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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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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esa假期餘額歸零回國,楊行和周淙終於解放,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飯,周召良難得有空,跟楊行在飯桌上喝了起來,融融氣氛正濃,周淙手機鈴聲大作。

她一看屏幕,麻煩精來電,立刻起身去一邊低聲接電話。

一圈眼睛霎時間都跟向日葵一般盯著周淙看,看著她神色逐漸凝重。待電話掛了,整個人莫名心浮氣躁。

溫且寒在電話裏哭哭啼啼的,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大意只有一個,她這輩子都沒法跟父母和解了。

周淙坐回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什麽都不知道,只覺得吃進嘴裏的東西是那麽的索然無味。

周召良捅了捅楊荷芳的胳膊,楊荷芳幹脆也不繞圈子,直接就問了:“心心,是不是戀愛了?”

周淙看了看滿桌關愛的眼神,沒做否認:“就你們見過的那個小溫,我們正試著交往。”

這事兒外公外婆還是頭一回知道,但一聽說周召良、楊荷芳、楊行都見過那孩子,一下子就不高興了:“心心啊,你這麽偏心可不成,怎麽不讓阿公阿婆也見見呢?那女孩子人怎麽樣?”

“哎呀,爸媽,那都八字沒一撇呢,你們著急見什麽啊。我看那小姑娘人挺好,對咱們心心很上心的。”楊荷芳率先搭話給周淙解圍,周淙長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笑著跟外公外婆保證:“等我們確定了,我一定帶她來見你們。”

周召良默默地喝了兩杯酒,眉頭微微起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楊荷芳,才慢吞吞道:“既然打算交往,那就好好相處。小溫那孩子看起來跟家裏關系不太好,你有空也勸勸她,別太氣長輩。那要是長輩不講道理,也不能強求。你別仗著人家沒大人撐腰就欺負人。”

周淙意外地看著老爸,簡直不能相信這話是周召良說的。

老周同志不理會閨女那個見鬼的眼神兒,繼續溫和地說:“兩個人在一起少不得要互相遷就,特別是你還大人家幾歲,多讓著點兒。你們真要是定下來,就把人帶回來給你阿公阿婆看看。”

周淙的心情立刻陰轉晴,飯後又分別跟外公外婆說了說溫且寒,又跟周召良、楊荷芳和楊行一起交流了下她們當前的狀態。

溫且寒目前是被家庭半驅逐的狀態,今年過年回去搞不好形勢還會更糟,也就是說,兩個人交往最大的阻力是溫且寒的父母。

楊荷芳想了想,安慰周淙道:“要是過年的時候小溫不想回家的話,你就帶她過來過年。”

楊行嘆了口氣才道:“你們都不問問我姐夫為什麽皺著眉頭嗎?”

周召良神色覆雜地盯著周淙看了一會兒才順手捋了捋頭發,帶著點無奈說:“心心,爸爸的話你往心裏記一記。你們之間最大的阻力,看起來是小溫的父母,但其實不是的,是難以預知的以後。”

周淙的心突然失了節拍,隱隱約約覺得老周在暗示她什麽,果不其然,周召良又接著說:“我明年就退休了,你跟誰交往也影響不了爸爸什麽,咱們家不嫌貧愛富,也不論出身成分那一套。但是,你要是跟小溫好,以後不論小溫遇上什麽事兒,你得穩住自己的心。”

“小溫那孩子要沒犯錯的話,咱一如往常對人家。”

“爸,你什麽意思?”周淙心慌得不行。

周召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現在是法治社會啦,理論上禍不及妻兒,但真到了那一刻,誰能避得了?”

周淙頓時懂了,可一時難以接受,“可是小溫跟我說了,上次他爸爸的調查結束了,平安落地。”

楊荷芳的神色也跟著覆雜起來,頓了一下才和藹道:“心心,你們的關系要是到了那份兒上,就提醒提醒小溫別摻和大人的事兒。這話說得冷了點,可你們都是幹凈孩子,要真染了那些臟事兒,那就脫不了身了。”

*

國慶節後,溫且寒跟兩個同事一起去青陽鎮駐鄉,臨走時不吭聲順走了周淙的趴兔。

節後第一周不好請假,周淙沒去送她,只在微信上關註著小孩兒的狀態。

麻煩精的麻煩可真不少,一路上都在抱怨縣際公交車開得像野驢一樣超級快,另外兩個人高馬大的男同事都被顛吐了。

周淙趕緊問溫且寒吐了沒,這家夥發來一張照片,是一個裝了大半兜嘔吐物的塑料袋……

嘿,小孩兒這心態可以啊,不過真挺讓人心疼的。

到了青陽鎮後,溫且寒沒再發微信來,可能是跟負責的基層幹部對接上了吧。半下午時,周淙收到新信息,溫且寒發來了幾張鎮上給他們安排的宿舍的照片。

宿舍是當地鎮中學家屬院的一棟老樓,都是一室一廳獨廚衛的小套房,水電煤氣空調都有,主要用來安置那些駐村的大學生幹部、城裏來的支教教師,以及其他項目裏需要駐鄉的工作人員,住那兒還能蹭學校的食堂吃飯,條件算挺不錯的了。

晚上小孩兒哼哼唧唧地跟周淙打視頻電話,滿臉都寫著不開心:“十一號是我生日啊,本來還很期待你給我過生日呢,結果要連上八天班才能休個周末。”

周淙安慰她:“周末回來補,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溫且寒瞧見周淙抱著貓,剛開心一點又酸起來:“你把大爺給我放一邊兒去,你都沒那麽抱過我。我迄今為止還沒體驗過你的D杯呢,大爺它一個小畜生天天——”

“哎,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快閉嘴!”周淙真是服了。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一陣兒就歇了,溫且寒不提工作上的事兒,想必正在努力適應,周淙默默地翻開手機定了蛋糕,又把那枚花劍天平的胸針找出來放好。

其實等溫且寒回來補過生日也沒什麽的,但周淙就是想去親眼看看溫且寒。

不是戀愛裏為了出其不意地給對方一個驚喜,也不是想刻意營造所謂的儀式感,就是想小溫了,想著小姑娘一個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日只能去食堂吃碗面湊合湊合就覺得她不會很開心。

周淙不願意面對自己心裏的那點膽怯,可又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惦記小溫。

這次應該是一個良性的開端吧,按部就班地走一步進一步,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她其實遠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理性那麽淡然,周淙想著,她其實很怕那種得到又失去的痛。

11號夜晚的公路上,周淙跟著導航開車去青陽鎮,帶著很久之前就買好的禮物和一個小蛋糕去給溫且寒過生日。

晚上九點多她到達目的地,擡頭望見鄉村的夜空裏繁星閃爍,鎮上超市都已經打烊,街道上行人稀疏,家屬區門禁稀松。

周淙車子不進家屬區,人跟著刷卡的業主輕松進門,保安看見她手上拎個蛋糕也沒問一句,想必以為是哪個來找老師的家長。

溫且寒說的那棟老樓很好找,是這片樓房裏唯一一棟還保留著敞開式走廊的舊樓,只是老樓進口處加了門禁,這回她混不進去了。

進去也沒用,她不知道溫且寒在哪層哪屋。

周淙摸出手機撥通溫且寒的電話,仰頭隨意地看著某一層走廊。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溫且寒聲音略有點啞,不知道是不是著涼有些感冒,還是說話說太多累的。

“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是不是今天沒視頻,淙姐想我啦?”聲音信號經過電流的傳遞後略有些失真,微微啞意裏莫名生出一點慵懶的味道。

周淙不明顯地笑了一聲,低聲問道:“小溫,你在宿舍裏嗎?”

“在啊,這兒也沒個夜生活什麽的,我能去哪兒啊,”溫且寒拖長嗓音有點兒撒嬌的韻味,“你呢?我聽著你那邊好靜,又好像有點風聲,還在外面?”

“嗯,我在外面。”周淙說。

溫且寒果然追問起來:“九點多啦你還在外面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年輕女性夜裏獨自在外很危險的,你——”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15+15等於30,怎麽就是記不住!”

不知道哪戶人家的媽媽突然歇斯底裏地吼起來,繼而是一陣沖破寂靜夜晚的嚎啕哭聲,簡直震耳欲聾。

溫且寒難以置信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點了外放,確定手機裏正傳出來的背景音,和她隔著房子聽到的高亢哭聲,是同一個節奏,同一個音源。

周淙的聲音從話筒裏溫和地傳出來:“小溫,出門打個招呼,讓我看看你在哪一戶。”

話音剛落,三樓一戶防盜門猛地被推開,溫且寒撲到欄桿上往樓下張望,瞧見一個人舉著亮著屏幕的手機沖她揮了揮。

溫且寒的心空了一瞬,立刻趿拉著拖鞋箭步往下沖,一口氣下到二樓,在拐角處跟正慢悠悠上樓的周淙迎面碰上。

周淙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對著她莞爾一笑:“跑下來幹嘛,不是讓你站那兒等我嗎?”

溫且寒一言不發地撲上來緊緊摟住了周淙,像要箍碎人的一身骨頭。

周淙註意著別把蛋糕弄塌,緩緩擡手回抱住了溫且寒,“好啦,你快要把我勒死了。”

兩個人並肩上樓,溫且寒牽住周淙空著的那只手,開門的時候都不肯松開。

進了屋,周淙把蛋糕放下,脫了風衣搭在衣架上,還沒回身就被溫且寒從背後摟了腰,一雙手鉗子一樣的掰都掰不開。

周淙簡直無奈:“你還過不過生日了?”

“你人都來了,過不過生日不重要。”溫且寒兇巴巴地湊近周淙的耳朵問:“喜歡我嗎?快說你喜歡,我不接受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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