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動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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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60

江生進去之前在玻璃門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頭發翹起,突出一撮呆毛。

他伸手將它撫平,調整了一下表情。

誰知,進去裏面還是沒人。

再一再二再三,或許是有過心裏預期,江生並不意外,他把攝像機調整好,放在已經有人布置過的小桌子上。

他懶懶地往後靠,整個人蜷縮在了懶人沙發裏,實在是沒有精力在鏡頭面前自說自話,給節目組提供素材了,真是抱歉。

不知道為什麽,靠腰上的抱枕軟度適宜,花房溫度正好,讓江生幾乎夢回學生時代老是睡不醒午後,陽光分割成小小的色塊,細碎地灑在身上。

三秒能做一個夢,低頭醒來發現在筆記上留下了一串至今無解的符號。

左右沒人,他都連著好幾天沒睡好了,犯困也是正常的。

眼睛悄無聲息地就閉上了,江生頭一歪,窩進了一個小空隙裏面。

方未艾等了一會兒才進來,把手上的幾枝洋甘菊插入瓶子裏。

慢慢走近,在江生對面無聲蹲坐下來,他把攝像轉過來對著自己,沒有再讓它拍江生睡覺的畫面。

方總的腦子能在助理遞上來的五六個文件報告裏面分清楚輕重緩急挑個一二三四的序號處理,此刻對著面前的人卻像是只能單線程處理事情的機器人。

非得把關註度全然放在整個人的一舉一動上,才不會宕機。因此,一些過度解讀細枝末節帶來的傷害也是要一並接受的。

江生在躲他,盡管不知道為什麽。

從一觸及就能避則避的視線,到躲開他接過行李箱的手,已經不僅僅是表面的疏離,連在鏡頭下都不再掩飾,用行動和肢體語言讓人知難而退。

但偏偏只有對他,方未艾不知是該欣喜於他的獨一無二,還是思考自己是不是用錯了方法。

他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螞蟻,看到了巨大的食物擺在面前,一時拿不起,又沒辦法和旁的人分享,只好自己守著這堆財富。

生怕它什麽時候就被拿走,分不清是人類的饋贈還是一場笑話。

江生眼底的烏青他看見了,他底子白,稍稍有不同很明顯就一眼能看見。

所以他不再去想什麽主動出擊的法子。

江生願意靠近他一點就好,不願意也可以。

他就強求這一點點的相處時間,希望他好好休息。

江生一半的臉被陰影遮住,不過不妨礙方未艾看清,長長的睫毛,手上白得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

還是太瘦了的緣故。

方未艾就像是上學時隔著僅僅一兩人通過的走廊,在桌上架著一本書躲在後面默默看著暗戀對象熟睡的少年。

一模一樣的小心翼翼,生怕打擾。

隱秘的心事順著流淌的時間,就沈寂在一應一和的呼吸聲中。

這呼吸聲均勻得有些過分了,像是拿鐘擺比著量好的。

心是擺錘,橫亙了一條無形的細線,在兩個人之間,化為擺繩,左右搖晃。

老師總是告訴我們,實驗具有偶然性,所以要多次測量。

數著拍子,節奏一下子就亂了。方未艾默然不出聲,只是垂了眼。

江生則睜開眼,嘟囔了一句:“裝睡也很難的,真是。”

他擡手伸了個懶腰,松了松慢腦子一步醒來的身體,活躍的腦神經得以休整,說不上來是睡了一段時間的愉悅還是別的什麽。

“吵醒你了?”

“沒有。”方未艾根本都沒有發出聲音,“自然醒的。”江生打著哈欠道。

花房桌上用於計時的沙漏已經漏完,上面空空蕩蕩的,一點細沙都看不見了。

江生用手折了一下洋甘菊的莖,湊過去聞了一下,十分中肯地評價道:“很難聞。”

像是木頭的黴味、腌漬的橘子味、不新鮮的蘋果或者是蘋果酒的味道。

看起來跟雜草一樣。

“嗯,”方未艾順著點頭,“解頭疼,助眠的。”

他話說一半留了一半。也不邀功,要你自己想。

江生無意識地收回按頭的手,“時間到了吧。”

“嗯。”

話是這麽說,兩個人都沒動。不僅沒動,還像紮根在這了一樣。

視線交錯,方未艾還在江生看過來的時候,故意低下頭,撥弄了下戴著的手表,然後才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你裝什麽。

江生在心裏腹誹,剛剛一直盯著看的人不是你嗎。

但不得不說,有用。自己剛剛的目光就一直跟著他的小動作,離不開眼。

於是,江生撐著和他對視。

從面無表情到直起身子,最後把手臂放到桌子上手托著下巴。

像是在玩誰先眨眼誰就輸了的小游戲。

幼稚得跟小學生一樣。

這麽一聯想,江生就控制不住想笑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閉眼。”

方未艾很聽話的閉上了。

江生單方面在心裏宣布他贏了。無聲地笑,肩膀微顫抖,悶頭好半晌才說:“伸手。”

方未艾眼眸微顫,這一點微妙的變動被江生察覺到。

“別睜眼。”

方未艾前臂打直,腕骨漏出一截,五指修長懸在半空,微微張開,既放松又像是想攥緊什麽地蜷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麽的姿態。

江生左看看右看看,其實很想碰碰他的睫毛。畢竟他眉形很漂亮。

當然只是想想,並沒有付出實踐。

【不要懷疑。】某種程度上的解讀也可以是讓他從心吧。

手心裏多了一個東西,涼涼地,很明顯的硬盒子。

不是指腹溫潤的觸感讓方未艾的心裏劃過一絲失落。

手指幾乎是條件反射——抓住了。

兩人反手交握。江生從羅佑那坑的薄荷糖就這樣滑落掉在地上,哐當哐當,在寂靜的角落停下。

江生起到一半的身子被迫止住。

怎麽回事,做好事不留名,有來有回才是。

——那張紙條還是被從垃圾桶裏面解放了出來。上面的道歉江生主觀忽略,倒是對方未艾說他想要問薄荷糖的牌子很感興趣。江生不喜歡那個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會對人戒煙有奇效。

但他也確實更不喜歡二手煙,盡管那個姿勢很有魅力,看看得了。

思緒回籠,雖然現在從他的視角看去人像構圖絕佳,很適合給人來拍一張照片,不過那點自主幻覺式的氛圍感光暈散得太快了。一下就只剩下對方的臉,和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然後,他的小拇指就被捏了一下。

江生覺得腦子像是被什麽震動了一樣,一瞬間的餘震都連帶著心臟扯了一下,像煙火嘭地炸開。很細節。

他還沒思索明白怎麽回事,突然覺得很生氣。

並且這股情緒占據了上風,嘩啦啦地比回血的血條還升得快,讓他直接甩開手走了出去。

方未艾把薄荷糖的盒子撿起來,放進了上衣口袋,拍了拍。

雙手交握抵住額頭,嘴角上揚,無盡的快樂因子在身邊蔓延開來。

像是落入無邊曠野,本來荒無人煙,卻又被人空投了一支玫瑰。

——

【叮咚~】

“好消息。你剛剛有一下心動值波動湧到了60。”

“……剛剛我腦子裏的煙火,你放的。”

“嗯!”

你還挺驕傲。

難怪,原來是物理意義上的“炸開花”。

“你讓我一定要提醒你的嘛。”

居然沒辦法反駁。

但是。

“我忘了。”只顧著生氣了,誰還能記著這個。“不然,你再炸一下,說不定我能想起來。”

“還是算了,我心臟受不了。”

“你應該反手直接握上去,十指扣住,然後……”系統還在巴拉巴拉。

江生也研究出了物理屏蔽法,往耳朵裏塞耳機,放搖滾。

很好很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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