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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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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刺史

從夏到秋,從暑到涼,樹葉綠了又黃,花兒開了又謝,大雁南飛,有新人到。

經歷一場澗南首富的救子風波後,朝廷才終於湊齊了賞賜給西北軍兵的賞金,新任命的西北刺史,不日就要奔赴青城上任,正好讓他帶著封賞文書和犒勞之物到西北去給眾將士們,而按照規矩,西北所有的在冊將士都得去城門候旨,迎接新任刺史。

聽京城傳來的消息,道是要封寧王為鎮西將軍,其餘將士皆晉一級,俸祿翻倍,其他有功者,論功行賞,低級士兵亦有一定的賞賜,而林十思軍師,雖是女子,卻智謀過人,在此戰中算為頭等功,敕封:護國軍師。大家聽到這些消息自然是萬分開心,迫不及待。

新任刺史到達的那天,大家早早的就排成隊到城門口去迎接去了。此時,已是九月,西北的九月已有幾分寒冷,大家皆是穿著風衣,披著袍子。怡陽和各位將領則是換下一身戎裝,穿上各人品級的常服。而裴乂是第一次受封,她只能提前去青城內的上好裁縫鋪定制一身體面一點的衣服,不然都不好意思接受封賞。

從早等到晚,終於在入夜之前,那新任刺史姍姍來遲,借著最後一縷夕陽,才從城外的山路盡頭緩緩出現,奇怪的是,等那風風火火的隊伍靠得近一點的時候,才發現,每個人都是走路而來。

怡陽怡耒裴乂等人連忙上前去迎接,卻不曾想,這新任刺史竟是熟人,更不曾想到的是,這熟人旁邊站著的是一位更加熟悉的親人。

“原來新任刺史是蘇文郎蘇公子啊?”怡陽大驚。

“正是,下官見過寧王殿下,明王殿下。”蘇文郎作揖行禮道。

原來蘇簡在春闈之時獲得廷試二甲,高中之後他便履行承諾,向歷帝求娶四公主,歷帝見他心誠,四公主自己也願意,便給兩人賜婚。而後蘇簡又自薦去外地赴任,恰好西北前刺史被內齊所殺,西北如今正缺一名新刺史,便順理成章選派了蘇簡來接替。

“二哥,五哥”站在蘇文郎旁邊的是怡陽和怡耒的親妹妹,俞怡露四公主。

“怡露你怎麽也來了?”怡耒拉著怡露的手,又喜又驚。

“承蒙陛下厚愛,已將四公主許配於我,我們新婚燕爾,不願分離,所以四公主便陪同下官一起來此赴任。”蘇簡為眾人解惑。

“好啊,你小子,竟敢娶我妹妹。”怡耒開玩笑道。

“確實是下官的福氣。”蘇簡不好意思地回道,雖是天黑,卻也能見得著他此刻因為害羞而臉都紅透了。

“五哥......”怡露同樣因為害羞而紅了臉。

“五弟你就不要打趣他們了,對了,你們怎麽步行而來?”怡陽又問。

“說起這個,真是心疼,那所有的馬半路上誤吃了那山谷百合草,全都腹絞痛,跑不動了,我們怕你們等不及了,便不等那馬養好,先行走來。”

“那餘下的東西?”怡陽擔心道。

“放心,我們留下了大部分的兵力在那看管著。”

“王將軍,”怡陽對王階道道“你帶五百兵馬前去接應。”

“是。”王階出列領命而道。

王階原就是蘇家軍的人,派他前去正合適,

“等一下,將軍拿著這個去,他們便知是自己人。”蘇簡將自己身上的玉印遞給王階。

“是,小將軍。”王階習慣了叫蘇簡小將軍,一時半會還沒改口,他接過玉印,便自領了五百精兵前去接應京城送賞的隊伍。

“不知蘇刺史是今晚宣旨還是明日再宣?”怡陽又問。

蘇簡回道:“賞賜之物還沒送到,那便等明日到齊了再宣吧。”

怡陽回道:“如此也好,那今晚你們便先回刺史府休息休息,明日再說。”

回到刺史府,怡露對蘇文郎道:“我方才見二哥五哥旁邊站著一個清秀爽利,眉目有神的女子,不知那位可就是林軍師?”

蘇簡回道:“想來是她。”

“真好啊,看她年紀也不大,卻有如此智謀和才情,真是少年出英雄,巾幗不讓須眉。”

“夫人又何必羨慕別人?”

“倒不是羨慕,就是欽佩。一個是她,一個是姐姐,她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女子。”

“夫人放心,以後為夫一定讓你也出人頭地,建一番事業。”

怡露卻笑回道:“若是要靠你,那我還不如不要呢,靠別人得來的,算什麽出人頭地呢?”

蘇簡聽罷大笑一聲道:“夫人有此大志,倒是讓為夫羞愧了,你說得對,靠別人得來的算不得什麽出人頭地。不過我們既是夫妻,那自然不分你我,以後我們夫婦兩人齊心協力,把這西北建設成和平強盛,繁華富庶之地,讓那列強再也不敢來犯,這便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業,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出人頭地了。”

怡露聽了蘇文郎的這一番話,自是大喜,想了想又認真道:“這西北地緣覆雜,周邊國家又多,想要維持和平便難,還要繁華富庶那更不容易了,我們兩怕是要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了。”

蘇簡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此乃本官之責也,難道夫人你怕了不成?”

怡露又回道:“那自然是不怕。”

第二天,王階順利把京城來的人和物安全送進了青城,蘇簡到軍營駐紮地宣了旨,按份例分派了賞金賞銀,裴乂獨多賜了一件紅色織金纏枝蓮妝花紗繡靈仙萬壽補方領夾衣和一條金色馬面裙。

“這衣服可真好看啊。”時雨抱著朝廷賞賜給裴乂的衣服來來回回地看,一邊看一邊感嘆。

裴乂見她喜愛,便道:“走,我們去給你也做幾件去,姐姐現在有錢了,能給你買衣服了。”

“這一定很貴吧。”時雨道。

“沒事,你以後啊,就穿回女孩子的衣服。之前周鈺給你穿過,不過那是他們內齊的衣服,現在我給買我們大歷的漢人女子穿的,怎麽樣?”

時雨又開心,又猶豫,看來是一時之間還不習慣。

裴乂見她躊躇,又道:“你以前扮作男孩的模樣是因為還小,為的是安全和不被人欺負,但是你現在大了,你可以去學點知識,學點技能,不必扮作男孩,也能好好活著。”

時雨遲疑道:“我可以嗎?”

裴乂笑回:“你看我不就可以嗎?”

“你?你跟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裴乂不解。

時雨看看裴乂,直言道:“一看你,就知道你讀過書,我?什麽都不會,只會偷呃拐騙。”

裴乂回她道:“偷呃拐騙也是一種生存技能,不過,你說得也對,讀書識字能讓人見識更廣闊的世界。你想不想讀書?”

“什麽意思?”

“你就說想不想嘛?”

“當然想,就是很難,我怕自己學不來。”

“又不是讓你讀了去考狀元,怕什麽?”

“那姐姐,你要教我嗎?可是你這麽忙,哪裏有時間教我呢?”

“我有更好的主意,你等著哦。”裴乂說完,便走出了自己的營帳,來到怡耒的住所,她敲了敲門,沒人回應,但是又能聽得見裏面有人的聲響,裴乂便自己打開門走了進去,原來怡耒正在房裏一個人喝酒,喝得醉醺醺的。

“怎麽我敲門你不應我?”裴乂一邊走過去瞧他,一邊問。

“原來是姐姐呀,姐姐是來陪我喝酒的嗎?哈哈哈哈哈哈......”怡耒癡癡地笑道。

“為何喝這麽多酒?近來大家都開開心心的,你這是怎麽了?”裴乂一邊問,一邊坐下。

“我就是開心,所以喝這麽多......”怡耒拿起桌上的每一個酒樽想要繼續喝,卻全都是空的,又道:“你等一下啊,我,我再去拿,拿幾樽來,你,陪我一起,喝。”他一邊說一邊踉蹌著起來往外走去。

“我不喝,我有事跟你說呢。”

“你不喝,那我不聽。”

“那我便等你酒醒了,我再來說。”裴乂站起來假裝要走,怡耒一手拖住她,道:“別走嘛,那你說,我聽。”

裴乂將他拉著坐下,才道:“我想讓你在這裏開個書院,教孩子們讀書。”

“什麽?”

“我,想,讓,你,在,青城,開,個,書院,教,孩子們,讀書。”裴乂一字一詞地道。

“你比我文采好多了,你為什麽不開,讓我開?你不會教啊。”怡耒回道。

“你是皇子,開起來比我簡單多了。”裴乂坦誠地道。

“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我就去找公主,找你妹妹。”裴乂假裝又要離開。

“不不不不不......我我我,我開,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怡耒倒是沒醉糊塗。

“什麽?”

“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那你的條件我要是做不到呢?”

“你肯定能做到的,我什麽時候為難過你?”

裴乂很想回他道:他一直都在為難自己,可是見他這副模樣,說了也沒什麽用,便回:“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不過好在的是,自從怡耒答應裴乂要搞書院以後,他便不再以酒度日,不再整日醉醺醺的無所事事自怨自艾的了,而是專註於籌辦他的書院學堂。他先去找蘇簡要了一塊地,然後又找了工匠來,把那塊地建成一個可以容納四五十個孩子上課的學堂,除了是學堂之外,還建有院子,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也能讓他還有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住下。怡露一聽到這事,便興致勃勃,擦掌磨拳地也要參與進來。她本仰慕裴乂和大公主怡霜,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她豈能放過。

一天,怡露找到怡耒便央求道:“五哥,你讓我也參與進來吧,雖然我書讀得不好,也沒什麽文采,但是教孩子們識字認字我還是可以的。”

怡耒一想,他一個人顧此失彼,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他又不能分身又不能時常去麻煩裴乂,裴乂現在一邊要和怡陽忙著征兵練軍,處理軍務,一邊又得跟隨蘇文郎去西北各縣各城考察,作為軍師,只有對各個地方的地形人文歷史都了如指掌,才能在將來用兵的時候,出神入化。所以當下面對怡露的請求,他便想著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效率也高一點,覺得可行,也就應承了。

這個小小的學堂從秋天一直建到隆冬才算建好,建好了以後,怡耒打算請裴乂當顧問先生,林軍師的名號如今在西北那是響當當的,有她坐鎮,不怕那些家長不送孩子們來念書,尤其是更能吸引那些女孩子們來念書。

那天裴乂剛從外地回來,還沒把凳子坐熱,那怡耒便找上門來了,聽他道:“姐姐,辛苦了,餓了嗎?我給你拿點吃的來?”一邊說,一邊給裴乂倒了滿滿一杯熱茶。

裴乂知道他肯定是不懷好意來的,便問:“有什麽事,直說吧,還在這裝呢?”

怡耒嬉笑道:“姐姐,我們的學堂建成了。”

“真的?這麽快?”

“可不,那可是由我全程監工的。”

“哈,恭喜啊,那你以後可就是俞先生了。”

“那是,做先生可比當什麽明王好玩多了。”

“做明王呢,你可以繼續逍遙自在,做個閑散皇子。但是,當了先生以後呢,可就不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了。得為人師表,以身作則。”

“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今天是來讓你做件事的,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

“什麽事?”

“我們學堂呢,現在還缺一個題匾,一副對聯,我想著,這個主意是你出的,不如就讓你來提吧。”

“哇,這可是個大任務啊。”

“那可不。”

“那你容我想想。”

“好。”

第二天,裴乂把寫好的題匾和門聯拿去給怡耒,怡耒打開一看,上面寫道的是:柏舟書院,門聯是:心之憂矣為國為民,行者將遠無畏無懼。

怡耒看畢,發出一陣讚嘆,道:“妙也,妙矣!”

怡耒看著裴乂,她靜靜地站在陽光之下,光在她的身後射來,金色的光圈將她包裹,那冬日凜冽的風從她的臉上掠過,把她的面頰吹得泛起一圈紅圈,她一邊說話,嘴巴一邊吐氣:“你喜歡就好。”裴乂笑回。

怡耒凝視著她,經歷了這麽多的坎坷之後,他卻覺得她一如從前,眉目如畫,神采飛揚。怡耒將目光收回,然後笑著恭維了一句道:“只要是姐姐寫的,我都喜歡。”

裴乂又道:“我打算把時雨送過來讓你教她讀書,你可要替我好好教她。”

怡耒笑回道:“那孩子聰明著呢,用不了多久,她就比姐姐還出息了。”

裴乂也笑道:“若真是這樣,我必大擺三天三夜的宴席謝你這個先生,”

“這話我可記住了,到時候沒有三天三夜的宴席吃,我可不饒你。”

裴乂不理他,正轉身準備離開,怡耒忙道:“別走啊,還有一件事。”

“還想賺我便宜?”

“姐姐題匾也寫了,對聯也寫了,怎麽也得再當個顧問先生吧?”

“什麽?”

“姐姐你想啊,你是個女子,卻當了我們大歷的護國軍師,這簡直是行走的宣傳啊,那要說你是我們這的先生,哪家的女孩不都想來這上學嘛?他們來,我們才有收入有錢,才能繼續幫那些戰爭中遺留下的孤兒呀,對不對?”

“可是......”

“姐姐,你總不想我們這裏只有男學生,沒有女學生吧?”

“那當然不是,我讓你來開這個學堂就是為了讓女孩子們也可以來上學的。”裴乂連忙反對。

“那不就對了嘛。”

“可是我,我不會教人的。”這確實是實話,裴乂雖有才,但是並不擅長教人,之前在垵州教那些女孩子們做面罩都廢了好大的功夫,若不是人命關天,她必然早就不耐煩了。如今還要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她便更沒這個耐心了。她之所以不想自己去教時雨而是托付給怡耒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這個。

“又不是讓你天天教。”

“那怎麽個教法?”

“你只需要每個朔望日來給他們講一次課就行。”

“可是......”

“放心吧,你可以的,大家也都希望你能來。”

到了最後,裴乂確實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去拒絕,便只能咬著牙答應了。可憐她,天天跟著怡陽去練武場,跟著蘇簡去農田去山裏,日曬雨淋的都不覺得苦不覺得累,這一個月兩次的課,倒是讓她焦慮得碾轉反側,好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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