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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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緣（五）
第二十三章前塵緣（五）
***
姜辭盈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在熟悉不過的清霜殿。夢中的景象似乎還歷歷在目。臉頰上似乎有冰冰涼涼的東西，他伸手一摸，竟是自己的眼淚。
姜辭盈看著手上的淚滴，自嘲一笑。
千回百轉，歷經這麽多世的魂魄終於還是又回到了墨白宮這個熟悉的地方。看來他來這裏並非是巧合，而是宿命註定。
墻角的赤雲劍靜靜散發著紅色的靈光，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回歸。姜辭盈笑了笑，伸手撫上了胸口的花紋，“所以呢，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系統”化作一團藍色的火焰，又出現在姜辭盈面前，“......我其實不是什麽系統。”
姜辭盈神色平淡，“你是他的一部分元神，對吧。”
火焰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的，自從你在姜家出事之後，我一直在你身邊。“
“但我雖然是顧讓塵的元神的一部分，但是他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我隨你的魂魄修習了多年，明白你的一半靈體其實是魔君所鑄，如果不好好保護自己提升修為，早晚會被抓走......”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會把你送回你原來主人的身邊。”姜辭盈輕聲道。
火焰吐了吐舌頭，又化成花紋模樣印在姜辭盈的胸口。
姜辭盈下了床。顧讓塵還沒有回來，整個清霜殿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他走到熟悉的書櫃前，輕輕將櫃門打開。
裏面果然放著許多畫。
姜辭盈伸手去觸碰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不管過去多少年他仍是這般模樣。盡管已經時隔多年，再次觸碰，還是能感覺到當時是懷著如何溫柔仰慕的心情去落筆描繪。
一筆一劃，盡是少年心事。
“當年你出事之後......我將你的身體從邊境帶了回來。然後在整理你的東西時，看到了這些畫。”
顧讓塵不知何時從門外進來，熟悉的幽蘭香氣環繞在姜辭盈周圍。
“有些事，我明白的太遲了。當年的事情，也許我有能力處理的更好。”
顧讓塵頓了頓，神色溫柔，“只不過往事已矣。我把畫收了回來，放在這裏。這些年，也一直在找尋你散落的魂魄。是我無用，還是被魔族的人搶了先。甚至你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沒有認出你來。”
姜辭盈微有動容，卻只是輕聲嘆息。
“這件事怎麽能怪宮主大人。我一半靈體是魔尊給的，命該如此。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抓回來延續宿命。我生來就是為了給魔尊做容器的。無論怎麽掙紮，怎麽改變，都沒用。六百年前失敗了，現在，也是一樣。”
“小千。”
顧讓塵扶住姜辭盈的肩膀，神色堅定，“為師已經做錯一次，絕不會讓你重蹈覆轍。我們既然能鎮住赤淵一次，就一定有辦法讓他徹底消失。”
“宮主大人，弟子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姜辭盈頓了頓，掩去眸中悲傷神色，“宮主大人這些年，收集林千的魂魄，甚至不惜以自身元神換取，保他一絲生機。你做這些，僅僅是出自對林千的愧疚嗎？”
姜辭盈輕笑，與顧讓塵四目相對。
林千從前，從來不敢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顧讓塵。數百年的輪回中痛苦的記憶在荼蘼夢境破碎的那一刻湧入他的腦海。許多執念，被時間的浪潮不斷沖刷，早已淡了很多。
“林千已經死了。六百年的時間，他經歷了數次輪回。每一世都無法順遂心意平安生活。宮主大人，既然懂得窺靈術，應當不會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意。”
“我回來，只想要一個答案。”
姜辭盈平靜地說著積壓了幾百年的情愫。
他也僅僅想要一個答案。
顧讓塵沈默片刻，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格外冰冷。
“我是你的師父。永遠都是。我憐惜你身世孤苦，感念你舍生救我。想保你這一世平安喜樂。”
“僅此而已。”
姜辭盈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清霜殿。他把青玉令和赤雲劍都還給了顧讓塵，再沒有多說一句話。
往事如雲煙。這麽多年過去了，早應該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
姜辭盈又回到了悠然居。墨白宮的人自然不知道在荼蘼夢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麽，陶然見姜辭盈臉色不對，憂心地抓過他的手，脈象平穩，靈氣穩固，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辭盈這些時間在外奔波辛苦了。為師給你做了花雕雞，過來嘗嘗看。”陶然笑瞇瞇地把姜辭盈帶到廳堂，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豐盛的菜肴。都是姜辭盈平時愛吃的。
“師父......”
姜辭盈鼻子一酸，“如果您發現弟子有一天，並不是您理想中的完美徒兒，不僅如此，還非常蠢笨。您還願意對我這麽好嗎？”
“臭小子，這是怎麽了？又學你師兄在那裏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陶然聞言氣的吹胡子瞪眼睛，“你們這師兄弟真的是，一個好了另一個又開始這樣，哭哭啼啼胡思亂想！你也不想想，你剛來門派的時候病成什麽鬼樣子，為師是看重你的修為才收你做的弟子嗎？你那些整日喜歡摸魚打鳥的師兄們，你何時見過為師虧待過他們，沒給他們飯吃？”
姜辭盈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飯菜慢慢吃了起來。花雕雞用上好的花雕酒腌制過，酥酥脆脆，連骨頭都散發著一股清香。糖醋小排酸甜爽口，肉質燉的軟爛，入口即化。很是好吃。
“師父，在陶然居真好。”姜辭盈笑道。
***
三日後，議事廳。
“師父，你們長老才能去的議事廳，拉上我幹什麽？”姜辭盈一大早被陶然從被窩裏揪出來，還是一臉懵然，“聽說今日的會議至關重要，關乎商討魔君的計劃。師父您該不會是想讓我代替你參會吧。”
“臭小子。跟師父我在這裝什麽。”一提到這個，陶然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好啊，本來指望你和宮主大人出去一趟，能讓我們悠然居在宮主大人面前長個臉，以後負責墨白宮食物的采買。你小子回來黑著一張臉，宮主大人親自上門探望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把他得罪了個幹凈。”
“師父，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看見他。”姜辭盈捂住耳朵，“您要讓我去議事廳見他？有什麽咱不能私下解決嗎？”
“是宮主大人點名要帶你去的。他的意思是，他身體遭受重創，是時候需要選出下一任宮主繼承人。”
“然後，他向諸位長老舉薦了你。”
“他身體不好？”姜辭盈有些驚訝，“我前幾天見他還生龍活虎的，怎麽突然就身體不好了？”
“是真的。你們進入的那個荼蘼夢境太過兇險，宮主大人在之前仙魔大戰的時候只剩一半元神了，這些年他雖然不常在墨白宮，為了清楚魔界作亂的人也沒少耗費靈力。總之，今日你必須去議事廳看看。”陶然說著，一路帶著姜辭盈來到了墨白宮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諸位長老齊聚。陶然來的最遲，帶著姜辭盈歉疚一笑，向坐在正中的宮主大人行了一禮，“宮主大人，我把你要的人帶來了。”
顧讓塵點點頭，輕輕放下茶杯，“陶長老辛苦，入座吧。今日本座要說的事情非常簡單，叫諸位來也是請大家做個見證。赤淵已經出關，我元神破損，日後若發生沖突，恐難以全身而退。本座選了悠然居的姜辭盈作為墨白宮主代選者。若本座不幸日後不幸身隕，還請讓姜辭盈作為繼任宮主。萬望各位盡心輔佐。”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面上皆是萬分驚訝，齊齊把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姜辭盈。厲文山長老的目光更是如同一柄鋒利的長劍，似乎要將姜辭盈生生刀死在視線下。
姜辭盈上前行禮，“弟子感念宮主大人提拔。只是弟子初來乍到，人微言輕，自認不足以擔此大任，還請宮主大人收回成命。”
“無妨。你是無界靈體，修為極快。本座若不幸戰死，定會做好後續一切安排。沒有人比你更加合適。希望你為了墨白宮，不要推辭。”顧讓塵神色淡淡地說著，已經開始安排身後事了，卻仿佛是茶餘飯後閑談一般輕松。
“陶然長老，姜辭盈畢竟是悠然居出來的。還望你日後多加提點他。”顧讓塵溫聲囑咐道，“好了。要緊的事情就交代這些。還有一些關於魔尊赤淵的消息......”
姜辭盈坐在陶然身旁，有些發楞。顧讓塵之後說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一半元神，不幸戰死身隕。他的情況真的已經差到這個程度了嗎？
漫長的會議不知何時終於結束。姜辭盈再回過神來，議事廳中長老已經盡數離開，只剩顧讓塵依舊氣定神閑地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為什麽要讓我當繼任宮主？你知道的。我並不想承你的情。”姜辭盈上前一步，說道。
“你想多了。目前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江白羽我也考慮過，他心思深沈，一心遁世，雙腿又行動不便。你是無界靈體，又是新晉的宗門弟子，多番考慮之下，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你呢？你方才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你要和赤淵同歸於盡？”姜辭盈神色有些激動，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抓住了顧讓塵的手腕。
脈象淩亂，靈力隱有枯竭之相。赤淵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強行出關，破了九方神曲籠，導致顧讓塵遭到反噬，加之在荼蘼幻境中身受重傷還未好全。以至於顧讓塵現在雖然看起來氣色還算不錯，其實內裏早已虛空。
“九方神曲籠被打破，魔尊不日便要卷土重來。我在荼蘼幻境中見過他，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但想必是沖著你來的。還有紅色月牙石。如果我料的不錯，紅色月牙石的慘案並未消失。這些年，魔界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在人間作亂，尋找合適的血源與魔尊換血。姜家的事情並沒有結束，可能只是個開始。”
顧讓塵輕聲咳了起來，又極力壓制住，“辭盈，我可能還需要走一趟人界。找出幕後操縱這一切的人，讓他們停止陰謀。”
“我知道。你懷疑人界有人與魔族有所勾連，很可能是皇族。可皇室中的事情墨白宮不能插手，現在要怎麽辦才好？”
“無妨。我都打聽清楚了。你看看這個。”
顧讓塵說著，將手中的卷宗遞給了姜辭盈。姜辭盈接卷宗時不小心碰到了顧讓塵的指尖，冰冷異常，似乎不像是常人的溫度。
“你身體不好，還是先休息吧。”姜辭盈皺著眉看了一眼顧讓塵，“這份卷宗，我拿回悠然居再看。江大哥也參與了荼蘼幻境中的事情，等一下我去問問他。”
“......辭盈，你等一等。”
顧讓塵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周身不知何時竟覆上了一層薄冰，“我的情況不太好，你先帶我回清霜殿......我現在的情況，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知道了。”
姜辭盈想了想，將顧讓塵背在肩上，禦劍而行，很快便到了清霜殿。顧讓塵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靈力反噬，顧讓塵的體溫低的嚇人。
“明明前幾天看著沒什麽事的樣子，怎麽能弄成這樣。”
姜辭盈運足靈力，緩慢地溫暖著顧讓塵的周身。薄冰很快退去，顧讓塵面色蒼白地跌進他的懷中，氣息紊亂。
姜辭盈心中一動。隨即又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他也說不出現在的自己對顧讓塵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前世的記憶太過紛雜，他有著林千完全的記憶，而六百年輪回轉世沖淡的，又何止是記憶。
更何況。顧讓塵也拒絕了他。
姜辭盈苦笑。
書桌上忽然閃爍起了藍色的靈光。姜辭盈將顧讓塵輕輕安放好，前往書桌前查看。
是一封信。
姜辭盈無心去讀，信上的內容卻已經跳入眼簾。
來信的是宮中的人。信中簡單的介紹了皇城的情況。太後擅權，與九千歲周涼串通一氣，上下弄權。皇帝手中並無實權。這些年兩方勢力一直在不斷鬥爭。探子已經查明，九千歲周涼修習禁術，大概率與魔界中人有所聯系，並在皇室內發現了紅色月牙石。
如果墨白宮想要找出背後之人，中秋夜宴便是最好的機會。
姜辭盈看著信，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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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前塵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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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辭盈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在熟悉不過的清霜殿。夢中的景象似乎還歷歷在目。臉頰上似乎有冰冰涼涼的東西，他伸手一摸，竟是自己的眼淚。
姜辭盈看著手上的淚滴，自嘲一笑。
千回百轉，歷經這麽多世的魂魄終於還是又回到了墨白宮這個熟悉的地方。看來他來這裏並非是巧合，而是宿命註定。
墻角的赤雲劍靜靜散發著紅色的靈光，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回歸。姜辭盈笑了笑，伸手撫上了胸口的花紋，“所以呢，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系統”化作一團藍色的火焰，又出現在姜辭盈面前，“......我其實不是什麽系統。”
姜辭盈神色平淡，“你是他的一部分元神，對吧。”
火焰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的，自從你在姜家出事之後，我一直在你身邊。“
“但我雖然是顧讓塵的元神的一部分，但是他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我隨你的魂魄修習了多年，明白你的一半靈體其實是魔君所鑄，如果不好好保護自己提升修為，早晚會被抓走......”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會把你送回你原來主人的身邊。”姜辭盈輕聲道。
火焰吐了吐舌頭，又化成花紋模樣印在姜辭盈的胸口。
姜辭盈下了床。顧讓塵還沒有回來，整個清霜殿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他走到熟悉的書櫃前，輕輕將櫃門打開。
裏面果然放著許多畫。
姜辭盈伸手去觸碰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不管過去多少年他仍是這般模樣。盡管已經時隔多年，再次觸碰，還是能感覺到當時是懷著如何溫柔仰慕的心情去落筆描繪。
一筆一劃，盡是少年心事。
“當年你出事之後......我將你的身體從邊境帶了回來。然後在整理你的東西時，看到了這些畫。”
顧讓塵不知何時從門外進來，熟悉的幽蘭香氣環繞在姜辭盈周圍。
“有些事，我明白的太遲了。當年的事情，也許我有能力處理的更好。”
顧讓塵頓了頓，神色溫柔，“只不過往事已矣。我把畫收了回來，放在這裏。這些年，也一直在找尋你散落的魂魄。是我無用，還是被魔族的人搶了先。甚至你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沒有認出你來。”
姜辭盈微有動容，卻只是輕聲嘆息。
“這件事怎麽能怪宮主大人。我一半靈體是魔尊給的，命該如此。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抓回來延續宿命。我生來就是為了給魔尊做容器的。無論怎麽掙紮，怎麽改變，都沒用。六百年前失敗了，現在，也是一樣。”
“小千。”
顧讓塵扶住姜辭盈的肩膀，神色堅定，“為師已經做錯一次，絕不會讓你重蹈覆轍。我們既然能鎮住赤淵一次，就一定有辦法讓他徹底消失。”
“宮主大人，弟子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姜辭盈頓了頓，掩去眸中悲傷神色，“宮主大人這些年，收集林千的魂魄，甚至不惜以自身元神換取，保他一絲生機。你做這些，僅僅是出自對林千的愧疚嗎？”
姜辭盈輕笑，與顧讓塵四目相對。
林千從前，從來不敢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顧讓塵。數百年的輪回中痛苦的記憶在荼蘼夢境破碎的那一刻湧入他的腦海。許多執念，被時間的浪潮不斷沖刷，早已淡了很多。
“林千已經死了。六百年的時間，他經歷了數次輪回。每一世都無法順遂心意平安生活。宮主大人，既然懂得窺靈術，應當不會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意。”
“我回來，只想要一個答案。”
姜辭盈平靜地說著積壓了幾百年的情愫。
他也僅僅想要一個答案。
顧讓塵沈默片刻，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格外冰冷。
“我是你的師父。永遠都是。我憐惜你身世孤苦，感念你舍生救我。想保你這一世平安喜樂。”
“僅此而已。”
姜辭盈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清霜殿。他把青玉令和赤雲劍都還給了顧讓塵，再沒有多說一句話。
往事如雲煙。這麽多年過去了，早應該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
姜辭盈又回到了悠然居。墨白宮的人自然不知道在荼蘼夢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麽，陶然見姜辭盈臉色不對，憂心地抓過他的手，脈象平穩，靈氣穩固，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辭盈這些時間在外奔波辛苦了。為師給你做了花雕雞，過來嘗嘗看。”陶然笑瞇瞇地把姜辭盈帶到廳堂，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豐盛的菜肴。都是姜辭盈平時愛吃的。
“師父......”
姜辭盈鼻子一酸，“如果您發現弟子有一天，並不是您理想中的完美徒兒，不僅如此，還非常蠢笨。您還願意對我這麽好嗎？”
“臭小子，這是怎麽了？又學你師兄在那裏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陶然聞言氣的吹胡子瞪眼睛，“你們這師兄弟真的是，一個好了另一個又開始這樣，哭哭啼啼胡思亂想！你也不想想，你剛來門派的時候病成什麽鬼樣子，為師是看重你的修為才收你做的弟子嗎？你那些整日喜歡摸魚打鳥的師兄們，你何時見過為師虧待過他們，沒給他們飯吃？”
姜辭盈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飯菜慢慢吃了起來。花雕雞用上好的花雕酒腌制過，酥酥脆脆，連骨頭都散發著一股清香。糖醋小排酸甜爽口，肉質燉的軟爛，入口即化。很是好吃。
“師父，在陶然居真好。”姜辭盈笑道。
***
三日後，議事廳。
“師父，你們長老才能去的議事廳，拉上我幹什麽？”姜辭盈一大早被陶然從被窩裏揪出來，還是一臉懵然，“聽說今日的會議至關重要，關乎商討魔君的計劃。師父您該不會是想讓我代替你參會吧。”
“臭小子。跟師父我在這裝什麽。”一提到這個，陶然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好啊，本來指望你和宮主大人出去一趟，能讓我們悠然居在宮主大人面前長個臉，以後負責墨白宮食物的采買。你小子回來黑著一張臉，宮主大人親自上門探望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把他得罪了個幹凈。”
“師父，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看見他。”姜辭盈捂住耳朵，“您要讓我去議事廳見他？有什麽咱不能私下解決嗎？”
“是宮主大人點名要帶你去的。他的意思是，他身體遭受重創，是時候需要選出下一任宮主繼承人。”
“然後，他向諸位長老舉薦了你。”
“他身體不好？”姜辭盈有些驚訝，“我前幾天見他還生龍活虎的，怎麽突然就身體不好了？”
“是真的。你們進入的那個荼蘼夢境太過兇險，宮主大人在之前仙魔大戰的時候只剩一半元神了，這些年他雖然不常在墨白宮，為了清楚魔界作亂的人也沒少耗費靈力。總之，今日你必須去議事廳看看。”陶然說著，一路帶著姜辭盈來到了墨白宮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諸位長老齊聚。陶然來的最遲，帶著姜辭盈歉疚一笑，向坐在正中的宮主大人行了一禮，“宮主大人，我把你要的人帶來了。”
顧讓塵點點頭，輕輕放下茶杯，“陶長老辛苦，入座吧。今日本座要說的事情非常簡單，叫諸位來也是請大家做個見證。赤淵已經出關，我元神破損，日後若發生沖突，恐難以全身而退。本座選了悠然居的姜辭盈作為墨白宮主代選者。若本座不幸日後不幸身隕，還請讓姜辭盈作為繼任宮主。萬望各位盡心輔佐。”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面上皆是萬分驚訝，齊齊把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姜辭盈。厲文山長老的目光更是如同一柄鋒利的長劍，似乎要將姜辭盈生生刀死在視線下。
姜辭盈上前行禮，“弟子感念宮主大人提拔。只是弟子初來乍到，人微言輕，自認不足以擔此大任，還請宮主大人收回成命。”
“無妨。你是無界靈體，修為極快。本座若不幸戰死，定會做好後續一切安排。沒有人比你更加合適。希望你為了墨白宮，不要推辭。”顧讓塵神色淡淡地說著，已經開始安排身後事了，卻仿佛是茶餘飯後閑談一般輕松。
“陶然長老，姜辭盈畢竟是悠然居出來的。還望你日後多加提點他。”顧讓塵溫聲囑咐道，“好了。要緊的事情就交代這些。還有一些關於魔尊赤淵的消息......”
姜辭盈坐在陶然身旁，有些發楞。顧讓塵之後說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一半元神，不幸戰死身隕。他的情況真的已經差到這個程度了嗎？
漫長的會議不知何時終於結束。姜辭盈再回過神來，議事廳中長老已經盡數離開，只剩顧讓塵依舊氣定神閑地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為什麽要讓我當繼任宮主？你知道的。我並不想承你的情。”姜辭盈上前一步，說道。
“你想多了。目前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江白羽我也考慮過，他心思深沈，一心遁世，雙腿又行動不便。你是無界靈體，又是新晉的宗門弟子，多番考慮之下，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你呢？你方才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你要和赤淵同歸於盡？”姜辭盈神色有些激動，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抓住了顧讓塵的手腕。
脈象淩亂，靈力隱有枯竭之相。赤淵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強行出關，破了九方神曲籠，導致顧讓塵遭到反噬，加之在荼蘼幻境中身受重傷還未好全。以至於顧讓塵現在雖然看起來氣色還算不錯，其實內裏早已虛空。
“九方神曲籠被打破，魔尊不日便要卷土重來。我在荼蘼幻境中見過他，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但想必是沖著你來的。還有紅色月牙石。如果我料的不錯，紅色月牙石的慘案並未消失。這些年，魔界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在人間作亂，尋找合適的血源與魔尊換血。姜家的事情並沒有結束，可能只是個開始。”
顧讓塵輕聲咳了起來，又極力壓制住，“辭盈，我可能還需要走一趟人界。找出幕後操縱這一切的人，讓他們停止陰謀。”
“我知道。你懷疑人界有人與魔族有所勾連，很可能是皇族。可皇室中的事情墨白宮不能插手，現在要怎麽辦才好？”
“無妨。我都打聽清楚了。你看看這個。”
顧讓塵說著，將手中的卷宗遞給了姜辭盈。姜辭盈接卷宗時不小心碰到了顧讓塵的指尖，冰冷異常，似乎不像是常人的溫度。
“你身體不好，還是先休息吧。”姜辭盈皺著眉看了一眼顧讓塵，“這份卷宗，我拿回悠然居再看。江大哥也參與了荼蘼幻境中的事情，等一下我去問問他。”
“......辭盈，你等一等。”
顧讓塵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周身不知何時竟覆上了一層薄冰，“我的情況不太好，你先帶我回清霜殿......我現在的情況，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知道了。”
姜辭盈想了想，將顧讓塵背在肩上，禦劍而行，很快便到了清霜殿。顧讓塵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靈力反噬，顧讓塵的體溫低的嚇人。
“明明前幾天看著沒什麽事的樣子，怎麽能弄成這樣。”
姜辭盈運足靈力，緩慢地溫暖著顧讓塵的周身。薄冰很快退去，顧讓塵面色蒼白地跌進他的懷中，氣息紊亂。
姜辭盈心中一動。隨即又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他也說不出現在的自己對顧讓塵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前世的記憶太過紛雜，他有著林千完全的記憶，而六百年輪回轉世沖淡的，又何止是記憶。
更何況。顧讓塵也拒絕了他。
姜辭盈苦笑。
書桌上忽然閃爍起了藍色的靈光。姜辭盈將顧讓塵輕輕安放好，前往書桌前查看。
是一封信。
姜辭盈無心去讀，信上的內容卻已經跳入眼簾。
來信的是宮中的人。信中簡單的介紹了皇城的情況。太後擅權，與九千歲周涼串通一氣，上下弄權。皇帝手中並無實權。這些年兩方勢力一直在不斷鬥爭。探子已經查明，九千歲周涼修習禁術，大概率與魔界中人有所聯系，並在皇室內發現了紅色月牙石。
如果墨白宮想要找出背後之人，中秋夜宴便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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