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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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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初三清晨,楊荷芳看著兩個頂著黑眼圈的小崽子,不由分說地從冰箱裏拿出兩個冰袋一人分了一個,嘴裏還嘮叨個不停:“趕緊敷敷眼睛吧你們,多大人兒了還熬夜?”

周召良正往飯桌上端粥,揮手讓老楊別絮叨,“你管她們那麽多幹嘛,現在小孩兒哪兒有不熬夜的,除非手機壞了。”

“我們單位辦公室那些小孩兒動不動就聯機上游戲,還有那個叫啥,半夜追番的,咱也不知道追的是啥東西,關鍵人白天沒空嘛。”

周淙和溫且寒心虛地用毛巾裹著冰袋敷在眼上,假裝看不見爹媽的臉色。

這可真是冤枉死了,頭天晚上倆人既沒打游戲也沒追番,也沒玩兒手機刷小視頻,更沒幹啥過分的事兒,就是親的有點上頭一起失眠罷了。

好好倆人又不是求偶期的貓狗,都還是要臉的,在父母家裏哪敢。

吃了早飯去周淙外公外婆家,一家人一起下樓,周淙下半道一摸口袋沒拿車鑰匙,她返回去拿車鑰匙,溫且寒陪老周和老楊先下去。

三人拎著東西先往停車地方去了,周淙跟在後面冷不丁還碰上一熟人。

一大媽抱著個奶娃娃滿臉驚喜地叫住周淙:“哎呀,這不是心心嗎,老楊說你外派好幾年,今年回來啦?”

周淙點點頭笑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小孩兒的臉:“趙姨都抱孫子了啊,您瞅著可還很年輕,我看您跟我上學那會兒沒差。”

大媽眉笑顏開的可高興了,幾年沒見了張嘴就又是老三樣:“心心談對象了嗎?想找個啥樣兒的?你叔有個學生小夥子人模樣周正,在電視臺播新聞,阿姨給你們介紹介紹?”

溫且寒不知道為什麽返了回來,見周淙正跟人說話便停在不遠處看手機。

周淙還慢條斯理地跟大媽聊著,“別,趙姨,你消息滯後啦,我有對象,定下來了。”

大媽一臉吃驚,又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但還是架不住要打聽的那顆心:“呦,哪兒人啊,幹什麽的?”

周淙笑著看了看不遠處的溫且寒,挨句答了個仔細:“東潭人,是個律師。”

“哎呦,東潭吶,雖然沒出省那也有幾百裏地呢,算半個遠嫁啦。”大媽湊近又補一句,“離家遠容易挨欺負,你這性子軟軟的可不行,以後要厲害點!”

“行,我厲害點,妥妥治住她。”周淙又逗了逗小娃娃,這才跟大媽告別,“趙姨我得走啦,去看看我阿公阿婆。”

大媽連聲說好好好,周淙看著人進了樓道才轉身慢慢走過去,溫且寒一言不發地綴上跟在她身後,低聲咕噥一句:“你想怎麽治住我?”

周淙手指上繞著車鑰匙轉圈甩,偏頭來了句:“我有質子豆包在手啊。”

“哎,你過來幹嘛的?”周淙想起正題。

溫且寒擺擺手:“想上樓取個口罩來著,見你沒空就算了。”

周淙隨手從衣兜裏摸了個口罩出來遞過去:“上什麽樓,我有。”

周淙外公外婆頭天晚上才知道溫且寒要來,覺得就備個紅包還是差點意思,居然取了對兒金鐲子給倆孩子一人一個。

溫且寒受寵若驚,就連不看好她們的楊行也準備了個紅包,溫且寒當場叫舅舅叫的那叫一個乖巧。

她既感動又有點不是滋味。

周淙家人拿她當自家寶貝閨女的愛人對待,可溫克偉卻要逼她去結親鞏固利益聯盟。兩相對比之下,周淙在她這兒多委屈啊,她除了空有一腔一文不值且不能吃不能喝的喜歡之外,什麽也給不了人家。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湊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午後散步回來睡個午覺,初三就過了大半天,對於楊家人來說這個年就算過完了,因為楊荷芳初四去上班,周召良也沒有多餘的功夫。

一般情況下,返鄉的人打初四起就陸陸續續回程了,周淙雖然初十才開工,可溫且寒初七就要回青陽鎮,楊荷芳心疼溫且寒駐鄉辛苦,初五就催著周淙回走,讓她們回去緩一天。

走的那天刮著風,天氣還有點陰,楊荷芳起個大早大包小包收拾了一堆東西往周淙車上放,周召良把周淙叫到一邊去給了她一個小盒子。

“心心,有些話爸不能說,犯紀律,你心裏要有數。既然把小寒領回來了,以後不論人遇什麽禍遭什麽難,你不能為這個看輕人家,更不能欺負人。”周召良嘆了口氣,搓了搓閨女的腦袋,想想又補充一句。

“爸還是得再提醒你一下,別管多深的感情在前頭,大是大非永遠不能站錯嘍。留點心,拉著點小寒,萬萬不能傷了自己,啊。”

周淙把話聽到了心裏,抓起老周給的小盒子塞到外套內袋裏,張開雙臂用力地摟了摟老周:“爸,快退休了就別那麽拼,少熬點,趕緊給年輕人騰位子。我媽還等著你帶她去旅游呢。”

周召良呵呵笑著拍拍周淙的背:“行了,話這麽多,快滾吧,小兔崽子。”

周淙和溫且寒麻溜兒地滾了,帶著周家父母滿腔的愛意和關懷。

*

回了家,突然有了獨處空間和機會,兩顆發熱的腦子卻理智地降了溫。

周淙開車久了背疼,抱著豆包坐沙發上看電視,溫且寒心情大悅主動在那兒忙前忙後地打掃,每從周淙跟前過一趟就湊過去親一頓,貓大爺三番五次被夾在人中間揉圓搓扁的十分不爽,忍了幾回後果斷給了溫且寒一腿,軟軟的肉墊正好蹬在她鼻子上,姿勢霸氣得很!

周淙笑得不行,給獨自在家過年的豆包開罐頭吃,蹲在一邊還振振有詞。

“豆包,你外婆,啊,還是隨你媽叫姥姥吧,你姥姥特意給你買的牌子貨,比我的零食都貴呢。”

楊荷芳聽說她們有只貓放在家裏獨自待著,心疼壞了,買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讓帶回來,還叮囑她們下次回家的時候把貓也帶著,反正都自己開車嘛,周淙滿口答應,說行,然後滑開手機給老媽看豆包的照片,問她孫子好看不好看。

楊姥姥瞬間被貓孫子的顏值收買,本來打算等周召良退休後養條狗解悶兒來著,當下決定算了,有豆包了還不滿足,要啥自行車。

收拾收拾家,去一趟超市買買東西,回來隨意吃點晚飯,然後窩在沙發裏看看電視,過日子這三個字突然間就具象起來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大過年的電影頻道突然抽風放《入殮師》,溫且寒沒看過這老片子,看得很是入神。周淙拿了個靠枕放在溫且寒腿邊,就那麽橫著側躺在沙發上,頭頂著溫且寒的腿,像沒事兒拉閑話的兩口子。

“上大學的時候看過這片子,”周淙擡一下頭,把頭發摟起來放到溫且寒腿上讓她繞著玩兒,“不得不說,日本人拍這種片子真是太拿手了,那時候看得我哭得稀裏嘩啦的。”

溫且寒玩兒了幾下周淙的頭發,逐漸把手轉移到人頭上輕輕柔柔地按著,心裏驀地一緊,不該看這個的,近的不說有明流歡,遠的有那個男舞伴,周淙想起他們會很難過的吧。

誰知周淙看了一會兒後卻坐起身來疑惑地搖了搖頭:“好奇怪,現在再看這個片子,我覺得自己很平靜。”

溫且寒並不平靜,明顯瞧著眼圈有點發潮。

“可能是視角不一樣了,當年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對生死這種話題有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心思也純真。現在都三張了,反倒把視角放到了主人公本身,看一個人是怎麽孤獨地跟逆境對抗,找到自己。”

溫且寒不明顯地吸了吸鼻子說:“哦,那就是我看是人文片,你看都已經是勵志片了。咱倆這代溝有點大。”

周淙伸手攬過溫且寒的肩,猶豫了一下才說:“那我還有點不中聽的話想說呢,這片子也有日本影片的通病,刻板化、制式化、符號化。”

溫且寒詫異地看了一眼周淙:“你這些詞兒還挺專業的,沒少看影評吧?”

“豈止是看,寫都寫過不少呢,做圖書編輯以後還做過影評集,”周淙笑了笑又把話題扯到電影上,“不說對生死的討論,我只是單純地從一個女性的視角來看女主這個角色,非常讓我不適。”

“女性被符號化的太典型了,順從、包容和奉獻就是她的全部美德。”

“還有對死亡的神聖化,有種日本式的審美畸形,以我現在的心境看,很做作。”

“死亡是人生大事,可其本質還是生活的一部分。”

溫且寒果然被周淙給帶偏了,心道你們這些搞文學藝術創作的人到底是聰明還是瘋癲,有時候還挺不好騙的呢。

但久石讓的音樂完美無瑕,溫且寒遺憾地在周淙腿上用手指來回地彈:“鋼琴這個特長真是讓人尷尬,想炫耀一把的時候卻沒裝備,白學那麽多年了。”

“那我給你買架鋼琴?”周淙想了想又趕緊收回這句話,“算了吧,我買不起。”

溫且寒笑得不行,擡頭吧唧一下親了親周淙的臉,很認真地問她:“鋼琴沒什麽好聽的,改天路過琴行進去蹭一把。心姐想聽我唱歌嗎?刺藍全年營業,要跟我去嗎?”

從年前十月份駐鄉以來,溫且寒再沒去過刺藍演出,說過要還黃鶯的人情倒越欠越多了,周淙知道小孩兒想去玩兒,看看時間才晚上九點,立刻起身就要出發。

“穿衣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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