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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簡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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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簡登場

“小少爺,門外有人求見。”蘇將軍府上的管家來報。

“誰?”蘇文郎放下手中的書問,蘇簡,字文郎,二十六歲,他是蘇牧的小兒子,也是唯一的親兒子。“拜帖呢?”

“沒有。”

“沒有?這麽晚了誰會來?”

“外面都在說今日朝上出了事,想必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今日在貢院倒也有聽到一些,可是不日父親就要回京了,到底是什麽決斷還是由父親說了算的,他們這些人又何必來找上我。打發了去吧。”說著又拿起書來繼續讀。

“小少爺這人恐怕得見。”

“管他是誰呢,打發了去。”蘇文郎沒耐煩地再次道。然而管家卻依舊沒有離開。

蘇文郎又放下書來,疑惑道:“總不會是那兩個中的一個吧?私訪將軍府邸,他們也不怕言官們的唾沫星子?”說著又把書提起來假裝讀著。

管家搖了搖頭。

“總不會是陛下吧。”蘇文郎越發的好奇,繼續胡亂地猜著。這世上他能想到的除了陛下殿下,還有誰來他不能不見的呢?

“小少爺去了就知道了。”總管回道。蘇文郎再次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道:“行,你帶他到客廳吧,等我換了身衣裳便來。”

“是。”

蘇文郎喚了丫頭送了熱水來,洗了臉,把身上的便服脫了下來,換上瀾衫,系好條帶,戴上儒巾,便出臥室去接客。到了客廳,只見是一個披著鬥篷的女客人,此時此刻,蘇文郎心裏已猜著了幾分。

“久等了。”蘇文郎作揖道。

那女客見主人出來便順勢站了起來,回道:“蘇卿請坐,”又道:“深夜來訪,打擾您清靜了。”

“四公主有話不妨直說。”蘇文郎見她面容憔悴,神色不定,似有久郁之癥,雖年輕貌美,衣著華麗,卻無半分少女的生氣與活潑。

“哼,想來我誰也瞞不過,蘇卿既猜到我是誰,那我便有話直說了。”

“請......”

兩人同時坐下,怡露道:“我願意嫁給蘇卿,不知蘇卿是否願意娶我?”

雖說方才已經說過了“有話不妨直說”,但是公主這也太過直接了點,這話一出,倒是把蘇文郎給聽楞了,一時之間難以恢覆過來,竟然呆呆地看著她,半日吐不出一個字來回。

“一直聽說蘇卿是個人物,生在武將之家,卻難得一股書生的儒雅之氣,今日一見,我便相信了。若是我方才的話太過直接嚇著蘇卿了,那我在此賠禮了。”

蘇文郎則嚇得直接站了起來,躬身行禮回道:“四公主嚴重了,在下怎敢讓四公主給我賠禮。”

“你別慌,坐下吧,”蘇文郎重新坐了下來,怡露繼續道:“朝堂的大事我也不懂,也沒人跟我講過,可是宮裏哪有不透風的墻,多少也有吹進我耳朵裏的,若是我能幫父皇分憂,能解這天下危機,我死也願意。只是,我不知蘇卿是否早已有屬意的姑娘,是否願意娶我?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大義而誤了別人的幸福,所以才特意夜深來訪,問明白了,我就好做打算。”

“哈哈,沒想到四公主如此深明大義又如此的體貼入微,只是,今晚來訪一事若是傳了出去,對四公主的名聲不好。”蘇文郎著實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弱不禁風,嬌生慣養的女子竟能有如此的心胸,又見她這一臉的憂慮神色,想必今晚的舉動也是她思慮良久才作下的決定。雖說她是公主,但是自小困在那諾大一個皇宮裏,這世事也必有不能如她意的地方吧。

“名聲?我的名聲好了這十六年也不見得有什麽益處。而且今晚的事情就算有人看見了,我矢口否認,誰又敢說我個不是?”

“那是,那是。”

怡露看著他又道:“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她那眼睛暗淡又明亮,映著燭光,蘇文郎看到了她眼裏的懇切,倒讓他心怯了。

蘇文郎又一次站起來,躬身拜道:“得四公主的青睞是我蘇某三生有幸,若你我生在平凡之家,姑娘如此品貌性情,又有如此的膽魄毅力,在下必然是應之不及的。然而,您是公主,我雖只是個儒生卻偏生在將門,你我的聯結牽扯的又豈止你我二人?若有一天我能金榜題名,四公主又待嫁閨中,我必進宮求陛下賜婚,可如今形勢,在下實在不敢妄自決斷。”

雖說蘇文郎一出現的時候,怡露便看到了他的臉,可此刻她才真切地看清他的樣子,文郎文郎,確實一副文質彬彬,秀氣俊朗的模樣,濃眉而大眼,高挺的鼻子,嘴形微翹,唇口微張,雖然此時舉止內斂而穩重,但是少年之氣掩蓋不住,想來在親朋面前也是個淘氣頑皮的孩子,但是應答對話又大方得體,伶俐聰慧,也著實表現出京城高門貴戶的公子哥的體面。然而他的這一通話聽下來,怡露便知他是在推脫自己。

“那想來,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說著,怡露便站了起來,拿起風帽,準備離開。

“四公主,請稍等......”蘇文郎見她要走,連忙上前挽留,又道:“雖說我不能立馬答應四公主的請......”

“請求。”怡露補充他的話道。

“請求,但是,四公主若是還有別的忙我能幫的,在下無不答應。”蘇文郎真誠地道。他早已被怡露今晚的一舉一動所打動。

怡露心想,若是你我不能結為夫妻,你又能幫我些什麽呢?我只不過是宮裏養的一只寵物,又還有什麽需要你的幫助呢?

怡露回道。“好,若日後我想到了,便差人來信給你,我先回去了。”

蘇文郎聽罷,回道:“恭送公主。”

今夜註定是個人人無眠的夜罷了,怡露從蘇候府出來之後,便去了大相國寺,畢竟她出宮是打著去祈福的旗號。當然,她夜訪蘇候府這事,也不是沒人知道,不過揪著她這點過錯掀不起什麽風浪,大家也就懶得置喙罷了。

蘇文郎自公主走後便失魂落魄似的,倒不是說對公主一見鐘情,以至於久久不能忘記。只是他先前一直秉持著不涉朝堂之事,一心只讀聖賢之書,只待來日高中後再作那運籌帷幄,為君分憂之事。人生在世哪能永遠潔身自好?即便是父親,喋血沙場遠離朝堂也免不了要與京城的人周旋攻心,來日他若踏入官場又如何免俗?只是一日不做官,他便想做一日的幹凈人。然而四公主的來訪,卻打破了他的長久的平靜。從前,讀書不是他的選擇,但是他也真心的喜歡父親給他做出的這個選擇,當一個讀書人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快樂,他樂在其中。然而眼前又出現了一條路,他可以去當一個將軍,就像父親一樣,就像哥哥一樣。驅使千軍萬馬,浴血奮戰,是何等的威風凜凜啊,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而這一條路也讓終於不用再愧對著這個姓,不用走在街上,走進貢院被人恥笑他懦弱膽小,譏諷他雖是蘇候親兒子卻還不如收養的兒子有蘇家之風。這些年來,父親不知道,別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可太知道是怎麽熬過來了的,他只告訴自己,一旦金榜有名,他便能一一擊破這些閑言閑語,可他也擔心過,若是一直不能高中呢?他如今二十七八了,還能經得起多少次的落榜?

陛下已經兩天沒上朝了,百官依舊每日來問候,卻沒一個人被宣去覲見。怡風沒敢去見高善,也不敢讓人去送信,此時此刻他的府邸和高善的府邸必定是被人嚴格地監控著的,所以他心中所疑也一直沒有得到解決。怡陽在王府假裝著開心坦然,每日只是逗孩子玩,和王妃相伴,其實心裏一直盤算著這事該如何了結,他將來又會是何種結局?唯一的一點是,整個京城除了京兆府尹,沒有人關心明王和明王妃已經消失了四五天了,就連怡風也差不多忘記了此事,那天要不是宓宓哭喪著來求他,他都想不起來已經好多天沒有看見裴乂了,只是奇怪的是,他這次回京,秦鳳枝居然也沒有來吱吱喳喳地煩著他,安靜地像換了個人似的。也許是她也聽到了最近朝堂的什麽風聲了吧。

“殿下,找到小姐了嗎?”

“你先起來。”怡風把哭腫了眼睛的宓宓給扶了起來,把她送到凳子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道:“你放心吧,本王的人一直在找著呢,很快就會找到的。”

“嗚嗚,我,我一直以為你們這次回來,我就能跟小姐團聚了,誰知道只過了一夜,便又分開了。如今,如今連生死都不知”宓宓說完,又抽泣起來。

“是啊。”怡風喪氣著道,倒像是沒話找話回一樣。

“殿下,你帶上我去找小姐吧......”

怡風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說不出什麽話來回。

“我知道殿下喜歡我們家小姐,您一定舍不得我們家小姐丟了的,是吧,你會去找她的是嗎?你帶上我去吧,求求你了。”

怡風厲聲道:“你胡說什麽呢?”把她嚇了一跳,她的話像根針似的紮進他的心,又像盆滾燙的油似的澆在他的頭上。

“殿下,求求你了,你若是不去救小姐,她會死的。”宓宓哭得越發的淒厲起來。但是她依舊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來,只聽她帶著哭腔,義正言辭地道:“殿下還記得上一次小姐失蹤嗎?也是殿下出馬才找回來的;那次小姐被宣進宮,差點就被陛下賜死,若不是殿下,小姐已經和老爺少爺們團聚了;還有上次去垵州,如此兇險,若不是有殿下陪著,想必小姐早就沒命了。如果殿下這一次不去找小姐,她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怡風聽著宓宓的這些話,第一反應是,若不是知道裴乂的為人,若不是知道宓宓是裴乂的貼身丫鬟,他真的會懷疑眼前這個人是怡陽派來的,派她來慫恿他此時離京的內奸。

怡風正想著怎麽回她,突然,有人闖了進來,那人還沒等怡風開口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殿下,雖然,妾和她,妾和裴乂多有不睦,但是人命關天,求求您去救救她吧。”秦鳳枝剛說完,頭便嗑地,給了怡風一大拜。

要是說剛剛怡風不知道怎麽回宓宓的話只是十分為難,那麽此刻他便是徹底的蒙住了。秦鳳枝不是最恨裴乂嗎?若說這個世界上誰希望裴乂死,除了秦鳳枝也沒別的人了吧,可是此刻她怎麽也來求自己去救她?總不至於她也是怡陽安插在王府的內奸吧。

“你先起來吧。”怡風走過去想把她扶起來,但是秦鳳枝卻甩開了他的手,又磕頭道:“殿下,你若是不去救她,妾便長跪不起。”

“你,你怎麽比宓宓還熱心。”怡風經不住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仿佛已經不認識她了一般,懷疑地道。

“不管殿下怎麽想妾,妾只是不想她死而已,殿下您就去找找她吧!”

宓宓雖然也對秦鳳枝的行為摸不著頭腦,但是既然她願意開口,那便都是好的,只要能救回小姐,她什麽都顧不得了,順勢也重新跪了下來,跟著磕頭道:“求求殿下去救救小姐吧......”

“你們,”此時的怡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先起來說話。”幸好,總有人懂得從天而降,給他解燃眉之急。就在怡風左手拉一個右手扶一個的時候,鹿鳴跑了進來,抱拳道:“殿下,寧王求見,已等候在遐邇廳。”鹿鳴說完才發現地上跪著兩個人,又連忙慌張地行禮道:“王妃好”。

雖說怡陽求見大概率也不是什麽好事,到底解了眼前這場危機,也算讓人松了一口氣,怡風對著地上兩人道:“你們兩個先退下吧,本王先處理完正事再說。”一說完,怡風便帶著鹿鳴往正廳疾步而去,生怕那兩人要追上來似的,而且他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可知他對方才的事情感到有多為難了。

“皇兄接客就這副模樣?就這麽不待見皇弟我嗎?”怡陽見怡風一身休閑便服,甚至腳上穿的還是一雙居家靸鞋,便忍不住置喙道。

“別誤會,只是剛好有點事情來不及而已,坐吧,”怡風示意他坐下,又對鹿鳴吩咐道:“倒茶來。”

“今日我來是有一事想與你商量的。”怡陽開門見山。

“我知道,你總不會是想來跟我嘮家常吧!”

“行,那我直說了,我答應你,讓你做太子,我這邊的人不會再駁一句。”

“什麽?”怡風大驚。

“但是你也得松口,讓我帶兵出征西原。”

雖說出征要是凱旋歸來那是天大功勳,但是打仗那可是十足的危險,仗打多久沒人能知道,能不能打贏更沒人能保證,命能不能活到打勝的那天是縹緲中的縹緲,這個交易,對怡陽來說並不公平,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

“因為再這麽僵持下去,我們誰都占不到便宜。”怡陽毫不含糊地道。

“我不相信你。”怡風亦毫不客氣地道。

“今天我們一齊進宮跟陛下說明,明日朝上我也會先開口,讓陛下冊封你為太子。”

“可是你籌謀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太子之位嗎?你願意就這麽拱手相讓給我?”

“當然不願意。不過我籌謀多年也不是為了這太子之位,我為的是那至尊之位,歷朝歷代的帝王多的是沒做過太子的,我願意一搏,就是不知道大哥願不願意與我一賭了?”

怡風知道他說的是真話,而且他所說也是事實,除非他這個太子一冊封,陛下就暴斃了,不然怡陽終究還是有機會與他競爭的,況且歷朝歷代冊封了又被廢黜的太子還少嗎?他朝一日,難保自己不會走上這條路。

“好,我答應你。”

“大哥就是爽快。”

“彼此彼此。”

“哈哈哈,既如此,那大哥就趕緊回去換衣服吧,君子死而冠不免,這一身可見不了陛下。”說罷,他便做了拜別禮,從容而瀟灑地離去了。怡風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他和怡陽從一出生便被設定為了對手,自小他們彼此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一生的敵人,所以見面的時候都是心照不宣地在客套,我知道你在說場面話,你也知道我在說場面話,外人也知道他倆在說場面話,但這就是他們一身的修為。直至有一天其中一個人把另外一個人打敗,這場面話才算結束。然而剛剛那短短的幾句話,卻是他倆兄弟這麽多年來唯一的幾句不算場面話的話,雖說不上是掏心掏肺,卻也算得上真情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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