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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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他雖然不懂人間那些子細碎的事物,可是對皇權更替這件事上看得卻是比較透徹。

妺女看了看窗外,馬車還在走著,其實她也聽到了往來的人都說現在虢縣進不去了,都建議他們等一等或者繞道,可是現在改道可就遠了。

“聽我那徒弟說,陵南王可是個閑散王爺,每天逗鳥打牌的,不過,他那幾個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此次大散關出事,恐怕不日就會傳到京都,或許……根本傳不出去。”妺女看著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倒是經常有往來疾馳的駿馬和士兵。

“你也察覺到了?”

“嗯,應該不會是流寇。”妺女也有些心神不安,這次他們從這道走,為的就是路平,誰曾想,遇上個流寇作亂的。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突然被人攔下,是個軍士打扮的人,罵罵咧咧的很不客氣,大致的意思就是說,前頭李將軍正在帶人剿匪,為保爾等平安,還是先行撤離。

李將軍?夫妻兩對視一眼,公冶寂無出得車去和那軍士周旋,說他們是回城看岳父母的新婚小夫妻,這次是他帶著妻子第一次回門雲雲,意思就是我們這趟一定要進城。

馬車裏天香笑道:“夫人,您看,主君都學會扯謊了。”

妺女也笑,想那木頭魚一般的丈夫此時倒是變通得靈活,只可惜他那三寸不爛之舌也沒能成事,最後還是給攆出來了,最後的最後,一行人只能去虢縣下的一個小鎮子去歇腳。

越近那小鎮子,路就越難走,還經常有來來往往的人,那那些人個個滿臉橫肉也不像是村民。

找了好幾戶農家借宿都吃了閉門羹,好不容易找了個偏遠的莊戶,給了老夫妻一吊子錢,這才歇了下來。

和莊戶上的老伯一打聽,最近這幾天,他們都不敢出鎮子,有去虢縣做買賣的現在還沒回來,經常有陌生人進進出出的像是在找什麽人,所以多數人都不肯接他們這樣的陌生人。

至於找什麽人,老夫妻自己也說不清楚,就知道他們這家都被翻過兩次了,每次一來風卷殘雲弄得雞飛狗跳的。

“他們究竟在找什麽人?”妺女此時已經在屋子裏安坐下來,天香在給她捏腿,花蕊在給無言一口一口的餵米糊。

“此事要查明也很好辦。”公冶寂無笑道。

然後夫妻兩就幹起了老本行,妺女操控紙傀儡,公冶寂無操控四方游魂,這些打聽的小事兒,還是幹得好的。

等到一夜過去,天還沒亮,門外就有紙人回來了,看著是一小群一起回來的,妺女披著風衣走出門去,幾個紙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個大概。

“發生何事?”公冶寂無也醒了,他在房裏問。

“他們在上面兩座山頭上的一間破廟裏發現了三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說是一大人兩小孩兒。”妺女皺著眉說。

也就幾個呼吸間,夫妻兩決定上山去看看。

簡單用了早飯,交代好了幾人好生看好無言,夫妻兩就找了個沒人的第二駕這雲就走了。

所謂望山跑死馬,說這是兩個山頭外,他們騰雲飛過去的時候也是用了好一會兒的。

說是破廟在山上,裏面楞是連個活人都沒有。

“你看這地方,連路都沒有,怎麽走上來的?”妺女看著下面險峻的山路皺眉說。

公冶寂無也未說什麽,只一路抓緊了妺女,生怕她掉下去。

那座廟是在快山頂的背陰處,十分隱蔽,若不是有紙人探路,恐怕人不就發現不了。

落地之後妺女一邊提著裙擺一邊朝前走,剛走兩步公冶寂無拉住了她,妺女正想開口問公冶寂無,公冶寂無一個淩厲的眼神,妺女就沒問出口,而是順著公冶寂無的眼神朝腳下望去。

一根極細快要看不見的線在他們腳邊,妺女若是再多走一步恐怖就觸碰上了。

公冶寂無再擡頭,左右兩邊都有削尖的木楔子對準了他們。

妺女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這機關做得不可為不巧,公冶寂無又看了看破廟的門口,樹葉擋住的地方似乎什麽也看不見,他撿起一塊大石頭扔下去,觸發機關,下面竟然是個看不見底的土洞。

究竟是怎麽人躲在此處?夫妻兩心裏更好奇了。公冶寂無一個眼神,示意妺女退後了數十步,然後他依舊用個石頭觸碰了機關,木楔子直直飛入方才二人所站的位置,力道之大,若是個尋常人,早已命喪於此。

妺女剛想出聲,那破廟裏就傳出了歡呼聲音:“娘,他們中計啦。”

“閉嘴!”一個婦人的聲音傳來,廟裏連忙恢覆了安靜。

妺女正想去看是什麽人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快三十的婦人小心翼翼的探出個脖子,然後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去檢查機關銷項,知道自己的埋伏落了空的時候叫了一聲:“不好。”然後馬上閃躲入破廟。

公冶寂無比他們早了一步,就看到一個淡藍色的聲音沖了過去攔住了她的去路,那婦人抵死反抗開來,公冶寂無還覺得奇怪為什麽這婦人如此瘋魔,身後就傳來妺女驚呼的聲音:“嘉卉!”

婦人似乎也聽見了,她僵直在了原地,忘了和公冶寂無廝打。

那是一張全是凍瘡滿是臟汙的臉,蓬頭垢面滿是滄桑,一身破衣爛衫,手上幾道血口子,雖是冬天,還是傳出了一股子臭味。

“嘉卉,是不是你?”妺女睜大了眼睛從後面緩緩走了上來。

婦人咽了口唾沫,公冶寂無此時還想攔住那婦人,就看妺女在後面已經流出淚來。

“小姐,小姐!”婦人眼中充滿了光,她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摔了一跤,然後又強撐著站起來走了兩步。

婦人撲到妺女懷裏,抱著妺女放聲大哭:“小姐,小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有人來救我的。我終於見到你了,小姐!”

也不知道婦人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只見山林中鳥雀飛天,她慟哭聲響徹了山澗。

“快起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妺女也哭了,她抹著婦人的臉,只覺得手裏一片粗糙,臉上開的口子,皸裂的凍瘡,看著就讓人心疼。

“娘!”

順著那叫聲看去,破廟口出現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和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小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救我們的。”那婦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說。

“你別哭,我和相公會替你做主的。你先起來,別讓孩子們笑話了。”妺女笑著把那婦人攙起來。

婦人又看了眼公冶寂無,驚嘆道:“王爺,是王爺?”

婦人又有些奇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公冶寂無,又看了看妺女。

“進屋再說。”妺女扶著那婦人,一步一步的邁入那破廟。

婦人打量的神情並未停歇,而是一直盯著公冶寂無看,直把他的心裏毛毛的。

此時正直寒冬,進得屋來之看到地上有兩套毛氈,破破爛爛早已不能用了,妺女問:“這麽冷的天,你為何不生火?”

那婦人恨恨的說:“不能生火,白日會有煙把賊人引來,晚上會有光,也會把賊人引來。”

妺女握著婦人臟兮兮的手不願再松開,婦人的目光方才還是怨毒,看向妺女的時候卻又變成了溫和:“小姐,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

妺女運起法力,升高了屋內的溫度,婦人的一雙兒女頓時覺得暖和了起來,小臉慢慢恢覆了血色。

破廟裏有幾張殘破的書案椅子,婦人和妺女坐在一處,公冶寂無坐在他們對面。

妺女將大致的經過說了一遍,只說了他們要過關入虢縣,沒想到被攔了下來住在山下的小鎮子裏。

“你呢,你又為何會在此?而且,你怎麽還記得我。”妺女心裏早有疑問,此刻問出來,皺著眉看著面前的婦人,心疼的撫摸著婦人的臉頰。

這就是她的嘉卉,是葉冰裳唯一的朋友,是葉冰裳推向深淵的丫鬟。

婦人又哭了,她抹了抹眼淚道:“小姐,我這輩子有個名字,叫鄭宣和,我父親是榮慶王鄭驍,我是榮慶王唯一的女兒,出嫁之前,就已經是先帝親封的縣主了。”

妺女很認真的聽著,然後那婦人又道:“十五年前,我下嫁大散關陳德芳第四子陳鉞為妻,婚後第三年,我生了長子裕豐,前幾年我又生了長女徽娘。虢縣破城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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