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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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天!”

徐意洲出聲喊我,我依然有些恍惚,只感覺到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他的聲音,他手勁力道,都像是被隔閡在一堵墻之外,我看不到,摸不到,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的目光極力想要撇開去看對面崔子千和女孩相擁的場景,可是我,做不到。

我只覺得,這個所有人都愛慕的冬日暖陽,我討厭極了。我像是被人狠狠推到了剛解凍的河湖裏,侵襲而來的水沒過了我的頭,我全身僵硬,冰冷無比。

許是還在感冒的緣故,又加上看到崔子千這樣,我的雙腿不自覺地發起了軟。

緊接著,我聽到了徐意洲一陣驚呼,“子天!”

他牢牢扶住了我的臂膀,我面前的視線不斷地迷糊了起來,耳畔側嗡嗡直鳴。

我好像,快要在這場痛苦中生亡了。

微微閉眼那一刻,我聽見徐意洲似乎撥通了一通電話,隨後又對著我說:“子天,再堅持堅持。”

我只感覺眼皮格外沈重。

或許不是想要睡覺了,是在這場暗戀的追逐場裏,我走不動了。或許我和外婆一樣,生命終將走到盡頭了。也或許,我只是見不得那個我愛的、得不到的男人,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別人的愛人。

路子天,我不能這麽自私啊。

我不能自己不幸福,就要嫉妒別人這般甜蜜的愛情啊。

2.

我再度醒來的時候,是在雲城市裏的醫院。

我悶哼了一聲,才發現病房內徐意洲在陪著我,除此之外還有顧青、譚臨川和淩越。

唯獨沒有崔子千。

也是,他在陪自己的女朋友啊,怎麽會關心到我這裏來。

“路哥,你什麽時候這麽悶葫蘆了,人不舒服就得吱一聲,你看看你現在還不是暈倒了?”淩越發現了我醒來,便一路絮絮叨叨的。

雖然話裏依然怪罪,可旁人都聽得出來,他在關心。

譚臨川嘖了一聲,埋怨道:“你說這崔哥也真是,說好的帶路哥去醫務室打點滴,怎麽一個人跑了。”

似是又想起了什麽,指著坐我旁邊的徐意洲嚷嚷道:“還有啊,那個徐什麽的,你明明知道路哥身體不舒服,你怎麽地還拉著他出來吹冷風。我看你這種人,就是仗勢欺人!”

他話一出,一直冷著臉的顧青瞪了他一眼,作勢要收拾他一頓。

我忍住可口裏的幹燥,出聲道:“不管徐意洲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譚臨川一臉憤慨,可能見我太可憐,本想和顧青大戰一場的架勢削弱了下去,偏過了臉。

淩越從旁側到了杯溫水,遞到我面前,道:“什麽時候才能讓人省點心啊你?”

我接過杯子,大口地喝著,又看了一眼淩越,回道:“還活著呢。”

“你還貧嘴,你知不知道你剛送進來的時候臉色有多難看,你是管不住自己的腿腳是嗎?”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暴躁。

我正好心情格外不爽,想也沒想,下手準備去拔手上的針頭。

就在那一剎那間,徐意洲連忙按住了我的手,吼道:“你幹什麽,你病還沒好!”

“他媽的,放開我!”

我爆著粗口,也不管針頭了,直接伸手去推人。

徐意洲絲毫不畏懼,死死地壓制住我兩只手,回頭對著顧青他們喊道:“楞著做什麽,過來幫忙啊!”

我像發了瘋一般撞人,譚臨川死死護住我那只還在打點滴的手,淩越抱著我的腰肢,顧青按住了我的腿。他們的力度雖然不大,但我依然很抵觸。

我知道,我只不過在找一個發洩情緒的借口。

到最後,我掙紮地有些累了,無力地倒在了病床上,看著白潔的天花板,擡起左臂,掩住了我的雙眼,頭一次在他們面前哭了聲。

我是個很愛面子的人,可我真心是憋不住了。或許早在我撞見崔子千他們爭執的時候,我就憋不住了。

可我不敢說,也不願去說。

所以我只會自虐般地虐待自己,好像這樣我才能麻痹自己,他肯定會來關心我。

可我,又多大的把握多大的勇氣呢?我的生死與否,未來喜怒哀樂,都與崔子千無關。哪怕他說過我們是朋友,是兄弟。

我不想,僅僅只是朋友和兄弟。

3.

我穩定後,徐意洲把人都趕了出去,看他這模樣,我也早就料到他有話和我說。

淩越等人出去後,徐意洲過來用手探了探我額前的溫度,輕聲道:“燒退了,再休息幾天就回學校,住院費不用擔心,淩越幫你出了。”

“我會還的。”我啞著嗓子對他說道。

徐意洲輕笑,“等你好了,你親自和他說吧。”

“嗯。”

“我都看到了。”徐意洲突然說道。

我知道徐意洲看到了什麽,想想也是,我那麽大的反應,不想註意到的人都會註意。

這是沒法改變的事實。

徐意洲起身倒了杯熱水給我,又將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說:“那個女孩,叫宋今安…”

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遲疑,忍住了了心中不快,道:“直說吧。”

“她和崔子千是青梅竹馬,但宋今安要比他小三歲,後來她太優秀了,連著跳了還幾次年級。崔子千發現了與那女孩的差距,於是奮發圖強一直跟隨著宋今安的腳步。”徐意洲垂頭說著。

我嗤笑了一聲,將他善意的解釋曲解了,“所以呢,你覺得我倆不合適,他是佼佼者,我不應該纏著他。還是說,他倆青梅竹馬的感情是我一個男人無法撼動的?”

“你現在說的都是氣話,沒關系,你繼續聽我說就行了,我知道你心腸好,也知道你會將我的話好好分析分析的。”徐意洲不怒反笑。

我冷聲回道:“我不會。”

徐意洲舔了舔唇,沒固執我這點,繼續說道:“宋今安他父親…是準備大三的時候將女兒送出國,崔子千一向對她的事上心,知道這事後他倆大吵了一頓。”

“那天,你在花園應該就是看到他倆在爭執這個吧?”徐意洲問。

我微微一楞,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顧青告訴我的。”徐意洲回著我。

我還是有些疑惑,可我沒心思再打探他們怎麽發現的,只想知道崔子千的事,又問道:“他倆為什麽和好了?”

“我不知道。”他回答地很幹脆。

我偏過了頭,心中依然覺得不滿。

徐意洲嘆了一口氣,“就算他倆吵了架,最後的結果也是他倆重歸於好。”

“你他媽什麽意思!”我憤怒地轉過身,瞪著他。

聽到他這話的時候,我胸口處格外不爽,要不是我現在正病著,我可能真的得往他身上狠狠砸一拳。

徐意洲起身,看著我平靜地道:“你很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要說什麽,我不明說是因為想要保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

我一時之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路子天,我知道感情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控制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趁著現在陷得還不深,趕緊抽身離開,去做些有意義的事。”

徐意洲說的真輕巧,叫我怎麽放的下,我喜歡他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對這人的喜歡已經達到了幾近癡迷的程度。

他是黑夜裏的星星,他是我忘掉過去煩惱的酒,他是多少次崩潰期的救命稻草。

我怎麽會放的下。

“喜歡…有什麽錯?”我木訥地偏頭問他。

徐意洲背過身子,回道:“喜歡沒錯,但是崔子千,他有錯。”

我不明所以。

為什麽他會有錯?

徐意洲並沒有想要繼續解釋的打算,走到門口處,又叮囑我道:“你的人生中不僅僅只有崔子千,等你想明白了,你就會明白為什麽我要這樣勸你。”

“想明白後,再來找我,配音比賽的名額一直給你留著。”

徐意洲說完最後一句話,便開門離去了。

3.

我再一次躺回了床上,呼吸已經紊亂。病房的門又被打開,進來的只有淩越一個人。

“是又不舒服了嗎?”淩越問。

我無力地在床上搖頭。

淩越徑直走到我病床側,蹲了下來,我正想問要做什麽,卻感受到一直溫潤的手在我太陽穴輕揉著。

我一時有些失神。

“感冒了都會頭痛,你得忍忍,這癥狀可能要持續一段時間。”淩越說著。

我想說我真的沒事,可話到嘴邊又成了:“崔子千呢?”

我明顯地感覺到他按揉的手一滯,隨後又若無其事地回道:“他沒來呢,聽說學生會已經在籌備下周的運動會了,這會兒估計都忙著呢。”

“有你嗎?”我問。

淩越滿臉疑惑,下意識問道:“什麽?”

“運動會有你嗎?”我重覆了一遍。

淩越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有啊,怎麽可能會沒有我,我好歹是體育生,這種事情肯定會多多參加。”

“嗯。”

“對了,到時候你有空過來看看啊,你不是先前還說想學籃球嗎?你看看也能學點招式呢。”淩越笑著說。

我沒說話,安靜地享受著他給我揉太陽穴。

我餘眸又撇向窗外,那抹暖陽恰好掛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光束落下,與白色窗簾相撞。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有些東西,也許真的該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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