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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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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吻

那天回家的車程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周淙說她在雨天會有點情緒緊張,溫且寒一向擅長惹人生氣而不懂怎麽安慰人,憋了半天,最終壯著膽子抓住了周淙的右手。

周淙短暫地掙紮了一下便隨她去,一時間覺得溫且寒還挺貼心,那股如影如隨的緊張情緒還真散了個七七八八。

“單手開車不安全。”兩個人牽了一會兒手,周淙手心都潮了。

溫且寒終於依依不舍地松開,嘴裏還在那兒犟:“我覺得你開車很穩,說不定用腳也行。”

周淙被逗笑,兩個人又詭異地安靜了一陣兒,快到家時周淙才又開口說:“唱歌的時候,腦子裏是空的。”

“哦,”溫且寒應了一句,也不知道怎麽接,只能誇周淙唱歌挺好聽。

“空的,其實也是滿的,因為一切過去都像過電影一般在腦子裏走了一遍。”周淙說。

車子終於駛進小區,溫且寒直到下了地庫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巴巴地追著周淙問:“那你過電影的時候,有我的鏡頭嗎?”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電梯,周淙摁亮按鍵,猶豫了幾秒鐘才據實答道:“有,有很多。”

天天跟個小狗一樣繞著她蹦跶來蹦跶去,存在感刷得那麽高,怎麽會沒有呢?

溫且寒只覺得滿耳朵“撲通撲通”都是自己的心跳聲,連電梯到達開了門都沒註意,還是周淙出去後又返身回來拉了她一把,這一把拉住就松不開了,溫且寒立刻反客為主抓住周淙的手緊緊握著。

周淙無奈地笑了一下,像拉著一個不聽話的小朋友一樣,牽著溫且寒回了家。

進門開大燈換鞋,豆包就在地墊上蹲著,像是在等她們回去的樣子,周淙立刻甩開溫且寒的手彎腰把貓抱了起來,“我們豆包是不是餓壞啦?摸著好像瘦了一點呢。”

溫且寒恨恨地跟在後面咬牙,看貓如看世仇,“它哪裏瘦啦?我才瘦了呢!”

周淙只顧著擼貓,對溫且寒的抱怨充耳不聞,卻又忍不住扭頭打量溫且寒,一看就發現不對勁。

她們上班通常都把頭發紮起來,溫且寒常紮個低馬尾,早上出門頭發還整整齊齊的,可下班接上她的時候,她的頭發是散著的。

這會兒進了家還散著也不說紮起來,周淙突然想起來溫且寒在車上時就總是往右邊偏著頭靠在車窗上。她放下貓,起身走到次臥門口,等溫且寒換衣服出來。

溫且寒一出來就被周淙迎面捏住了下巴,周淙端著她的臉仔細看了一遍,繼而輕輕地撥開她擋在右邊鬢側的頭發,一條紅艷艷的傷痕赫然出現在溫且寒右邊的下頜線上,傷口還很新鮮,有過滲血的痕跡。

再細細一看,右邊臉頰還有點不明顯的腫,回家路上車廂昏暗,她都沒發現。

“怎麽回事?”周淙皺著眉問。

既然被發現那也不用擋了,溫且寒摸了皮筋把頭發紮起來,含糊其辭道:“不小心刮文件櫃上了。”

“撒謊。”周淙毫不留情拆穿,“櫃子邊都是鈍的,刮不出來這種傷。是誰打的?”

“……呃,你這眼神兒真是,”溫且寒看周淙臉色嚴肅,趕緊把自己態度端正起來,“是我師傅接了個離婚案子。”

“那你招誰惹誰了?”周淙直切問題要害。

溫且寒繃了半天的腰板終於垮了下來,滿臉掩不住的不解和委屈。

“我師傅是男方的代理律師,當然要為男方謀取最大利益。委托人財力豐富,但他出軌在外面養小三,轉移財產,在家還冷暴力原配,他有那麽多錢,卻不肯多給原配一些補償。”

溫且寒皺著眉頭忿忿道:“要是我,根本就不會接這種案子。可是,師傅說不接這種案子就沒飯吃,每一個自己窮得叮當響還認認真真做法律援助的新人,最終都會走向這條路。”

“師傅說,理想只能閃光,可光不能填飽肚子。”

溫且寒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自己下頜邊的傷痕,“原配忍無可忍,下午闖到律所大鬧一場,罵我們這些黑心律師不得好死。我就比較倒黴,攔人的時候被那大姐打了一巴掌。”

周淙從藥箱裏翻了人體表皮因子生長凝膠出來,想想應該是睡前抹的,便先放在一邊,只拿棉簽沾著碘伏給傷痕消了消毒。

“疼嗎?”周淙問。

不問還好,一問就委屈得剎不住:“當然疼了,那大姐左撇子,勁兒雖然不大,但手上的戒指有棱邊!這傷口應該是被戒指劃的,當時就火辣辣得疼。”

溫且寒說著說著眼淚都掉下來了,“但我心裏一點都不怨那大姐,因為我們就是黑心律師,為虎作倀。她老公轉移財產的方法都是我師傅教的。”

周淙扔掉棉簽,伸手拍了拍溫且寒的頭頂,又溫柔地揉了兩把:“你參與過嗎?”

“參與什麽?”溫且寒吸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淚。

“轉移財產、行/賄/法官、收買證人,或者偽造證據之類的,過線的事。”周淙一邊問一邊去冰箱裏拿菜,“可能是我美劇看多了,覺得律師這一行有很多鋌而走險的狂徒。”

溫且寒頭搖的撥浪鼓一樣:“我沒有,”旋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麽,喃喃自語道,“也許我給師傅跑腿的時候,無意間幫師傅做過那些事情,可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吃火鍋吧,家裏有菌湯底料,正好清一清冰箱裏的菜,冷凍裏頭還有一盒潮汕牛肉丸。”周淙把食材拿出來去廚房清洗。

溫且寒走到廚房邊問能幫什麽忙,周淙把電鍋取出來遞過去,讓她插上電把鍋底煮起來。

“我沒接觸過律師這一行,但我覺得黑心律師應該不是這一行的常態,我看過一些法制紀錄片,還有維權紀錄片,裏面總有一些剛正不阿的律師的身影,他們一身正氣,很受人尊敬。”

周淙仔細地洗著菜說話,聽著溫且寒的腳步逐漸靠近,然後停在了廚房門口,“淙姐,你覺得我會變成一個黑心律師嗎?”

“不會,”周淙關掉水龍頭,把洗好的菜裝進凈盆裏,回身遞給溫且寒,順手刮刮她的鼻尖,“你要是黑心的話,就不會因為這些事兒難受。”

這話說得中聽,溫且寒瞬間一掃喪氣,感覺人生都亮了起來,火鍋吃得那叫一個開心,硬是又把自己吃撐了。

周淙一邊給她找消食片,一邊無奈道:“這得上網批發那種大盒裝的,買回來給你當零嘴吃。”

溫且寒笑嘻嘻地說可以,消食片的味道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吃。

鬧騰騰地收拾好飯桌碗筷,時間都已經九點多了,周淙鋪開地墊打算平板支撐一會兒就洗澡睡覺,雨天是適合安眠的日子,早點睡比什麽養顏美容的護膚品都管用。

溫且寒和豆包一人一貓趴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周淙看,這纖長緊致的身體線條,真是讓人眼饞得直流口水。

“大爺,不怪你要認賊做母,你新媽的確是人中龍鳳,我等凡人只能望其項背——”

“噗——”周淙聽著溫且寒在那兒胡咧咧實在是繃不住,一下子漏了氣兒趴在墊子上直笑,“小溫,你這胡說八道的本事可真是厲害。”

溫且寒見周淙心情不錯,直接從沙發背翻過去踩到墊子上擠著躺下去,毛毛蟲一樣蠕動著硬是把周淙給擠了出去:“淙姐,你起來,讓我做一會兒仰臥起坐。”

周淙真當她要鍛煉,正要起身呢又被人拽住胳膊,溫且寒理直氣壯道:“我做仰臥起坐呢,你不給我壓腿嗎?”

“標準仰臥起坐就是不抱頭不壓腿的呀,這樣才能用到腹部力量,不然容易損傷腰椎頸椎。”周淙認真說到。

溫且寒不由分說躺倒在墊子上,“不行,我做不標準,就得你壓著。”

周淙無奈,只好拿個坐墊墊著,跨坐到溫且寒的腳背上,順帶摟住她曲起來的雙腿,“這樣可以了吧?我懷疑你根本就起不來。”

溫且寒心想著看不起人是不是,看我不起個五十個讓你看看我的厲害!本姑娘上學那會兒運動能力可突出了……

可許久不曾鍛煉的身體不給力,溫且寒發現她是真的起不來!真是尷了個大尬,急得臉都漲紅了。

周淙憋不住笑,忍不住指導她一下,“別使勁兒抱著頭用肩發力,你把雙臂交叉放胸前,註意力集中到腹部試試。”

溫且寒聽話地調整姿勢,試著用肚子使勁兒,還真憋著一口氣帶動上身坐了起來,霎時間跟抱著她腿的周淙來了個四目相對,周淙笑著誇了一句:“看看,這不就起來了麽?”

話音未落,溫且寒突然就著兩人面面相對的姿勢飛快地啄了一下周淙的嘴唇。

周淙嚇一大跳,本能地想要松手後退,卻不及溫且寒動作更快,一把張開雙臂摟住了她,又猛地湊上來親了她一下。

“我們都是桃子味的。”溫且寒看著臉色覆雜的周淙說。

桃子味是周淙的漱口水的味道。

周淙吃過飯會第一時間漱口,溫且寒跟著她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我覺得你不討厭,”溫且寒又湊上去一下又一下地輕輕啄吻著周淙的嘴唇,末了又貼著鼻尖問周淙,“你討厭嗎?”

周淙默默地推開溫且寒,起身拿出吃飯前找出來的藥膏放到溫且寒手邊:“洗過澡自己抹一抹。”

溫且寒還坐在墊子上,仰頭望著周淙問:“我犯第二條了嗎?”

周淙抿了抿唇卻沒有回答,自己先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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