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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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把自己底牌攤的幹幹凈凈的應禮，就像是一只拔了爪牙的老虎，竭力維護自己威武霸氣的氣場，實則一分也無。
薛寶釵原本聽著聽著，心從悲來，覺得未來都是模糊的。可是這眼睛一瞥，瞧見眼前這位可憐兮兮的模樣。
嘖!
滿腔的悲憤化作雲煙，她莫名還有幾分好笑。
這家夥就這麽信不過自己？自己能怎麽辦呢？順著毛捋唄。
薛寶釵把眼前這位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實際全憑她心意行事的小王爺反手摟個滿懷，再轉過身去，踮起腳在這位的下巴上輕咬一口，軟軟的語氣裏滿滿都是妥協，
“我只要你啊。”
就只是你，這世界上，除了你，還有何人對我如此上心？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兒，我都記得那個喜歡我的人是你，我喜歡的也是你。
眼前的這位主還不滿意，抿著唇，彎著眼瞧她，滿心滿眼都寫著，
寶!
再來一個唄？
薛寶釵：羞!
自幼端莊大方的姑娘把手摟實誠了，一顆秀氣的小腦袋抵著應禮的胸膛，不肯再擡起來。
應禮覺得這時候該是自己主動了，顧影自憐夠了，得到回應的小情侶當然要好生親近親近。
彎腰低頭，應禮相當溫柔地湊了過去，把緊緊摟著自己的小姑娘親的面紅耳赤。
應禮最後再在小姑娘臉頰上吧唧一下，就把人給放開了。如今還在太上皇的孝期間，可不能給別人落下什麽話柄，到時候難過的還是寶釵。
薛寶釵在應禮的催促下上床，把他交到自己手裏的那個匣子放到櫃臺上，神情頗為苦惱。
就這匣子數額巨大，又走不了公賬和私賬，這一時間還真沒個好主意。
合著衣等人入懷的應禮一打眼就瞧見了自家娘子的苦惱。
“不若去買個小宅子，記在你的名下。在宅子某某棵樹下，挖個坑。等用的時候再取出。”應禮對這到有幾分心得，在現代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挖坑埋東西，不過就是經常忘了埋在哪兒罷了。
那就用得著如此粗糙的辦法。
薛寶釵放好匣子，窩進應禮專門留出來的懷抱，想著還是要找時間去一趟錢莊。
“這種法子是最不妥帖的。你明早可有空？陪我一同去趟錢莊。”
薛寶釵想著按著應禮的性子，明日應當是不願去早朝，約莫是有空的。
“明早估計是不成，這回來的第一次大朝我得去。還得跟皇兄推脫一下差事。”應禮見薛寶釵一臉疑惑的樣子，
差事？
盛京的金礦不是還在應禮手下管著嗎？
他把被子掩好，才對著薛寶釵解釋：“盛京的金礦已經交代差不多了，正二品的單瑚給接了過去。那是個兩袖清風的直腸子，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所以這次回京，皇兄估計是想給我個差事。可是你說說，我陪你的時間還不夠，領什麽差事啊。”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如今是不敢領什麽差事。到底是為帝者心思深，應禮也不敢輕易觸碰。這太上皇去了，兩帝制衡的格局被打破，應禮能發揮的作用就越來越小。
不管怎麽樣，帝王的心思你別猜。
如今四爺到底是個什麽念頭....應禮不猜也不想知道。做不過這做人得有分寸，哪個做帝王的不希望掌控一切呢。
賭不得!
於是應禮第二天就去了皇宮把四爺給的差事推了。
“皇兄還不知道臣弟什麽性子？能懶則懶，恨不得就抱著自家王妃天荒地久地躺著。哪裏就願意去做這些瑣事？”
應禮坐在那兒端的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連連擺手給拒了。
四爺瞧著這弟弟，盛京三年就年節回來京城，如今配個差事都推三阻四的。
還是平日裏教訓給的不夠多!
“胡鬧!你如今才多大年紀就如此心境？朕也不是要你立馬做出什麽，跟著後頭學學還不成。這一天天的，和那些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比？”
這說的哪裏的話，應禮可不能應下，臉上照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這好說歹說的，應禮就是不肯應下。氣的四爺得大方臉拉了老長。
應禮也是雞賊，插著空把手裏頭的暗衛給交了。幹脆利落!那是一點兒都不帶心疼的。做不過不是自己的手下，從太上皇那兒借的道。
四爺拿著那密密麻麻的名單心裏也有數，這估計就是應禮在太上皇那地安插的人手了。當初應禮能從盛京快馬加鞭穿回信來，靠的就是這些人。
按理說，依著應禮的性子，早在三年之前就該交到自己手裏了。四爺把手裏的玉扳指轉了幾圈，臉上的神情也開始變得莫測。
只聽得應禮在那兒老老實實的交代這些人的來歷，這些當時和四爺手底下查到的對上了。
“原也是想著留著多挖些人手，才把他們留了下來。如今盛京金礦一事已了，臣就幹脆把他們獻給皇上。”
應禮從獻上暗衛就沒擡頭，這批人不是不想給，而是自己這幾年的行程也都在他們手裏。這不處理的幹幹凈凈，就應禮如何放心？
當初可是和八爺達成......
低在下頭的丹鳳眼整個兒瞇了起來，應禮謙遜得握著茶杯盞不開口，不是不信他家四哥，只是何必呢？何必在他們兄弟之間留下這樣一條裂縫？
事已至此，聽候發落。
坐在上頭的四爺也是相當明白自家弟弟的沈默，還是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小十七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這能閉一只眼就閉一只吧。
站在角落裏的蘇公公收到四爺爺的眼神，恭恭敬敬的把手裏頭的檀木匣子放到應禮桌上。
“就知道你是個不愛動彈的，這產生估計是落不到你頭上，朕早就叫人備好了。宗室非聖旨不得出京，估摸你這性子也受不了。”
應禮開了匣子，裏頭是一道黃澄的聖旨，特許十七王爺出京。
四爺這手筆不可謂不大，兄弟間的信任也給的足足的。反倒叫應禮頗覺慚愧，畢竟自個兒昨個還在想著帝威難測.......
“皇兄，你.......”
“行了，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我這做哥哥的護得住你!”四爺也是陡然情緒激動起來，大方臉往旁邊一撇，背在後頭的手伸出來揮了揮：“去吧!出宮去找你王妃，別在朕這兒礙手礙腳的。剛剛不是還說要去你那京郊莊子上小住嗎？這年節可不得缺席......”
應禮這個做弟弟的也是高興，情緒裏帶上了七分真，三分假，
“若是皇兄願意，不如攜皇後娘娘一同莊子上小住。”
呵!
四爺從眼神裏露出不屑來，也許要去你那小莊子嗎？是皇宮不夠巍峨大氣，還是圓明園不夠耍子？
嘖! 四爺瞧不上應禮那小莊子，還有應禮時時刻刻要把他王妃湊在一塊兒的想法。
俗!
四爺讓應禮趕緊退下，可別耽誤了他批折子!
但應禮走後，四爺摸著平直的方臉，想著是不是要給自家弟弟賜個大點的皇莊。可這轉眼一瞧，應禮呈上的名單還在那兒擺著呢，四爺別的沒看見，從那名單的字縫裏都瞧出應禮對自己的不信任。
蘇培盛站在旁邊察言觀色，見著自家爺的嘴角往下掉了些，就頗為討喜的在一旁說笑：“十七爺近來可是找了不少方子給了太醫院，奴才瞧著，可都是些來之不易強身健體的千金方。還有這次他在盛京一待待了三年，像是瘦了。”
蘇培盛笑瞇瞇的站在一旁不繼續開口，就說他是這兒估計就差不多了。有雜家看，皇上最疼十七爺這個弟弟，平日不管怎樣都是在後頭給他擔著的。自己客觀的說說十七爺做的好事，收不到皇上心裏頭還是高興的。
而且不是蘇公公講，十七爺和十三爺一樣，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兄弟情不帶一絲摻假的。至於旁的，到底是天家，哪能像尋常人家一樣肆無忌憚？
至於說的再露骨些，哎喲餵！這蘇公公可不敢擔待，這皇上有他自己的判斷，可不敢逾距。
四爺把眼神瞟了一眼樂呵呵的蘇培盛：“你倒是眼細。”
不過自家弟弟的確不錯，有眼光!
應禮忙活了這一天，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這才把心裏頭所有的煩悶給壓下去。
自家哥哥那是真的好，等到底不能蹬鼻子上臉。皇兄，皇兄，先是皇上，再是兄弟。在這件事上自己可不能糊塗。
不過......把四爺當哥哥來尊敬絕對是沒錯的。自己在這方面倒也能做到問心無愧，是個好弟弟。
等薛寶釵從裏間進來，就看見那人穿著單衣在床上看書。直筒子的衣服勾勒出腰線，那人的一雙丹鳳眼垂下，嘴巴抿的緊緊的。
這屋子裏擺了火盆，還鋪著炕。和外面下著鵝毛大雪不同，裏頭可是溫暖如春。
應禮聽見聲響，見是寶釵就笑了。沒拿書的那只手臂放開，在床上給薛寶釵騰了個位置。
等人入懷，抱好了。應禮把頭往娘子脖子裏蹭了蹭，順手把手裏的書塞給薛寶釵。自己則拿了棉帕給她洗洗的擦，香香的媳婦還是要擦幹凈頭發，免得明早起來頭疼。
至於讓文杏過來幫忙？
嗯。
應禮還是喜歡和薛寶釵兩個人單獨湊一塊兒。
“皇兄給了旨意，讓我好好帶你到京郊莊子上逛一逛。莊子裏頭有溫泉，這冬日裏泡著也別有一番滋味。”
四爺：我那是給你出京用的聖旨!什麽時候讓你拿來哄你媳婦兒的？假傳聖旨，給朕拿下!
薛寶釵窩在應禮懷裏正舒舒服服的，聽了這話紅了臉蛋，兩只眼盯著書裏的字目不轉睛。
這不會是應禮特地去求的旨吧？那可也太......
嗯，不過，羞歸羞，鬧歸鬧。該答應的還是要答應。這大冬天的泡溫泉，喜歡!
薛寶釵紅著臉，相當矜持的親了應禮一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本王妃就勉勉強強的應了。
小禮子，走著。
這京郊的莊子就在山腳下，中間凹著的一塊兒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山谷。山上山下氣溫差異大，應禮之前找人瞧了，鑿了一道地下溫泉。這冬日裏，外頭是鵝毛大雪的，裏頭卻是熱霧一片，泡個溫泉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
泡完溫泉，回去之後應禮帶著薛寶釵睡了個懶覺，渾身都覺得懶洋洋的。
到了早上，應禮悄悄起身，拿了個鏟子在院子裏準備給薛寶釵堆個雪人。
昨夜下了一晚大雪，這院前青石板上一腳踏進，直接沒了半條小腿。
得了吩咐的路公公早就在那候著，看著院裏的下人別掃了這一院子的雪。
應禮也就幾鏟子下去，把底座給拍嚴實了。在團了個雪球，在雪上滾了幾圈，湊了個腦袋上去。
應禮一邊呼著凍得紅彤彤的手指頭，一邊皺著眉頭瞧，這雪人的大概形狀是出來了，就是兩個不規則的大圓，下面就是講究精雕細琢的。
他是拿了個柳枝就在那兒揮舞，先別管別的，把這雪人的棱角給它拍蓬松了，到時候瞧起來才好看，不然就嚴實實的冰到一塊兒了。
應禮手裏頭收了點力道，沒把這個雪人給抽散架了。
下面就是雕，咳咳!
在廊下瞧著的路公公眉毛都快打起架了，我的個小祖宗誒！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一手雕琢的功夫是半毫沒變啊!
瞧瞧這鬼斧神工的設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磨石頭呢，奇形八怪那都比現在這個好。
薛寶釵也是醒了，簡單的用過早膳，吃了幾口茶。
“王爺呢？”
這一覺起來看見應禮不在身邊，薛寶釵還有些不習慣。要知道，平常時候若是早起，自己身旁那位定是迷迷糊糊的，一雙丹鳳眼勉強睜了個縫，長手一撈就把自己抱的更緊。
接下來薛寶釵也不知道英磊在那兒嘀嘀咕咕說啥，反正就是抱著，非得等他睡飽了，親一口才起來。
而今天這大清早的，人影都沒。
屋裏侍奉幾個丫鬟彼此低著頭瞄了幾眼，心裏倒是不確定要不要說出口。
王爺這擺明了是要給王妃一個驚喜，自己要不要回答王妃這句話呢？偏巧文杏大姑娘給王妃拿大衣去了，她們這些個小丫鬟也沒個能主事的。
薛寶釵等了一會兒，沒人講話。她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眼神也是很淡的片瞥過一群小丫鬟，語氣重了幾分。
“王爺呢？”
這一聲說下來，立馬有個小丫鬟應聲跪了下來，
“回王妃，王爺在院子前，”這小丫鬟叫月牙，平日裏就有幾分小機智，見此情況回話也是不急不緩：“王爺許是就等王妃過去瞧瞧呢。”
月牙心裏想，這話說的也沒錯，既全了王爺想要準備驚喜的願望，又回了王妃，一點兒都不帶欺瞞。
要月牙平日裏見的，就禮親王府裏，王妃要是想打發哪個奴才，估計王爺查都不查，立馬就轟出府裏。
像前年，府裏打發的人還少了，王嬤嬤和李姑娘都是前車之鑒吶。就像路總管敲打她們的話，別想著有什麽別出心裁的花招，那都沒得用。王妃是府裏的女主子，要是惹了她心裏不痛快，那就都滾吧。
由此月牙跪在那裏，神色越加恭敬。王爺王妃這次回京，肯定是要提拔些下人的。她倒是願意做王妃的馬前卒。
哦？薛寶釵聽了這話，心裏倒是甚有預感。
估計這人又給她準備了什麽驚喜。
這可都是有先例的，應禮在盛京的時候，總是找得出理由來慶祝一番，給她準備一個驚喜。
有時候是帶著她上街去賞花燈，有時候是親手雕了一朵花送給她。有時候是帶她去城外看煙花，順便再吃一頓他烤的全羊.......
這些心意有的是讓她感動的眼淚嘩嘩，有的卻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薛寶釵她都很喜歡，每一次都會想出一大堆話來誇讚自己的夫君。只把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誇得亮晶晶的，整個人得瑟的就好像有條尾巴在後面掃呀掃的。
這種心思，值得嘉獎!
這回又給她準備了什麽呢？
薛寶釵走到前頭一瞧，那人還在院子裏忙活著呢！嗯，這回看起來是個冰雕。
嗯，也就勉勉強強算是吧。
薛寶釵讓人拿了些小椅子，仰著小臉看院子裏的人在那兒敲敲打打，時不時的還拿根柳枝條在那兒抽來抽去。
有點子傻嘎。
應禮還在那兒雕著呢，這雪人老是不成型，他自己瞧著都覺得醜。哪裏好意思給自己心尖尖上寵著的那個看。
感覺她會被醜到。
雪人：我的造物者，我感覺我受到了侮辱。
雪人不高，一米二左右。應禮彎著腰在那兒敲敲打打的，忍不住隔那麽一會兒直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這一活動不要緊，你擡頭就瞧見廊下有張小臉仰著頭看他。
應禮：“.......”突然就很想一腳把後面那個醜不拉幾的雪人給踢翻。
這怎麽就沒有人提醒他呢？這雪人還能不能算作驚喜吶!好吧，應禮對於這個大醜怪十分怨念，但瞧著薛寶釵又是滿心的歡喜。
“咳!”應禮有些不自在的收了收通紅的手：“寶釵，你先等一等。給你堆的雪人還沒好，等一會兒我再修一修，它一定十分.......”
應禮也卡在那兒了，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鬼斧神工。
唉！失策了!
廊上的薛寶釵噗嗤一笑，一張明媚的小臉亮的出奇。
得了吧，都是老夫老妻(咳）的了，他們誰還不知道誰？就應禮那個堪稱鬼斧神工的雕刻技巧，簡直醜出了大自然的奇跡。想以前，動不動就送給自己的小玉飾，哪個不是一眼就敲出是他的傑作？
想到這裏，薛寶釵的眉毛就落了幾分，心頭湧上一股好笑。他們的定情信物，那個刻著蒹葭的玉，看起來真是醜萌醜萌的。還有那個新婚同心發結，嗨!嘖嘖......
不過嘛，她還是很喜歡。
薛寶釵幹脆就走到院子裏，拿起應禮之前的作案工具，瞄著雪團一筆一畫的刻。
“哎哎哎!對!就是這裏，之前看著就是不對勁兒。”應禮瞧見薛寶釵的手筆，覺得自家娘子優秀極了，棒極了：“娘子最棒了，咳!”
應禮擡著頭往四周瞧了一眼，目光所及之處，府裏的小廝丫鬟都低下了頭。
於是，堆雪人堆了一個早上的應禮湊近自家娘子，在紅撲撲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下一秒就得到了自家娘子小小的一爪，別鬧！在認認真真給你修著呢。
應禮親了這麽一下，人也老實下來，安安分分在一旁當啦啦隊。這十根手指頭伸出來，有長有短。所以這人生出來，合該有擅長和不擅長的。
他麽，雖然喜歡這雕刻，奈何手殘。但是他娘子會呀！而且雕得十分入神。
“對!就是這個五官，我想雕的就是這個。嘖!心心相印!”
不愧是我，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娘子!
路仁就站在廊下瞧著，這黏黏糊糊三年的小夫妻人仍往常不一樣膩歪著呢。
嘖嘖!這還飄著雪呢，都不得撐個傘。真是有情飲水飽，可惜本公公就不不了解了。
路仁喚過候在一旁的幹兒子小回子：“叫廚房裏煮些上好姜湯，再來些驅寒的吃食，等主子們玩夠啦！估計就得上了，可得好好的備下。這事兒交給你去辦了。”
小回子在自家幹爹面前嬉皮笑臉的：“是，幹爹。”
廊下有個大太監悄咪咪的走過來，對著路仁就給行了個禮：“見過路總管。”
路仁餘光關註著一瞧，伸手也打了個千：“喲，這不是管事兒的顧公公嗎？怎麽有功夫來這兒？”
顧公公苦笑著把扶塵一撇，整個人彎下腰來：“這不是來請路總管拿個意見。這昨個主子訂的冰燈霧凇，雕的雪人這些東西今天運過來了。這不是不知道放哪兒嗎？平日裏曉得路公公從小就跟著王爺，特地來找陸哥哥拿個主意。 ”
顧公公是莊子這邊管物件的，平日采購裏也都搭的上。如今主子到了莊子這頭，這新定的霧凇雪人，這放哪一頭呢？總得有個章程。
要是平日，顧公公就直接上前問了。可瞧著院子裏主子兩人玩的開心，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打攪。可不就得請路仁這個狐假虎威的拿拿意見，到時候主子不高興了，也能分一點鍋。
顧公公在廊下遮遮掩掩的塞了一張銀票，他這動作極為熟練，袖子裏晃蕩兩下，銀票就到了路仁袖子裏。
路仁嘴巴往下撇了撇，他是差一張銀票的人嗎？路總管咳嗽了一聲，擡手把銀票往袖子的深處滾了滾。
“咳!好說!今日雜家就叫你賣個巧，這王爺和王妃感情好。這府裏也沒個書房自用的規矩。所以，王爺的書房你是不用擺了，基本上就不往那兒去。這院子的廊下，平日裏花園的亭子，唉!你這冰燈冰盞的就往那兒擺擺。”
顧公公在那兒瞪著一雙眼，整個嘴巴都咧開了：“是，是是。多謝路公公指教。這霧凇.......”
路仁心裏得意，面上卻揣了和他主子一模一樣的表情，俗稱淡然。
“嗳!這才哪到哪兒，算不得什麽指教。你說這霧凇啊，它就是看一眼的景，難得是難得，就是賞的時間不長。你呢，就往裏頭挑上幾盆最好的，等王爺王妃用過午膳，你稟了王爺，把那幾盆霧凇給運上。那不得正好。”
嗳嗳! 說的有道理!不愧是能做到大總管的人。
顧公公趕緊給路仁又遞了一張銀票：“這是我的小小孝敬，不成敬意。如果路哥哥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路仁把長眉一挑，眼珠子在下頭略略滾動幾下：“嗯~客氣了。”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誰都不敢把聲音放大了，生怕吵著了十幾步遠的主子們。瞧著主子玩的開心，這府裏的氛圍也能松松快快的，可不敢，因為他們擾了主子的雅興。
等顧公公走了，路仁從袖子裏拿出一張銀票來，鬼祟著運到幹兒子小回子袖子裏：“拿著吧。成天的嬉皮笑臉，不當回事!不把主子伺候好了，哪來的銀子？這給你的，你就給我收好啦。面動什麽小手腳，端的是給咱雜家丟人。”
小回子站在那兒嘻嘻的笑，把袖子裏的銀票攏住，幹爹經常是給自己分上一份銀子，這可是其他的幹兒子拿不到的：“嘿嘿！還是幹爹疼我，只是幹爹，你把這些都告訴了顧公公，到時候他騎到幹爹頭上怎麽辦？顧公公是管莊子的，可不簡單。”
路仁斜瞇著一雙眼，神情十分不屑：“那還用你說，雜家可是早就備著呢！”
至於備著什麽，路仁也就不開口了。這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活，他可不幹。這銀票子之類的可以給些徒弟，可主子的信任就不能給徒弟了.......
還是讓他路公公一個人承受吧!
他可以的!
站的久了，腳也麻。路公公甚是隱晦的換了一只腳，合著眼想著馬上要做的事兒。用午膳之前，他得趕緊和王爺報備了，府裏進了不少上好的霧凇，是他路仁讓人午膳後進上來，就當賞個景。要是王爺願意的話，給王妃當個驚喜也是不錯的。
瞧瞧本公公這敏捷的思維，真是體貼的不能再體貼了。
這其他哪兒來的公公能爬到自己頭上麽？
怎麽可能!
讓別的公公爬到自己頭上來作威作福，他能過目不忘麽？有自己忠心耿耿嗎........
想當初自己和王爺是從宮裏一路走到王府的，自己的忠心那叫一個耿耿啊!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在王爺去北邊兒的時候，可是慧眼如珠的，狠狠討好了王妃。要知道，王妃高興了，自家主子就高興了!
今天的路公公依舊就是十分機智呢!
這窗外雪花漫天，又是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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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底牌攤的幹幹凈凈的應禮，就像是一只拔了爪牙的老虎，竭力維護自己威武霸氣的氣場，實則一分也無。
薛寶釵原本聽著聽著，心從悲來，覺得未來都是模糊的。可是這眼睛一瞥，瞧見眼前這位可憐兮兮的模樣。
嘖!
滿腔的悲憤化作雲煙，她莫名還有幾分好笑。
這家夥就這麽信不過自己？自己能怎麽辦呢？順著毛捋唄。
薛寶釵把眼前這位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實際全憑她心意行事的小王爺反手摟個滿懷，再轉過身去，踮起腳在這位的下巴上輕咬一口，軟軟的語氣裏滿滿都是妥協，
“我只要你啊。”
就只是你，這世界上，除了你，還有何人對我如此上心？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兒，我都記得那個喜歡我的人是你，我喜歡的也是你。
眼前的這位主還不滿意，抿著唇，彎著眼瞧她，滿心滿眼都寫著，
寶!
再來一個唄？
薛寶釵：羞!
自幼端莊大方的姑娘把手摟實誠了，一顆秀氣的小腦袋抵著應禮的胸膛，不肯再擡起來。
應禮覺得這時候該是自己主動了，顧影自憐夠了，得到回應的小情侶當然要好生親近親近。
彎腰低頭，應禮相當溫柔地湊了過去，把緊緊摟著自己的小姑娘親的面紅耳赤。
應禮最後再在小姑娘臉頰上吧唧一下，就把人給放開了。如今還在太上皇的孝期間，可不能給別人落下什麽話柄，到時候難過的還是寶釵。
薛寶釵在應禮的催促下上床，把他交到自己手裏的那個匣子放到櫃臺上，神情頗為苦惱。
就這匣子數額巨大，又走不了公賬和私賬，這一時間還真沒個好主意。
合著衣等人入懷的應禮一打眼就瞧見了自家娘子的苦惱。
“不若去買個小宅子，記在你的名下。在宅子某某棵樹下，挖個坑。等用的時候再取出。”應禮對這到有幾分心得，在現代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挖坑埋東西，不過就是經常忘了埋在哪兒罷了。
那就用得著如此粗糙的辦法。
薛寶釵放好匣子，窩進應禮專門留出來的懷抱，想著還是要找時間去一趟錢莊。
“這種法子是最不妥帖的。你明早可有空？陪我一同去趟錢莊。”
薛寶釵想著按著應禮的性子，明日應當是不願去早朝，約莫是有空的。
“明早估計是不成，這回來的第一次大朝我得去。還得跟皇兄推脫一下差事。”應禮見薛寶釵一臉疑惑的樣子，
差事？
盛京的金礦不是還在應禮手下管著嗎？
他把被子掩好，才對著薛寶釵解釋：“盛京的金礦已經交代差不多了，正二品的單瑚給接了過去。那是個兩袖清風的直腸子，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所以這次回京，皇兄估計是想給我個差事。可是你說說，我陪你的時間還不夠，領什麽差事啊。”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如今是不敢領什麽差事。到底是為帝者心思深，應禮也不敢輕易觸碰。這太上皇去了，兩帝制衡的格局被打破，應禮能發揮的作用就越來越小。
不管怎麽樣，帝王的心思你別猜。
如今四爺到底是個什麽念頭....應禮不猜也不想知道。做不過這做人得有分寸，哪個做帝王的不希望掌控一切呢。
賭不得!
於是應禮第二天就去了皇宮把四爺給的差事推了。
“皇兄還不知道臣弟什麽性子？能懶則懶，恨不得就抱著自家王妃天荒地久地躺著。哪裏就願意去做這些瑣事？”
應禮坐在那兒端的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連連擺手給拒了。
四爺瞧著這弟弟，盛京三年就年節回來京城，如今配個差事都推三阻四的。
還是平日裏教訓給的不夠多!
“胡鬧!你如今才多大年紀就如此心境？朕也不是要你立馬做出什麽，跟著後頭學學還不成。這一天天的，和那些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比？”
這說的哪裏的話，應禮可不能應下，臉上照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這好說歹說的，應禮就是不肯應下。氣的四爺得大方臉拉了老長。
應禮也是雞賊，插著空把手裏頭的暗衛給交了。幹脆利落!那是一點兒都不帶心疼的。做不過不是自己的手下，從太上皇那兒借的道。
四爺拿著那密密麻麻的名單心裏也有數，這估計就是應禮在太上皇那地安插的人手了。當初應禮能從盛京快馬加鞭穿回信來，靠的就是這些人。
按理說，依著應禮的性子，早在三年之前就該交到自己手裏了。四爺把手裏的玉扳指轉了幾圈，臉上的神情也開始變得莫測。
只聽得應禮在那兒老老實實的交代這些人的來歷，這些當時和四爺手底下查到的對上了。
“原也是想著留著多挖些人手，才把他們留了下來。如今盛京金礦一事已了，臣就幹脆把他們獻給皇上。”
應禮從獻上暗衛就沒擡頭，這批人不是不想給，而是自己這幾年的行程也都在他們手裏。這不處理的幹幹凈凈，就應禮如何放心？
當初可是和八爺達成......
低在下頭的丹鳳眼整個兒瞇了起來，應禮謙遜得握著茶杯盞不開口，不是不信他家四哥，只是何必呢？何必在他們兄弟之間留下這樣一條裂縫？
事已至此，聽候發落。
坐在上頭的四爺也是相當明白自家弟弟的沈默，還是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小十七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這能閉一只眼就閉一只吧。
站在角落裏的蘇公公收到四爺爺的眼神，恭恭敬敬的把手裏頭的檀木匣子放到應禮桌上。
“就知道你是個不愛動彈的，這產生估計是落不到你頭上，朕早就叫人備好了。宗室非聖旨不得出京，估摸你這性子也受不了。”
應禮開了匣子，裏頭是一道黃澄的聖旨，特許十七王爺出京。
四爺這手筆不可謂不大，兄弟間的信任也給的足足的。反倒叫應禮頗覺慚愧，畢竟自個兒昨個還在想著帝威難測.......
“皇兄，你.......”
“行了，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我這做哥哥的護得住你!”四爺也是陡然情緒激動起來，大方臉往旁邊一撇，背在後頭的手伸出來揮了揮：“去吧!出宮去找你王妃，別在朕這兒礙手礙腳的。剛剛不是還說要去你那京郊莊子上小住嗎？這年節可不得缺席......”
應禮這個做弟弟的也是高興，情緒裏帶上了七分真，三分假，
“若是皇兄願意，不如攜皇後娘娘一同莊子上小住。”
呵!
四爺從眼神裏露出不屑來，也許要去你那小莊子嗎？是皇宮不夠巍峨大氣，還是圓明園不夠耍子？
嘖! 四爺瞧不上應禮那小莊子，還有應禮時時刻刻要把他王妃湊在一塊兒的想法。
俗!
四爺讓應禮趕緊退下，可別耽誤了他批折子!
但應禮走後，四爺摸著平直的方臉，想著是不是要給自家弟弟賜個大點的皇莊。可這轉眼一瞧，應禮呈上的名單還在那兒擺著呢，四爺別的沒看見，從那名單的字縫裏都瞧出應禮對自己的不信任。
蘇培盛站在旁邊察言觀色，見著自家爺的嘴角往下掉了些，就頗為討喜的在一旁說笑：“十七爺近來可是找了不少方子給了太醫院，奴才瞧著，可都是些來之不易強身健體的千金方。還有這次他在盛京一待待了三年，像是瘦了。”
蘇培盛笑瞇瞇的站在一旁不繼續開口，就說他是這兒估計就差不多了。有雜家看，皇上最疼十七爺這個弟弟，平日不管怎樣都是在後頭給他擔著的。自己客觀的說說十七爺做的好事，收不到皇上心裏頭還是高興的。
而且不是蘇公公講，十七爺和十三爺一樣，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兄弟情不帶一絲摻假的。至於旁的，到底是天家，哪能像尋常人家一樣肆無忌憚？
至於說的再露骨些，哎喲餵！這蘇公公可不敢擔待，這皇上有他自己的判斷，可不敢逾距。
四爺把眼神瞟了一眼樂呵呵的蘇培盛：“你倒是眼細。”
不過自家弟弟的確不錯，有眼光!
應禮忙活了這一天，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這才把心裏頭所有的煩悶給壓下去。
自家哥哥那是真的好，等到底不能蹬鼻子上臉。皇兄，皇兄，先是皇上，再是兄弟。在這件事上自己可不能糊塗。
不過......把四爺當哥哥來尊敬絕對是沒錯的。自己在這方面倒也能做到問心無愧，是個好弟弟。
等薛寶釵從裏間進來，就看見那人穿著單衣在床上看書。直筒子的衣服勾勒出腰線，那人的一雙丹鳳眼垂下，嘴巴抿的緊緊的。
這屋子裏擺了火盆，還鋪著炕。和外面下著鵝毛大雪不同，裏頭可是溫暖如春。
應禮聽見聲響，見是寶釵就笑了。沒拿書的那只手臂放開，在床上給薛寶釵騰了個位置。
等人入懷，抱好了。應禮把頭往娘子脖子裏蹭了蹭，順手把手裏的書塞給薛寶釵。自己則拿了棉帕給她洗洗的擦，香香的媳婦還是要擦幹凈頭發，免得明早起來頭疼。
至於讓文杏過來幫忙？
嗯。
應禮還是喜歡和薛寶釵兩個人單獨湊一塊兒。
“皇兄給了旨意，讓我好好帶你到京郊莊子上逛一逛。莊子裏頭有溫泉，這冬日裏泡著也別有一番滋味。”
四爺：我那是給你出京用的聖旨!什麽時候讓你拿來哄你媳婦兒的？假傳聖旨，給朕拿下!
薛寶釵窩在應禮懷裏正舒舒服服的，聽了這話紅了臉蛋，兩只眼盯著書裏的字目不轉睛。
這不會是應禮特地去求的旨吧？那可也太......
嗯，不過，羞歸羞，鬧歸鬧。該答應的還是要答應。這大冬天的泡溫泉，喜歡!
薛寶釵紅著臉，相當矜持的親了應禮一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本王妃就勉勉強強的應了。
小禮子，走著。
這京郊的莊子就在山腳下，中間凹著的一塊兒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山谷。山上山下氣溫差異大，應禮之前找人瞧了，鑿了一道地下溫泉。這冬日裏，外頭是鵝毛大雪的，裏頭卻是熱霧一片，泡個溫泉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
泡完溫泉，回去之後應禮帶著薛寶釵睡了個懶覺，渾身都覺得懶洋洋的。
到了早上，應禮悄悄起身，拿了個鏟子在院子裏準備給薛寶釵堆個雪人。
昨夜下了一晚大雪，這院前青石板上一腳踏進，直接沒了半條小腿。
得了吩咐的路公公早就在那候著，看著院裏的下人別掃了這一院子的雪。
應禮也就幾鏟子下去，把底座給拍嚴實了。在團了個雪球，在雪上滾了幾圈，湊了個腦袋上去。
應禮一邊呼著凍得紅彤彤的手指頭，一邊皺著眉頭瞧，這雪人的大概形狀是出來了，就是兩個不規則的大圓，下面就是講究精雕細琢的。
他是拿了個柳枝就在那兒揮舞，先別管別的，把這雪人的棱角給它拍蓬松了，到時候瞧起來才好看，不然就嚴實實的冰到一塊兒了。
應禮手裏頭收了點力道，沒把這個雪人給抽散架了。
下面就是雕，咳咳!
在廊下瞧著的路公公眉毛都快打起架了，我的個小祖宗誒！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一手雕琢的功夫是半毫沒變啊!
瞧瞧這鬼斧神工的設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磨石頭呢，奇形八怪那都比現在這個好。
薛寶釵也是醒了，簡單的用過早膳，吃了幾口茶。
“王爺呢？”
這一覺起來看見應禮不在身邊，薛寶釵還有些不習慣。要知道，平常時候若是早起，自己身旁那位定是迷迷糊糊的，一雙丹鳳眼勉強睜了個縫，長手一撈就把自己抱的更緊。
接下來薛寶釵也不知道英磊在那兒嘀嘀咕咕說啥，反正就是抱著，非得等他睡飽了，親一口才起來。
而今天這大清早的，人影都沒。
屋裏侍奉幾個丫鬟彼此低著頭瞄了幾眼，心裏倒是不確定要不要說出口。
王爺這擺明了是要給王妃一個驚喜，自己要不要回答王妃這句話呢？偏巧文杏大姑娘給王妃拿大衣去了，她們這些個小丫鬟也沒個能主事的。
薛寶釵等了一會兒，沒人講話。她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眼神也是很淡的片瞥過一群小丫鬟，語氣重了幾分。
“王爺呢？”
這一聲說下來，立馬有個小丫鬟應聲跪了下來，
“回王妃，王爺在院子前，”這小丫鬟叫月牙，平日裏就有幾分小機智，見此情況回話也是不急不緩：“王爺許是就等王妃過去瞧瞧呢。”
月牙心裏想，這話說的也沒錯，既全了王爺想要準備驚喜的願望，又回了王妃，一點兒都不帶欺瞞。
要月牙平日裏見的，就禮親王府裏，王妃要是想打發哪個奴才，估計王爺查都不查，立馬就轟出府裏。
像前年，府裏打發的人還少了，王嬤嬤和李姑娘都是前車之鑒吶。就像路總管敲打她們的話，別想著有什麽別出心裁的花招，那都沒得用。王妃是府裏的女主子，要是惹了她心裏不痛快，那就都滾吧。
由此月牙跪在那裏，神色越加恭敬。王爺王妃這次回京，肯定是要提拔些下人的。她倒是願意做王妃的馬前卒。
哦？薛寶釵聽了這話，心裏倒是甚有預感。
估計這人又給她準備了什麽驚喜。
這可都是有先例的，應禮在盛京的時候，總是找得出理由來慶祝一番，給她準備一個驚喜。
有時候是帶著她上街去賞花燈，有時候是親手雕了一朵花送給她。有時候是帶她去城外看煙花，順便再吃一頓他烤的全羊.......
這些心意有的是讓她感動的眼淚嘩嘩，有的卻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薛寶釵她都很喜歡，每一次都會想出一大堆話來誇讚自己的夫君。只把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誇得亮晶晶的，整個人得瑟的就好像有條尾巴在後面掃呀掃的。
這種心思，值得嘉獎!
這回又給她準備了什麽呢？
薛寶釵走到前頭一瞧，那人還在院子裏忙活著呢！嗯，這回看起來是個冰雕。
嗯，也就勉勉強強算是吧。
薛寶釵讓人拿了些小椅子，仰著小臉看院子裏的人在那兒敲敲打打，時不時的還拿根柳枝條在那兒抽來抽去。
有點子傻嘎。
應禮還在那兒雕著呢，這雪人老是不成型，他自己瞧著都覺得醜。哪裏好意思給自己心尖尖上寵著的那個看。
感覺她會被醜到。
雪人：我的造物者，我感覺我受到了侮辱。
雪人不高，一米二左右。應禮彎著腰在那兒敲敲打打的，忍不住隔那麽一會兒直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這一活動不要緊，你擡頭就瞧見廊下有張小臉仰著頭看他。
應禮：“.......”突然就很想一腳把後面那個醜不拉幾的雪人給踢翻。
這怎麽就沒有人提醒他呢？這雪人還能不能算作驚喜吶!好吧，應禮對於這個大醜怪十分怨念，但瞧著薛寶釵又是滿心的歡喜。
“咳!”應禮有些不自在的收了收通紅的手：“寶釵，你先等一等。給你堆的雪人還沒好，等一會兒我再修一修，它一定十分.......”
應禮也卡在那兒了，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鬼斧神工。
唉！失策了!
廊上的薛寶釵噗嗤一笑，一張明媚的小臉亮的出奇。
得了吧，都是老夫老妻(咳）的了，他們誰還不知道誰？就應禮那個堪稱鬼斧神工的雕刻技巧，簡直醜出了大自然的奇跡。想以前，動不動就送給自己的小玉飾，哪個不是一眼就敲出是他的傑作？
想到這裏，薛寶釵的眉毛就落了幾分，心頭湧上一股好笑。他們的定情信物，那個刻著蒹葭的玉，看起來真是醜萌醜萌的。還有那個新婚同心發結，嗨!嘖嘖......
不過嘛，她還是很喜歡。
薛寶釵幹脆就走到院子裏，拿起應禮之前的作案工具，瞄著雪團一筆一畫的刻。
“哎哎哎!對!就是這裏，之前看著就是不對勁兒。”應禮瞧見薛寶釵的手筆，覺得自家娘子優秀極了，棒極了：“娘子最棒了，咳!”
應禮擡著頭往四周瞧了一眼，目光所及之處，府裏的小廝丫鬟都低下了頭。
於是，堆雪人堆了一個早上的應禮湊近自家娘子，在紅撲撲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下一秒就得到了自家娘子小小的一爪，別鬧！在認認真真給你修著呢。
應禮親了這麽一下，人也老實下來，安安分分在一旁當啦啦隊。這十根手指頭伸出來，有長有短。所以這人生出來，合該有擅長和不擅長的。
他麽，雖然喜歡這雕刻，奈何手殘。但是他娘子會呀！而且雕得十分入神。
“對!就是這個五官，我想雕的就是這個。嘖!心心相印!”
不愧是我，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娘子!
路仁就站在廊下瞧著，這黏黏糊糊三年的小夫妻人仍往常不一樣膩歪著呢。
嘖嘖!這還飄著雪呢，都不得撐個傘。真是有情飲水飽，可惜本公公就不不了解了。
路仁喚過候在一旁的幹兒子小回子：“叫廚房裏煮些上好姜湯，再來些驅寒的吃食，等主子們玩夠啦！估計就得上了，可得好好的備下。這事兒交給你去辦了。”
小回子在自家幹爹面前嬉皮笑臉的：“是，幹爹。”
廊下有個大太監悄咪咪的走過來，對著路仁就給行了個禮：“見過路總管。”
路仁餘光關註著一瞧，伸手也打了個千：“喲，這不是管事兒的顧公公嗎？怎麽有功夫來這兒？”
顧公公苦笑著把扶塵一撇，整個人彎下腰來：“這不是來請路總管拿個意見。這昨個主子訂的冰燈霧凇，雕的雪人這些東西今天運過來了。這不是不知道放哪兒嗎？平日裏曉得路公公從小就跟著王爺，特地來找陸哥哥拿個主意。 ”
顧公公是莊子這邊管物件的，平日采購裏也都搭的上。如今主子到了莊子這頭，這新定的霧凇雪人，這放哪一頭呢？總得有個章程。
要是平日，顧公公就直接上前問了。可瞧著院子裏主子兩人玩的開心，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打攪。可不就得請路仁這個狐假虎威的拿拿意見，到時候主子不高興了，也能分一點鍋。
顧公公在廊下遮遮掩掩的塞了一張銀票，他這動作極為熟練，袖子裏晃蕩兩下，銀票就到了路仁袖子裏。
路仁嘴巴往下撇了撇，他是差一張銀票的人嗎？路總管咳嗽了一聲，擡手把銀票往袖子的深處滾了滾。
“咳!好說!今日雜家就叫你賣個巧，這王爺和王妃感情好。這府裏也沒個書房自用的規矩。所以，王爺的書房你是不用擺了，基本上就不往那兒去。這院子的廊下，平日裏花園的亭子，唉!你這冰燈冰盞的就往那兒擺擺。”
顧公公在那兒瞪著一雙眼，整個嘴巴都咧開了：“是，是是。多謝路公公指教。這霧凇.......”
路仁心裏得意，面上卻揣了和他主子一模一樣的表情，俗稱淡然。
“嗳!這才哪到哪兒，算不得什麽指教。你說這霧凇啊，它就是看一眼的景，難得是難得，就是賞的時間不長。你呢，就往裏頭挑上幾盆最好的，等王爺王妃用過午膳，你稟了王爺，把那幾盆霧凇給運上。那不得正好。”
嗳嗳! 說的有道理!不愧是能做到大總管的人。
顧公公趕緊給路仁又遞了一張銀票：“這是我的小小孝敬，不成敬意。如果路哥哥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路仁把長眉一挑，眼珠子在下頭略略滾動幾下：“嗯~客氣了。”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誰都不敢把聲音放大了，生怕吵著了十幾步遠的主子們。瞧著主子玩的開心，這府裏的氛圍也能松松快快的，可不敢，因為他們擾了主子的雅興。
等顧公公走了，路仁從袖子裏拿出一張銀票來，鬼祟著運到幹兒子小回子袖子裏：“拿著吧。成天的嬉皮笑臉，不當回事!不把主子伺候好了，哪來的銀子？這給你的，你就給我收好啦。面動什麽小手腳，端的是給咱雜家丟人。”
小回子站在那兒嘻嘻的笑，把袖子裏的銀票攏住，幹爹經常是給自己分上一份銀子，這可是其他的幹兒子拿不到的：“嘿嘿！還是幹爹疼我，只是幹爹，你把這些都告訴了顧公公，到時候他騎到幹爹頭上怎麽辦？顧公公是管莊子的，可不簡單。”
路仁斜瞇著一雙眼，神情十分不屑：“那還用你說，雜家可是早就備著呢！”
至於備著什麽，路仁也就不開口了。這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活，他可不幹。這銀票子之類的可以給些徒弟，可主子的信任就不能給徒弟了.......
還是讓他路公公一個人承受吧!
他可以的!
站的久了，腳也麻。路公公甚是隱晦的換了一只腳，合著眼想著馬上要做的事兒。用午膳之前，他得趕緊和王爺報備了，府裏進了不少上好的霧凇，是他路仁讓人午膳後進上來，就當賞個景。要是王爺願意的話，給王妃當個驚喜也是不錯的。
瞧瞧本公公這敏捷的思維，真是體貼的不能再體貼了。
這其他哪兒來的公公能爬到自己頭上麽？
怎麽可能!
讓別的公公爬到自己頭上來作威作福，他能過目不忘麽？有自己忠心耿耿嗎........
想當初自己和王爺是從宮裏一路走到王府的，自己的忠心那叫一個耿耿啊!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在王爺去北邊兒的時候，可是慧眼如珠的，狠狠討好了王妃。要知道，王妃高興了，自家主子就高興了!
今天的路公公依舊就是十分機智呢!
這窗外雪花漫天，又是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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