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關燈
17

1.

那天我不知道抱著如何的心態看著好幾個陌生人圍桌坐在我的身側的。

陳月白和路寧書坐在了我的對面。

那個名叫舒蘭的女人手邊拉著一個六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路寧書的後方,時不時提醒著時間。

我右手邊還坐著幾個男人,我不認識,他們身上一律穿著西裝,坐中間的那名男人神情嚴肅,一看就是那群人中的老大。

是了,的確是老大,還很有錢,聽說手下公司不少。我那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母親陳月白的現任丈夫。

2.

“之前我就和你說過,得把這事處理好,你看吧,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現在!”舒蘭邊說,還邊擡起腳跺了跺。

陳月白的丈夫冷冷看了一眼舒蘭,又湊近在他旁邊那個男人耳邊說了些什麽,隨後又看向了我。

我絲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叫路子天?”陳月白丈夫問著。

我白了他一眼,並沒有接過他的話。

那男人輕笑一聲,也不介意,邊伸手邊自我介紹道:“我們認識認識吧,我叫宋啟。”

我冷哼了聲,尤為不屑地打掉了林啟的手,諷刺道:“看來你心態被這商業氣息浸潤得不錯啊,和我這樣一個現任的前夫兒子認識認識,史無前例,真是佩服。”

這話一出,陳月白連忙起身喊著:“小天!”

“怎麽了,我是哪裏說得不對麽?”我說著,還揚起了抹笑。我自己看不到,但是估摸著挺欠揍的。

“我對不起你,可是也請你尊重尊重長輩。”陳月白沈聲說著。

聽到她這護犢子的話,我仰頭笑了幾聲,頭一次什麽也不顧地譏諷:“陳月白,你現在是以什麽資格來跟我談尊敬?以家長的身份嗎?哈,那你可得仔細想想了,五歲的時候你就和路寧書一起將我丟到了偏遠小鎮,十三年來除了給錢,我生病想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陳月白和路寧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現在倒好,嫌棄我不尊不敬,你這倒打一耙的手段倒是玩的挺好,”我又將這屋內的人全都打量了一番,“你倆趕緊的吧,有事說事,沒事就帶著這一幫人滾蛋吧。”

陳月白正想說話,宋啟卻制止了他,隨後就見方才宋啟湊近耳朵邊私語的男人走到我的跟前,修長的手遞來兩把鑰匙,還有一張銀行卡。

“這兩把鑰匙,一把是車鑰匙,一把是雲城市中心別墅的鑰匙。這張銀行卡,是我的副卡,你拿去刷就是了。”宋啟很淡然。

然而就是他這淡然地模樣瞬間將我的怒火值點滿了,我一把抓起鑰匙和銀行卡往地上砸,憤怒地嘶吼道:“我要你們這些東西做什麽!施舍我嗎!可憐我嗎!我他媽就算是去乞討也不接受你們這群人的憐憫!”

“小天,你誤會了!”陳月白此刻已經淚流滿面,她極力想要與我解釋。但是林啟擔心她受傷,將她護在了身後,回眸冷冷地看著我。

“這些東西,是你媽媽這些年幫你攢的,本來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你,誰都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宋啟說。

我心臟處難受極了,每每呼吸一口都讓我覺得憋屈,這些幫我積攢,我要這些物質的東西又有什麽用?這些年來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他倆,以為回雲城後日子好過些,可沒想到會變得這般糟糕。

宋啟瞥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月白把你接回來的那天,我勸過她讓她早一點告訴你,她不肯,覺得你高考不能耽誤了。所以決定和路寧書拖到現在,她是你母親,沒有人比你母親更愛你更了解你。”

我他媽直接氣笑了,母親這兩個字此刻聽起來多麽諷刺啊。

我隱忍住了滿腔的怒意,平視宋啟,問道:“如果你是路寧書呢,你原本有一個舒蘭,最後半路殺出個陳月白,你會怎麽做呢?婚後你倆有一兒子,你又發現陳月白出軌,你又會怎麽做呢?”

方才冷靜而頭頭是道的宋啟此刻啞口無聲。

我嗤笑,什麽商人思維浸潤著他,碰上這種事不是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猶豫,是因為你找不到什麽措辭來回答這一切。你之所以能夠接受陳月白,無所謂她曾經所有的一切,不為別的,只因為當年陳月白出軌對象就是你。”

我話剛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一直聒噪的舒蘭驚訝更甚,因為從之前她的回憶裏,舒蘭壓根沒有提及過陳月白的出軌對象。

但很不巧,我不是她眼中癡傻的二楞子。

“你…”舒蘭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疑惑我怎麽知道的是不是?”我勉強地笑了笑,“以前在鎮上看多了這種橋段了,只是像宋啟這樣有錢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有錢人都玩得花,陳月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美貌不是一輩子能拿捏人的東西,你現在風生水起,可小心日後這男人先背叛你。對,用你從前用過的招數。”

話剛說完,宋啟便炸了。

他眼神冰冷駭人,迅速擡拳,那架勢幾乎要將我狠狠揍一頓。就連方才繞著他的幾個黑衣人也立馬圍了過來。

陳月白見狀不對,忙過來制止道:“你冷靜點,他這會兒在氣頭上,說什麽都是在激怒他。”

“我怎麽能看到他這樣侮辱你!”宋啟怒不可遏。

陳月白死死抱住宋啟的腰,含著淚苦勸道:“我知道我知道,可這一切都是我該承受的。小天就是個孩子,你別生氣了。”

看著兩人這親昵說的舉動,我不自覺地退了好幾步,後背抵到墻壁,深感一抹冰冷我才清醒過來。

偌大的房間內,站著兩個家庭,一個恩愛和睦,一個三人甜蜜。只有我,立於這空曠的場地,格外不知所措。

“小天。”

路寧書的聲音把我拉回了思緒。

我望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收回,落在了不遠處的壁畫上。

“這十幾年來,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路寧書垂下了頭,想要伸手摸我,我偏了偏,躲開了他的手。

“我有想過把你留在身邊的,但是你媽她太固執,非要把你送給你外婆。”路寧書解釋。

我恍惚了很久,他說了什麽我都沒在意,只是抓住了外婆兩個字眼。

外婆。

外婆。

那個最愛我的人,那個我最親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當時你外婆,並不看好我和你媽在一起,你外婆和陳月白說過很多次放棄這段婚姻,她不肯,最後還是和我在一起了。生了你之後,我無意間發現她移情別戀。我倆當時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是選擇了走上離婚的老路。”路寧書深深嘆了口氣,“辦完離婚手續後,你媽和我商議著要外婆照顧你,平時多給點錢給老婆子就行。你外婆雖然嘴上說要和陳月白勢不兩立,但看到自己的外孫之後,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原來如此。

原來我這悲劇的人生,早在五歲就已經開始了。是外婆將我保護的太好,讓我以為他們只是經濟危機,過段時間就回來了。也是自己太過愚昧,看過這麽多人背叛愛人的狗血情節,自己卻依然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擁有了個圓滿的家。

“小天,我們對不起你,恐怕這輩子我們都彌補不了對你的愛。”路寧書一聲一聲對我道歉。

我有些麻木,大腦停頓了好幾分鐘,才顫抖著聲音問道:“為什麽,你們明明可以對我不管不顧的,為什麽突然要將我接回雲城。”

要是,那是的我一直在小鎮上,一直守著外婆的舊地,或許我不會如此絕望。

路寧書沈默了好久。

驀地,陳月白出聲解釋道:“是外婆,是外婆打電話給我們倆,求著要我們接你回來。”

“你放屁,她怎麽會求你們這兩個已經離婚的人回來!”我反駁。

外婆是一個驕傲的人。

再怎麽困難的那幾年,她都沒低頭伸手向別人討要過一粒米,跟何況求自己的女兒和前女婿。

陳月白擦了擦眼淚,不自覺又哽咽地道:“她實在是不放心你…”

“去年她在醫院就查出了急性心肌,這個病發率普遍,死亡率高,尤其是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打電話來的時候,她說自己身體快不行了,是時候把你送回雲城了。”路寧書扶了扶眼鏡,“再加上那時你高三,學業繁重。老婆子知道你學習的實力,也不想荒廢了你,想著沒多久就把你送往雲城來。”

陳月白含淚補充地道:“我和你爸碰面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後決定回鎮上照顧照顧老婆子,讓她好安心。可我們怎麽也沒想到,前腳剛下車站,後腳就聽到家裏傳來了死訊。”

“你那時和現在不一樣,那時的你渾身長滿刺,不管是遇到熟人還是生人,都頂著一張不好相處的臉。我們倆擔心你會接受不了這麽突如其來的安排,想著陪你一段時間,再勸勸你。可我倆對你的愛真的太少太少了,你一次次把我們拒之在門外。”路寧書也有些哽咽。

“那段時間我們心情也很煎熬,看著你一個人吃飯打工上學,我和你媽真的疼在心裏。”路寧書頭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淚,他吸了吸鼻子,“小天,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