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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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了一個下午的情緒終於在臭老公這句話裏被炸得煙消雲散,妺女白了自己男人一眼,錘了一拳,氣悶悶的起身:“藤山,擺飯,我餓了。”

公冶寂無看著自己老婆給氣走了,摸了摸頭,他實在是不知道妺女在憂心什麽,擡頭看了自己的岳父老泰山一眼,發出了靈魂一問:“您老知不知道她在煩什麽啊?”

***

元聖十四年的時候,發生了一場很小很小的事:跟了女皇十幾年的男寵被人毒殺,女皇很痛心,同年想給伺候了自己十幾年快二十年的男人一個名分,滿朝上奏折,說的都是不行不行的,這他喵的叫禍亂朝綱的。

女皇氣了個仰倒,年末的時候病了一場。

七十多歲的老皇帝畢竟是年紀大了,在元聖十五年春的時候,出現了頹然之勢,病榻之前女皇命人急召相王回京,相王其實做過太子,還做過三次,三立三廢之後,茍延殘喘到了今日。

沒辦法啊,只有他活得最久了,天下只能給他。

相王在女皇宮中親自給女皇端屎端尿做足了人子本分,朝臣皆讚。

元聖十五年夏,女皇在內閣閣老們的見證下親筆寫下遺詔,立相王為太子,從此,朝臣們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也不記得是夏日的哪一天,五十多的老相王在寢宮裏給女皇打扇子的時候,屋外急急有宮女跑進來,宮女小聲的說:“快去告訴梁宮令,軒轅夫人來了。”

梁宮令,是伺候了女皇一輩子的老宮女,從女皇入駐中宮那一日起,她就一直跟隨在女皇身邊,這幾日女皇一直念叨著,她的妺姨會親自來接她走的。

梁宮令這輩子只見過妺女兩次,每一次她都感嘆,世上竟然有這神仙般的人物。

因為妺女是在京都城中住過一陣子的,關於她傳說現在還流傳在京都城中,雖然和妺女同期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但是梁宮令知道,小宮女沒認錯,她就是軒轅夫人。

妺女孤身一人從雲頭降落,傳著挑金線的雲肩配著月華白的長衫,梳著雙錘髻黑絲如瀑披滿肩頭,手裏拿著那串陪伴了她多年的念珠。

相王是沒有見過妺女的,他只聽說過妺女的傳說,知道自己老媽從出生就一直有位神人襄助。

一旁的相王妃還在守著女皇,這個時候她已經陷入了昏迷,頭前兩天還神采奕奕的,恐怕也是回春之勢。

宮門外跪著許多大臣,多是內閣閣老。他們看著妺女駕雲而來,落在殿門外,竟看也沒看他們幾個老頭一眼,轉身進了門。

相王看著年輕的妺女一下子結巴了,自己老媽子管這位叫妺姨,那自己應該叫這位叫什麽?

相王這人命好,好吃懶做但是會生兒子,兩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偏偏他是辛媚所有兒子裏腦子最笨的一個,活到了五十多歲也癡呆了,楞是想了半晌沒想起來,還是相王妃聰慧,看著從外及內一身清冷的夫人,連忙道:“您就是陛下心心念念的軒轅夫人嗎?您可算來了,陛下等了您許久了。”

相王妃倒也是個妙人,一句話說完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只是她用的是‘陛下’二字而不是母親,可見,作為兒子兒媳,他們只把女皇當做了君王而不是母親。

妺女徑直走到女皇床邊,撫摸著她的白發和臉龐。

幹枯消瘦的老嫗此時已經睜不開眼,但是嘴裏念念有詞,只是妺女也聽不見她說什麽。

妺女手裏捏著那串水晶手釧,她把那手釧塞到女皇手裏,原本已經沒有什麽人氣的女皇,居然手裏本能的開始攆起了珠子。沒多久,她就睜開了眼睛。

看到妺女在旁邊守著她,不由得笑了。

她再說不出什麽話,只是一直看著妺女,殿外是和尚們的念經聲。

“媚兒,當初是我接你來這世上,如今,我接你回天。”

時至今日,當初那個小嬰兒叱咤風雲了一輩子,如今也是風燭殘年,妺女也不禁有些哀傷。

女皇沒有說話,只是艱難的伸出手握著妺女的手。

那一天傍晚,夕陽的天空上遍布火燒雲,紅彤彤的把人的心照得很慌亂。

妺女在給女皇念心經,念著念著,當月至高空,再去看女皇,已然沒了氣息。

相王和相王妃在一旁不敢出聲,殿內靜悄悄的,妺女回頭一看,一個身著天女宮妃服飾的仙子已然站在她身後,分明是辛媚年輕時候的模樣。

妺女嘆了一聲,寢宮內寂靜非常,妺女對那相王說道:“如今皇帝一死,爾登基為皇,必然不會放過辛家,當年我與公冶仙君在京都城中的時候就已經算出,辛家不過再有百年榮光就會沒落,如今算來,也不剩幾年了。只是,你母親當年留了你一命你才有機會班師回朝得此天下,如今我也請你,給辛家留下一命。陛下,你說可好?”

相王一聽,竟然忽略了‘皇帝一死’四個字,只頷首稱是,保證日後對辛家必定留下一線之機。

“我與你母親走後,陛下還請好自為之。”

說罷,妺女牽著身後那仙子的手笑道:“走吧,妺姨送你回天。”

殿內的人楞生生的看著妺女牽著一團白霧走了出去,在夜色中足下生雲遠遠飛走了。

再一看那床上的女皇早已面如菜色,這一切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方才也沒什麽軒轅夫人踏雲而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場夢的時候,女皇手裏的那串念珠突然崩裂,晶瑩剔透的水晶珠子迸射得遍地都是。

這串水晶念珠提醒著所有人,方才妺女真真切切的來過。

妺女牽著那仙子的手,仙子一直微笑著看著她,最後更是把頭搭在她的肩頭,撒嬌賣癡的說道:“我就知道夫人一定會來,一定會來的。”

嬌嬌怯怯的小女子聲音傳入妺女的耳中,一掃方才的陰霾,妺女刮了下她的鼻子說:“知道了知道了,都活了那麽些年,還和個小丫頭似的。”

那仙子自從塌上雲頭,就回轉了天仙模樣,雖然是一張幼臉,可眉眼之間卻浮動著七分嫵媚,也怪不得當初的四皇子老婆都不要非要娶這位嫁過人的小婦人。

“對了,夫人,您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嗎?”小仙子不解的問。

“開始是不知的,後來公冶仙君夜觀天象推測出來的。”

“哦?他在當年就知道我是心月狐下凡?”

妺女沖她笑著點點頭,兩個人就這樣一路有說有笑穿雲過霧,回到了九重天上。在南天門前面妺女便要告辭,那叫心月狐的仙子幾次挽留妺女都婉言謝絕,最後那心月狐撅著嘴說了一句:“您大老遠的把我送回了天,怎生也不進去坐會兒。”

妺女呆立在原地,心中一個聲音在問:“你居然可以回天了?”

心月狐看妺女呆住了,有心再說兩句,這個時候值守南天門的天兵傳喚她入門,心月狐只好和妺女做了告別轉身一步三回頭的進去了。

妺女望著那小仙子的身影,擡頭看了一眼那匾額——南天門。

回去的路上,妺女反覆在想著這件事,仿佛從上一次,她送慧娥仙子回泰山神祇的時候就已經能進入天府,只是那一次她以為泰山的神祇其實就在地上沒做多想。

而這一次,妺女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然能夠上天。

當年妺女和應龍在涿鹿之戰之後,被黃帝留在了人間,剝奪了回天的資格,然而現在,妺女發現,她又重新恢覆了這個能力。

心月狐跪在地上和玉皇交差的時候很嚴肅,述職報告念了一通,那玉皇首先是肯定了她這次在人間的作為,然後劈裏啪啦說了一堆,最後來了一句:“你既然喜歡那軒轅夫人,就再做一世凡人吧!”

心月狐睜著迷惑的眼睛看著玉皇大帝,說道:“還請陛下給卑職一個明示?”

玉皇揮了揮手表示:明示是沒有滴。

然後一臉迷茫的心月狐就被兩個守衛架著又丟下了天宮。

***

妺女回到衡陽宗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公冶寂無斜靠在床榻上看書。

一身杏色的睡衣微微敞開,露出結實健碩的腹肌。頭發披散著,一副慵懶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妺女從屋外回來,帶著雲頭的寒意,好在她一抖身子,那寒意就被自身帶著的熱給驅散了。

妺女換了身衣裳,坐在梳妝臺前松發髻解釵環,一下一下的梳著頭發。

公冶寂無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怎麽靜悄悄的不說話啊?”

“寂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回天了?”妺女還在對著鏡子梳頭,也沒回頭看他。

“嗯,是啊,幾十年前你送宣和回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妺女背對著公冶寂無癟了癟嘴:“我自己都不知道。”

聲音小小的,似乎蚊子叫。

公冶寂無看著自己傻傻的老婆,坐到了床邊,妺女回頭看他,看到公冶寂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著說:“過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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