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裴乂論戰

關燈
裴乂論戰

裴乂先前火燒西原先行軍,打亂了西原軍的作戰計劃,讓其暫緩了攻打青城之期,可是如今的西原軍中的主帥乃原大歷西北巡撫於大候,他對西北一帶的環境以及西北軍備十分了解,雖一時唬住了他,但是終究糊弄不了多久,沒消幾日,他便覆又起兵直取青城而來。

西原大軍保守估計有差不多十萬人之多,而如今守城的大歷軍只剩四萬多不到五萬人,周邊能借的兵都已經借了,蘇牧的大軍倒是可以從北境借調一部分過來,只是不到萬不得已的關頭,怡陽不想再借蘇家軍,不然自己這一趟出來累死累活,哪怕打贏了回京也只落得一個草包將軍的名頭,最後的功勞全都得讓蘇家軍的將士們領了去。陛下忌憚蘇牧,因此先前他便有意讓怡陽出征,一來可以以此遏制蘇牧的軍威和勢力以保皇室威望,二來提高怡陽的聲望以制衡風頭無兩的怡風。所以,若是怡陽最後打了勝戰卻讓蘇家軍領了功勞,怡風如今又順理成章地當了太子,那對於他怡陽來說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忙碌半生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如今是個以寡敵眾的局面,不知各位可有良策?”眾將士們正在主營帳內共議軍事,怡陽見眾人只看著地圖沙盤卻默默無語,便率先發問。

黃沖譏笑一聲,道:“哼,殿下近日請了新的軍師,何不問她就行?”

底下應和聲一片。

怡陽知道他這是在故意刁難,想看自己出醜,只是當下他自己也想知道裴乂是否有對策,也想試一試她是否真的有真材實料,便也道:“對哦,不知十思你可有對策了?”

裴乂看了一眼眾人,她怎麽不知他們打的是什麽算盤?當下便也大方而回:“不知大家可知史上最有名的幾場以少勝多的戰役?”

“項羽的巨鹿之戰,韓信的淮水之戰,曹操的官渡之戰,周瑜的赤壁之戰,那都是響當當的以少勝多的戰役。”黃沖手下的一個謀士,名叫戚丘的說道。

“哼,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們也可以有樣學樣吧,讀得多兵書史書不代表就懂得用兵打仗了,你這只不過是賣弄文墨,紙上談兵罷了。”有人諷刺了一句道。

裴乂看了一眼說話者,見他身高九尺,一身軍裝,軀體壯而有力,面帶殺氣,此刻他的眼睛正斜看著裴乂,倒像是在看敵人而不是隊友。雖然不是第一次與軍人相處,但是裴乂多少還是被他那股殺氣而嚇到,幸好她向來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所以她便也盯著那人的眼睛,繼續故意調侃道:“這位將軍說得不錯,若只是賣弄知識確實打不了仗,不如就讓您這位上慣了戰場的來與我們說道說道接來下該怎麽辦吧。”

那人見她如此說,卻也心虛,他只是一粗人,只知上場殺敵,遇神殺神遇鬼殺鬼,打過不少勝仗,皆因他的武力超群,殺伐果斷之故,而非他懂什麽籌謀劃策。

“譏笑諷刺,陰陽怪氣,多疑試探的話各位就不必再說了,戰前最忌諱的就是內訌,我一個半路出家的軍師都懂,你們戎馬半生的怎麽就不懂這個道理了?”裴乂突然嚴肅而道。

“你若是能說得出個所以然來,還怕我們譏笑諷刺嗎?哈哈哈哈哈......”那人不屑地道。

“這位將軍你是蘇牧蘇將軍的部下吧?”裴乂盯著他問。

“那是,本將生是蘇家軍的兵死是蘇家軍的鬼。”

“哼,那看來這蘇家軍的軍訓也不過是名過其實啊!”

“你說什麽?你個小娘們滿口胡言,待我殺了你......”

“放肆?本王的軍中豈容你隨意殺人?”怡陽厲聲制止道。

眾人雖不服他,但是到底他是主帥,見他生怒便也不再多言,隨而紛紛安靜下來,裴乂又道:“軍人保衛國家是天職,如今將軍卻只拿自己當蘇家軍的人而不是當大歷的將士,離開了蘇將軍便不懂得什麽是家國什麽是軍令了,這難道還不是你們蘇家軍軍訓不嚴之故?傳了出去豈不惹人笑話你們蘇家軍?”

“你......”

“將軍別怒,我並非是想取笑你,說這麽多只是希望你不要拿我和殿下當外人,蘇將軍把你派來西北,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你對西北之役有助益才有所安排,也許你並不情願,所以多有怨氣,可是你想想,若是我們一敗再敗,傳了出去壞的不正是你們蘇家軍的名聲嗎?你想試我的本領,可以,但我也想問你一句,你是否願意傾盡全力來協助我們?”

那將軍看了看裴乂,又看了看眾人,當下只能不情不願地答道:“哼,我們蘇家軍紀律嚴明,但有軍令,本將無不遵從。”

“好,得將軍此言,我便有信心了。”裴乂笑回。

“有什麽法子就快說來吧。”黃沖不耐煩地道。而裴乂轉而看向他道:“方才黃將軍的謀士說的那幾場戰役,皆不是守城之戰,參考價值不大,我倒是在史書上看過一場守城反攻的戰役,驚心動魄,讓人難忘......”

戚丘接道:“即墨之戰。”

裴乂回道:“沒錯,就是即墨之戰。與其一昧防守不如轉守為攻,搶占先機。”

黃沖道:“戰國時期,齊燕在即墨對峙多年,齊國田單被推為城守,他帶領軍民一起守城,先用反間計使燕國大將樂毅被革、接著用激將法使燕軍激怒齊人而振奮齊軍、又用老弱婦人守城,假裝城內空虛向燕軍詐降、而後用牛作先前卒以作天降神兵的假象震懾燕軍、最後伏兵突擊,把燕軍打得片甲不留,又乘勝追擊一舉收覆國土。此戰雖可效仿,只是我們這邊有軍師,知道即墨之戰,他們那邊又不缺軍師,怎麽會不知道此役?”

“說是效仿,又不是全抄,自然是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取可取之處,十思你便直說怎麽辦吧。”怡陽道。

裴乂回:“即墨之戰非一時一日能成,而如今西原大軍即日來襲,我們只能取其一計而效仿了,黃將軍是本地人就由你去鼓動民眾穿上軍裝守城,有多少便要多少。田單用老弱婦人守城是為假裝城內缺兵,我們便來個反其道,要制造城內兵強馬壯之勢,讓他們不敢魯莽來犯。”但見黃沖無疑慮,裴乂又轉向方才那位聲大勢強的人問道:“這位將軍怎麽稱呼?”

方才那位被裴乂治得服帖的將軍回道:“本將姓王,名階。”

“好,王將軍你帶領五千精兵於城外一路設伏,不能跟他們開仗,只要想盡辦法讓他們每過一裏便吃點苦頭即可。尤其是夜裏,別讓他們睡得太舒服了。”

“你是想拖延他們的行程?”戚丘問道。

“果然我的小計瞞不過戚先生,我不僅要拖延時間,還要讓他們產生恐懼,自亂陣腳。不知戚先生可認可?”

戚丘回道:“若是正常行軍,不出五日西原大軍便能殺到青城城外,軍師再怎麽阻攔他們,最多也就阻攔一天兩天,這一天兩天能有什麽用?”

“雖不夠用,但是也只能如此了。到那個時候便只能看天助我們不助了。”

戚丘略思忖了一下,便懂了裴乂所指,笑而點頭。等眾人離開營帳後,怡陽並不放心,留下裴乂,問她道:“你這個計謀看似有可作為,實則卻又什麽都沒做,真能奏效?”

裴乂笑回:“殿下怎麽不知天下是沒有十足把握的仗可打的?”

怡陽又道:“你可知道青城若破有何後果?”

裴乂又回:“殿下是知道的,我此前從沒打過仗,你用我本就是在賭運氣,如今為何不放寬心,就賭這一把?”

怡陽看了看她,嘆了口氣,又道:“那本王問你,你有信心嗎?”

裴乂懇切地回道:“沒有,我心裏慌得很。”

“你......”

“殿下別著急,我雖沒有妙計,但是戚丘有。”

“什麽意思?”

“你我都不是這裏的人,既不懂西原的兵也不懂西原的帥,不能做到知己知彼怎麽百戰百勝?但是黃沖和戚丘不是,他們常年駐紮此地,原本又是於大侯的部下,對於自己的舊主那可是了如指掌,只要他們發力,這一仗即便不能打得西原軍落荒而逃,也能形成對峙,一旦形成對峙,往後便有機會反攻。”

“所以你慌的是他們到底願不願意拼盡全力來幫本王?”

“對,也不對,黃沖是西北軍指揮,殿下是皇子,而王階是蘇牧的部下,如今在青城裏有三股勢力,誰都不想讓對方得了便宜,以至於情願打敗仗也不想拼了老命,所以......”

“所以之前才輸了那一仗,本王當然知道這個狀況,為此才招了你進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解這個難題。”

裴乂笑了笑,回道:“王階不過一個武將,最是忠心,今早我這麽一激,往後他就算不為殿下賣命,但是也絕不會馬虎了事,就是黃沖尚難搞定。殿下若是真想他們臣服於你,便先要做到真誠以待他們。你天天以‘本王’自稱,如何讓他們與你交心?”

“什麽意思?”

“這裏不是朝堂,你若一直把自己當皇子,他們便一直不會把心交給你。他們會覺得自己只是你黨爭的棋子,跟你那些幕僚是一流之輩。他們可以傭立你為王,但是你不宜自詡為王而號令他們。”

“說得有理,本王此前怎麽就想不到呢?從此之後本王,不,本帥便不把自己當皇子,你也不許再叫我殿下。”

“是,主帥。”裴乂笑著抱拳行禮而道。

“哈哈哈哈,你這個軍師果然沒選錯,你之前還說你不懂軍事呢,如今一看,你倒是懂得很。”

“用兵打仗我確實還不算很懂,但是看人看事我還是懂一點的,這也不是什麽軍事,不過是洞察一些人心罷了。”

“九德你放心跟著我吧,本帥不會怠慢你的。將來我一日功成,該有你的本帥一定給你爭取。”

裴乂知道怡陽心裏多少還是介懷她是怡風府中的人,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試探自己,也有意無意地想要收服自己。裴乂卻沒想那麽多,當下的難關尚且還沒過去呢,如何敢暢想未來是跟著寧王西征還是跟著太子叱咤朝堂呢?

五日過去了,西原大軍還沒到達青城之外,然而這幾天城裏卻有一段傳言,傳得神乎其神,說是於大候背叛舊主惹怒天神,如今天庭派了神兵下凡來救大歷以懲罰於大候背信棄義之罪,而那日在野外火燒西原軍的女主謀便是這天神,現在她已作了大歷軍的女軍師。城裏的百姓和西北的士兵將領們聽了都士氣大振,勢要追隨天命討伐於賊,不把他活捉了再生剝都出不了這口氣。

裴乂一聽便知這是戚丘的手筆,那日在帳內論即墨之戰,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接下來若是天公作美,那麽青城便算保住了。

裴乂正在城樓上夜觀天象,不防後面突然冒出一人來道:“古有諸葛亮觀天象借東風,不知當今的女諸葛在這觀測天象,是也想借點什麽嗎?”

身後那人正是戚丘,裴乂笑回:“有戚先生在,我小女子一個又怎麽敢自詡孔明?”

戚丘又道:“你洞若觀火,善察人心,雖為女子卻令多少男子汗顏啊。你既知天文地理,又可預測風雪,既能說善辯又胸懷家國,誰說不是女諸葛呢?”

裴乂又回:“我只是拋磚引玉,此番青城若是能保,還屬黃將軍和戚先生為大功。”

戚丘看看天色,又笑道:“多虧你提醒,讓我想起那於大候平生最懼神明,最怕鬼怪,又好面子,卻也無恥,他做賊心虛,這謠言一起他如何不怕?”

裴乂接道:“即便他不怕,他軍中的那些士兵難免不受影響。只是他們之前連勝士氣大漲,即便如今多了一些謠言,也必然不足以擊潰他們的軍心,不知戚先生可還有後手?”

戚丘回道:“所謂‘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是否能竭便要看這幾天是否有大雪了。軍師今夜在此守候,難道不是為此而來的嗎?”

若有大雪便更加深了傳言的可信度:先是先行軍被大火擊潰,又遇上神兵天降,行軍連夜滋擾不斷,士兵將士休息不好精神容易崩潰,加上謠言肆虐,軍心難免渙散。再遇上大雪封路,等他們踏著風雪來到青城已然兵疲馬倦,還談什麽攻城?但求不被歷軍反攻落得個全軍覆滅的結局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