你也沒必要覺得對不起我。”

“可是,可是原來這一切都是小姐你的,若不是我貪心......”宓宓泣不成聲。

裴乂卻覺得好笑,回道:“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才是我的,而你,你也不是貪心,你只是情不能已罷了。”

“小姐你就一點都不恨我嗎?”宓宓似懂卻又不懂。

“我還怕你恨我呢,我將你一個人留在這京城,又進了這皇宮,這可是吃人的地方。”

宓宓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回道:“小姐放心,她們都對我很好,沒有人為難我,太子妃也對我很好。”

裴乂又笑道:“以前我還以為她囂張跋扈不講道理呢,倒是我看錯她了。”

“是啊,誰知原來她這麽好呢?她對林兒也是視如己出,我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裴乂道:“我原來還想跟太子殿下說,若是你在這裏住得不開心,我便把你帶走,我們一起去西北去,可現在看來,你在這裏過得很好,那我便放心了。”

“小姐,你若需要宓宓,宓宓隨時願意跟你走。”一邊說著她又一邊哭了起來。

裴乂幫把她臉上的眼淚擦幹,回道:“傻孩子,你跟我走了,林兒怎麽辦?況且我如今也不是什麽小姐了,不需要人服侍。我只是希望你開心,幸福,好好的活著。”

“小姐這是不要我了嗎?”

她這一問,倒是讓裴乂感到心酸不已,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姐妹,雖說裴乂並非是不要她,但是今日一別,不知又要多久才能見上一面。裴乂何曾不想一直與她在一起呢?可是這世間,親姐妹都終究是各自嫁人,分崩離析,更何況她們只是主仆,各自又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呢?

“小姐,你又要棄我而去了嗎?”宓宓再一次抽泣著問道。

裴乂搖搖頭,回道:“宓宓,你知道的,每一次我都不是有意要丟下你,你若是在這裏不開心不幸福,我拼了命也會把你救出來。但你不是,你在這裏生活得很好,遠比我生活在這裏要好要自在。如果是我,我只會天天想著怎麽逃出去,就像以前在越王府一樣,所以你不必覺得愧疚。我知道你並非真的想跟我走,只是覺得對不起我想要補償,是不是?但其實你並沒有從我這裏搶了或者盜取了任何東西,名字沒有;房子沒有;什麽孺人的尊貴身份沒有;殿下,更沒有。”

“其實殿下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他只是喝醉了把我當成了小姐你才......他其實喜歡的一直是小姐,現在也還是。”

裴乂笑了笑,回道:“他喜歡不喜歡我跟我的選擇沒有什麽關系,我不會因為他喜歡或者不喜歡而停下來,你懂嗎?倒是你,你喜歡他,你選擇他,那便我希望他不會辜負你的選擇,你能從中獲得幸福和快樂。但如果你覺得在這裏不快樂,那我希望我能幫助你去追尋你想要的生活,讓你快樂的生活。”

“小姐......”

“宓宓你記住,你開心幸福,我就能安心。而我也有我想過的生活,我們並非一定要在一起的。況且,我現在是個軍師了,我可忙了,我才沒空想那些男女之事呢?你知道嗎?這五年來,是我這輩子最充實最快樂的日子,我想這就是我的心之所向,我終於能夠學有所成,學有所用了,我不想被關在屋子裏只做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宓宓停止了抽泣,這一刻,她或許理解了裴乂的內心,又或許她永遠無法理解,但是那一刻的她知道她是該放手了,她只道:“小姐你去吧,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的。你但凡是個男子,早就一展宏圖了。”

裴乂聽了笑回道:“那我現在是個女子,也一樣可以大展宏圖啊,不是嗎?有時候不是外部的環境真的有那麽多的限制和束縛,而只是我們自己缺乏一點沖突限制的勇氣而已。”

“那也是。”宓宓也笑了。

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晚膳過後,裴乂便要出宮了,鳳枝趁她還沒出去,把她拉到一邊,與她道:“我們也聊幾句吧。”

裴乂回道:“好。”

裴乂跟著鳳枝往花園裏走,東宮的花園很小,不知那距離夠不夠他們聊完這一場談話。鳳枝一邊走一邊道:“以前我和你不對付,我剛進府的時候沒少為難你,對不起。”

裴乂見她一臉真誠,覺得她比以前可愛多了,笑回:“我也沒少給你使絆子。”

“你那只是反擊,不像我,又不聰明還非愛鬧事,結果每次都是自討苦吃。”

“太子妃殿下......”

“你叫我鳳枝吧,以前我還覺得自己能代替你當了什麽正妃多了不起呢,現在才知道,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根本就不屑當什麽王妃。你叫我鳳枝,我心裏好受點。”

“好,鳳枝。”

鳳枝笑道:“嗯,順耳多了。早知道當時就該跟你結盟,說不定我也能脫離苦海。”

裴乂看見現在的鳳枝,既感驚奇又替她擔憂,她怎麽突然就清醒了?難道五年前自己的那番話有這樣大的威力嗎?

“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鳳枝像是看穿了她的疑問似的,又道。

“啊?噢,對,為什麽啊?”

“若這輩子見不到你,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說出去的,但是是你,所以我想說出來,或許說出來了,我也能釋然呢?”一顆豆大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滾下來,鳳枝轉笑為哀。

“鳳枝?你怎麽了?”裴乂擔心地問她道。

“你知道四年前你們戰勝西原,朝廷給你們的賞銀是怎麽來的嗎?”

“怎麽來的?”裴乂不懂她為何會扯到那賞銀去。

“是我們秦家的。”

“什麽?”

“那日,我想起你跟我說你為什麽當不成王妃,為什麽你和殿下即便相愛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了。我便聯想到自己,想到我們秦家是不是跟你裴家一樣只是一枚棋子?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聰明,但是難得聰明一回,想到什麽就去幹了,我當時想到這些我便跑到殿下的書房,想質問他:我弟弟打死官妓是不是也是他的安排?是不是故意這樣,好讓我父親散盡半副身價去救我弟弟?其實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要錢而已?”

“什麽?你問了?”裴乂大驚,這事她完全沒有聽說過。

“沒問。”

裴乂松了一口氣,可是鳳枝又道:“可我聽到了,我在門外聽到了李竹欽和戶部的徐尚書說起這事,原來陛下要賞你們,可是國庫一時半會拿不出那麽多錢,他們便想了這個法子。是啊,我父親是澗南的首富,有的是錢,拿他一點半點有什麽關系呢?死一個官妓而已,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你說是不是。”

鳳枝語氣平淡,面無表情,裴乂知道她這是心死了,是再也不心存任何奢望的神情。這事情的真相對她的沖擊或許比裴乂之災對裴乂的沖擊還要大。

裴乂想安慰她幾句,可是她找不到什麽話說,實則她又有什麽資格安慰她呢?她自己是逃離了這京城的苦海,可是她秦鳳枝還在這漩渦之中,或許直到她死,她才能從這裏脫身。

鳳枝看著裴乂的眼睛,似問非問地道:“這樣的事情不會停止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裴乂無力地回道。

鳳枝訕笑道:“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呢?我這麽蠢,我都知道。”

裴乂突然覺得好悲涼,她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是這世間那麽多的不平之事,她卻無能為力,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將所有受苦受難的女子都解救出來。可是,說到底,她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平凡人而已,她能在戰場上決戰千裏,可是離開了那戰場,她一點權力一點救苦救難的能力都沒有。

突然,鳳枝又對著裴乂笑道:“不管你是裴乂也好,是林軍師也好,我都特別感激你,真的。你要好好活著,好好當你的軍師,不要回頭,永遠不要回頭。”說完這句,鳳枝突然疾步地走開了,丟下裴乂一人站在原地。裴乂看著她迅速逃離的身影,一些宿命般的悲涼感又襲上心頭。眼下她自己正風光,可是她的風光也只是她自己的。

裴乂要在天黑之前離宮,她來不及去再和鳳枝聊多幾句,只能就此別過,出宮去了。

然而今天註定是喋喋不休地談話的一天,等她回到蘇將軍府的時候,那裏也有一個大人物在等著她。

“林軍師你終於你回來了。”怡露見裴乂從外面回來,便開心地跑向她道。在怡露的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人,那人頭戴襄珠梁冠,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豎領大襟小袖衫,下身穿一條織錦紅色馬面裙,特別的利落颯爽,不需別人介紹,裴乂便能猜出她就是當今的大公主俞怡霜,也就是鎮北將軍郭享的夫人。郭享幾年前戰死沙場,大公主便接過夫君的衣缽,繼續統領北境軍,她雖為女子,可又有誰敢置喙她一句,說她不配?她這般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在這世上也沒幾個男子比得過的。裴乂早就聽聞過怡霜公主的輝煌事跡,對她極是崇敬,早就想一睹其貌了。然而這一次的會面,卻並非如裴乂想象的那般順利。

“臣,見過大公主。”裴乂率先對怡霜行禮道。

怡霜走近,定睛打量了幾下裴乂,才笑回道:“軍師有禮了。”

裴乂起身,見她正對自己微笑,便覺得多了幾分親切。

“大姐姐知道林軍師在我府上暫住,便想來尋軍師說說話,軍師不用拘謹。”怡露道。

裴乂回道:“謝大公主厚愛,臣不過一平凡女子,能得公主特意來看,實在有愧。”

怡霜笑道:“平凡卻也不平凡,本宮做得了將軍是因為本就是公主,而嫁的又是將軍,順理成章的事。可林軍師能做軍師卻全靠的是自己才學。平凡的是你的身世,不平凡的是你的志向與勇氣。”

說起來,裴乂卻覺得有點羞愧,她如今能當軍師,實則也離不開他們皇家的原因。不過,她也不是什麽謙虛的人,她自然不會把自己的功勞全都推給他們別人,沒有他們皇家,她或許成不了軍師,但也絕非池中之魚,甘願碌碌一生。

裴乂亦回道:“臣這樣的平凡女子在這世間還有千千萬萬,若是能有機會,她們也能像我們一樣,一展宏圖就好了。”

“聽軍師的意思,是想要為她們也謀個一職半職?”怡霜問道,語氣之中再也沒有欣賞而是轉為試探的口吻。

裴乂想起今日鳳枝之事,由不得又傷感起來,無力而又無奈地道:“臣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臣能為自己謀得一個安棲之所已是不易,哪裏還有能力去幫助別人?”

“哼,你倒是謙虛。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本宮高看軍師了?”大公主將信將疑地道,她的冷笑讓人發慌。

裴乂還沒來得及回,倒是旁邊的怡露搶先一步道:“大姐姐你沒有看錯林軍師,她在西北建了個書院,男孩女孩都可以去上課。林軍師說,希望所有的女孩子可以像男孩一樣讀書識字,帶兵打仗,甚至以後也可以參加科舉都不一定。你說,林軍師是不是特別厲害?”

裴乂忙回道:“這是明王殿下和四公主辦的書院,與臣有何幹系?”

怡露又道:“雖說是我和五哥在教孩子們上課讀書,但是我知道,那背後都是你在策劃的。”

此間那大公主一直緊緊地盯著裴乂,倒是讓裴乂看不懂她那眼神背後所藏的是什麽,也因為看不懂,所以讓她心生餘悸。

“想不到林軍師還有‘化作春雨更護花’的胸襟,只是怕不是有牝雞司晨的意思?也不怕讓人參你一本?”怡霜盯著她笑道。

怡霜這語氣的冷漠、輕蔑甚至還有威脅之嫌,讓裴乂感到不適,她究竟是為何而來?裴乂原以為怡霜是與自己一樣的人,有種闊達的胸襟,立志闖蕩一番事業,可是眼前的這個大公主,句句話都像是在試探,對自己並沒有英雄惜英雄之感,反而處處防備。在沒有確定此人是敵是友是人是鬼之前,裴乂決定敷衍過去,只聽她道:“兩位公主如此謬讚,臣實在擔不起。在臣的家鄉,男女都可一起上學,老師亦不會有所歧視,臣原以為本該如此,所以當初明王殿下來咨詢臣關於辦學的問題時,臣便把自己所知所學全部告知。”

怡露又道:“大姐姐嚴重了,林軍師只是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可以上學,可以學識知識,做一個於國於民有用的人。你聽這‘學海無涯以敖以游,心之憂矣為國為民’這便是我們書院的訓語,是林軍師所寫。”

怡霜重覆念道:“‘學海無涯以敖以游,心之憂矣為國為民’真是好對啊,林軍師果真不愧垵州才女之名。”

裴乂聽到她說“垵州才女”,便知這怡霜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份,如此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垵州才女?原來軍師不僅智謀了得,才情也那麽出眾啊?”怡露倒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遂而歡喜而道。

“原來大公主是為恭維臣而來的,只是臣這點小聰小慧在大公主的大智大勇面前,相形見拙了。”裴乂無奈而道。

怡霜似笑非笑地道:“本宮只是慕名而來,想來與你閑聊幾句,但是看來本宮是不小心觸怒了軍師,惹軍師不痛快了。”

突然這麽一屎盤子扣下來,倒真是讓裴乂不太痛快了,但是她知道大公主是故意在刺激自己,若她真的動怒,反倒上她的當。裴乂心裏想:好久沒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在軍中待久,人都變得直來直去,有什麽說什麽,不曾想這個比自己在軍中待得更久的人,卻要來跟她玩彎彎繞繞的那一套呢?只見裴乂話鋒一轉道:“不如我們坐下說話?最好再沏點初春的烏龍,上點瓜果點心什麽的來?”

“軍師餓了?”怡露好奇地問道。

裴乂回道:“倒不十分餓,只是臣見大公主似乎有好多圈子要繞,臣怕一時半會繞不完,倒不如坐下,慢慢來,既能把圈子繞完,又不至於累著,豈不兩全?”

怡露聽出了裴乂的話中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怡霜卻臉黑成了一團,她沒想到這個剛剛還一臉拘謹恭敬的女子,轉眼就能吐出這樣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來。

裴乂又道:“大公主,我不知你為何對我一副敵意滿滿的樣子,但是你也是久住軍中之人,想必也不擅長朝中那些文官拐彎抹角的那一套,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不妨直說,我必知無不言。”

裴乂這麽一說,倒是讓怡霜感到了為難,她總不能當著怡露的面,直接問她到底是怡陽的人還是怡風的人吧。怡霜的母親是當今歷帝的第一位皇後孝淳李皇後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說她是李竹欽的外甥女,所以自然而然的,她是站在太子殿下的這一邊的。雖說她只是個公主,最後是怡風坐上皇位還是他怡陽坐上皇位對她都沒多大的影響,但是她如今手握兵權,這一切就又都不一樣了。怡風順利繼承大統,她這個長公主可以繼續統領一方精兵。如果是怡陽中途篡位,那她這手上的兵權可就能發揮極大的作用了。況且,怡陽若是登極,她這個前朝將軍還能繼續握緊這二十萬精兵嗎,那也難說,所以當下她便是試探裴乂來了。裴乂一心當她是知己,然而在這怡霜的眼裏,裴乂的成就與否與她的性別並無關系,她是敵是友只在於她的立場。

“都說了是來閑話家常,軍帥想多了。”怡霜又道。

裴乂心裏實在疲倦得很,今日的“閑話家常”已經夠多的了,熬不住她這時不時的試探和猜測,又來聊上一晚,便回道:“承蒙陛下厚愛,今日賞了臣一座宅子,明日臣要早起去和衙門對接,若大公主沒什麽事,臣便退下休息去了。”

“父皇賞了你宅子?哪裏的宅子?”怡霜忙問。

裴乂又回:“舊的越王府。”

“越王府?”兩位公主同時大驚。

“是。”裴乂一邊回話一邊又行了個禮,然後又道:“若是大公主四公主沒什麽別的事,臣就先退下了。”裴乂就這樣在兩人的目送之下,大踏步地退下了下去,至於她們聽到她說的話之後有什麽反應,她是一點都不想管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裴乂常懷著美好的心願,希望這天下的女子都能團結起來,然而事實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私心,每個人也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並不會因為大家她們都是女子,都在這男子主導的社會裏取得難得的成就她們就能成為知己就能攜手同行。裴乂知道也許自己和怡露是一行人,但是與怡霜,目前肯定不是。裴乂只希望,能有一天,她與怡霜能成為並肩同行的戰友,若不能成就這樣的友誼,她也決不希望,與她成為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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