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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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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柏穎用力把他推開,眼神從他破皮出血的下唇快速移開,“滾,滾,滾!”

歐陽鈺意猶未盡的舔了下嘴唇,心情好的像飛上了雲端,“柏穎,早晚有一天,你會求著我上你的。”

說著,他轉了身,揚長而去。柏穎撐不住,嗆然跪在地上……

盛京的客棧,要住也能住,畢竟能打得過漣漪和宗政的沒有幾個,更別說兩人聯手。

漣漪卻是不想住了。

宗政道,“就因為死的那些人?”他的語氣很淡,好像死的不是人而是無關痛癢的東西,“那是他們的命數,跟你有什麽關系。”

漣漪背對著他,“如果不是我,他們會死嗎?”

宗政卻道,“你不想讓他們死,但你控制不住自己,這就不是你的錯,懂嗎?”

漣漪卻反問了他,“如果,這種嗜殺不再是一月一次了呢?半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暴虐程度卻一次比一次強,我這種怪物……我……”氤氳霧氣在他的眼眶中凝結,壓彎了下眼睫,順著臉頰滾落,“我卻還活著,你還會覺得,不是我的錯嗎?”

他淒然地擠出一個笑,“我真的,早該死了。”

宗政微微皺起的眉心有些顫動,平生第二次,心痛,痛入骨髓的感覺淹沒了他,他走過去,輕撫著漣漪的臉,手指拂去他臉上的淚痕,在他被淚水浸潤的唇上親了又親,“我們已經找到了慈銘的下落,我會讓他治好你,如果治不好,我也會守著你,牢牢地守著你。”

那個瞬間,四目相對,近在咫尺,漣漪不由得想,這個男人,如果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那該多好。

靜女悄然而至,帶來了歐陽鈺把慈銘轉移到北苑的消息。

鑒於山洞看守被漣漪的琉璃劍斃命多數後,歐陽鈺派到北苑的兵,數量和質量都非常強悍,直接後果就是,漣漪以琉璃劍開路帶走慈銘後,頗不耐煩的宗政一記噬魂波將此處夷為平地。

消息傳到盛京,朝野震驚,也再次讓歐陽鈺確認了赫山宗政的身份,他頂著壓力,撤回了街上的黑衣人,派得力幹將把赫山宗政還活著的消息送到了現任赫山王赫山扶光的耳朵裏,此外,他還給了鄭群一個秘密任務,自此,像蒼蠅一樣活躍在盛京的鄭群消失了。

赫山宗政還活著!

猶如當頭一記天雷,赫山扶光許久都沒有從震驚中恢覆,不止是他,當初反水的七大幡部,如今,大戰後殘存的三幡首領各個驚惶萬狀,那藍幡的頭頭幹脆就嚇死了。死了的一了百了,沒死的終日裏戰戰兢兢,生怕那殺人不眨眼的暴君頂頭出現,賞他們一記噬魂波。

隱忍數載,血刃仇敵,榮耀歸來,覆位登頂,赫山扶光曇花一現的光環讓他成了嫌惡的人老珠黃,楚旋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但眼下她需要一個靶子讓赫山宗政狙擊,那樣,她才有可能活下來,才有機會繼續圖謀大業,實現她的終極目標。

楚旋把扶光帶到密室,指著那些已經馴化成怪物的人獸,道,“這些人獸比上次攻擊赫山宗政的更厲害。”她看著扶光,“算算時間,赫山宗政的月圓之夜還有十三天就又到了,上一次他不死,絕對是赫山漣漪幫了他,這一次,務必要把赫山漣漪引開,才能徹底滅殺赫山宗政。”

赫山扶光眼睛裏迸射著森然的毒光,“那就先解決他,再解決申國!”

原本,這批馴化成功的人獸要被用來攻擊申國的,既然赫山宗政出現了,那就再讓他嘗嘗死亡的滋味。

宗政還活著。

消息傳到淩月耳朵裏時,他已經在絕望和希望之間煎熬了許久。

乍一聽,他是不信的,因為他經歷了太多次“還活著,結果沒有結果”的熾痛,他找遍了雪域,找了大半個申國,還去白骨族大鬧了幾次,什麽都沒有,他就覺著,他的心像卷心菜一樣,一層一層地往外撕,每一層都血淋淋的,每一層都沒有希望,心像死灰一樣,龍卷風都難掀起分毫波瀾。

花骨朵卻一副沒心沒肺的眉飛色舞,“噬魂波誒,那除了咱們宗政哥哥還有誰?不會有第二個人了呀。”

擱以前,宗政哥哥四個字只要從花骨朵嘴裏出來,那必然會換來淩月的一頓連環踢,但是現在,他垂著頭,緊皺眉頭,眼睛卻是茫然無措,花骨朵拽住了他,伸出纖纖玉指,把他的頭拖起來,“我說,萬一是真的呢?”

淩月別開臉,有氣無力道,“怎麽可能是真的。你要不想挨打,就給我閉嘴。”

以前的淩月,那多生機勃勃,多有威懾力,就那花骨朵都特有種的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現如今他死寂沈沈的,那更是為所欲為,我行我素了,聞言,他也不再勸,只說,“你不去我去。等我見到宗政哥哥的時候,一定飛跑過去,跳到他身上,雙腿勾住他的腰,我……”

淩月一拳打了過去,“給我閉嘴!”

說完了,淩月就加快了腳步,去的方向,正是剛聽路人說的,申國國度盛京。

宗政和漣漪把慈銘帶回了清涼山,慈銘看著滿目瘡痍,老淚縱橫。

宗政是個情感寡淡的,耐了會兒性子耐不住了,道,“咱能先說正事嗎?說完了正事,你就忙,我幫你把這道觀恢覆原貌,行嗎?”

漣漪摁住要上手的宗政,溫聲對慈銘道,“尊者,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慈銘深吸一口氣,“毀了就是毀了,沒有恢覆原貌一說。”他看著二人,“你們救了我,我就欠你們一個人情,說吧,讓我做什麽。”

漣漪把父親的手記給他,“您先看看這個。”

慈銘接過來翻看,看到配方時,眉心凝成了疙瘩,漣漪不解,宗政擔心,如果他也沒有辦法……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漣漪問,“尊者?您……”

慈銘不舍地合起手記,眉眼之間盡是讚賞,“能做出這樣的配方,真乃世間少有的奇人。”

宗政直擊主題,“所以,能還是不能。”

慈銘道,“煉丹對我來說比吃飯都容易……”

此一言出,宗政就放了心,但聽他繼續道,“但其中一味青花紅,據我所知,現存於世的應該不超過兩株,其中一株到了百年期限,另一株得十年等……”

宗政心煩道,“百年期限的那株已經被毀了,有沒有可以替代的?”

漣漪壓著內心的激動、期待與隱隱做好的失望的心理準備。

慈銘慢吞吞道,“有倒是有,就是……”

宗政道,“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能找回來,你只管說。”

慈銘道,“血靈芝。”

宗政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慈銘道,“有修為的狐貍,體內會有一株青芽,那青芽便是血靈芝,如今的世道,弱肉強食,有修為的狐貍已經很少,體內有血靈芝的更是少之又少。”

漣漪想到了霧禦寒,餘光下意識的掃向宗政,果不其然,他也想到了,頓了頓,他問,“如果取出血靈芝,那本體……”

漣漪打斷他,“無論本體如何,都不能強行掠奪。”他看著慈銘,“尊者,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修為凝練出來的血靈芝,一旦取出來,本體必死。

霧禦寒是宗政最愛的人,愛的不忍強取,不忍苛責,就連假死也怕他擔心而專門跑去一趟,漣漪自覺比不上霧禦寒,何苦讓宗政在此為難,或者,他根本就沒什麽為難的,想也不想就會拒絕,與其聽到他說,還不如自己先表明態度,少了那自取其辱的試探。

慈銘道,“血靈芝是神藥,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宗政驀然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淩厲,“我從來不知道狐貍體內有血靈芝,還有這等功效,你是怎麽知道的?”

果然,他在擔心霧禦寒。

慈銘道,“我也是被歐陽鈺擄走之後才知道的。歐陽鈺劫持我的目的,是幫他煉制提升修為的丹藥,但我煉制的丹藥不適合機能相對脆弱的人類,所以,我便讓他給我找動物來,想從動物體內提煉一些適合人類的元素,就在狐貍體內發現了血靈芝,等那青芽讓死去的小狗活過來時,我真的……”

等不及他沈浸的感慨,宗政大喝,“都有誰知道這件事?”

慈銘被他嚇住,“歐陽鈺心狠手辣,消息一旦洩露給他,必然會給狐貍一脈帶去滅頂之災,這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沒說過,現在,只有我們三個知道。”

宗政悍然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如果霧禦寒有三長兩短,那麽你,也得死!

宗政旋即去了落雁山,沒跟漣漪說一句話。

慈銘不解,“他怎麽了?”

漣漪強忍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道,“去看一個朋友了。”頓了頓,他道,“尊者,您能幫我個忙嗎?”

慈銘道,“請說。”

漣漪坦然地看著他,“想必您也看出來了,我並非天狼,而是人與狼結合的產物。我不想變成純粹的天狼,也不想變成純粹的人,我想保持原來的模樣,保留我父母的痕跡。但月缺之夜,我會控制不住的瘋魔,會殺人,會犯下很大的罪孽。”

慈銘點頭道,“所以?”

漣漪道,“我想清除體內的毒素,至少,再度瘋魔時,不會殺人。”

慈銘感同身受地看著他,尋了個僻靜處,道,“把手給我。”

漣漪依言而動,慈銘搭脈,三指剛一觸碰,便像被火燒了一般彈了起來,在漣漪心悸的眼神下,他摁住了他的脈搏,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慈銘看向了漣漪,道,“你的母親給你服用的各類藥物,有近18年的時間吧。”

漣漪點頭,道,“是,我母親去世後,我就處在冰封狀態,沒有再服用過。”

慈銘道,“毒素已經浸潤了你的五臟六腑,無法靠藥物壓制,如果想恢覆正常,只能換血。”

漣漪心頭一緊,“換血?換上半妖的血?”

慈銘道,“沒錯,排掉你的,註入新的。”他嘆了一聲,“可普天之下,即便有半妖,也沒有修為與你不相上下的半妖,換上了,與普通人類無異,你所有的修為都會化為灰燼。”

漣漪沒有聽慈銘後面的話,光是那句“換上半妖的血”已經引走了他全部的註意,與他修為不相上下的半妖那還是有的,而且就在眼前,但捫心自問,漣漪卻沒有勇氣和資格開口,讓他為自己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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