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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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話說黃嶠長女黃雨薇出嫁，黃萍亦回娘家送嫁，好不熱鬧！黃萍本身要同雨薇一行人回到新都，但突然發現聶蕓似乎得了癡癥，便捎了個口信回去給敬齋，自己留下陪聶蕓幾天。程洋歡歡喜喜迎娶雨薇過門，程家亦十分熱鬧！
自雨薇嫁到新都程家以後，黃萍逐漸發現聶蕓似乎病得不輕，於是喚來哥哥黃嶠，問他聶蕓到底怎麽回事！
黃嶠見事情藏不住，便說道：“自從你嫁到楊家後，不就父親也已去世，阿娘悲傷欲絕，自此話便非常少。一日我從外回來，才發覺阿娘已然不對勁，似乎連我也認不出了。我心知這是癡癥，並無什麽藥可治，好在此癥並不累及性命，我便沒有告訴你！”
黃萍哭道：“即便我已嫁去楊家，但她依舊是我親阿娘，先不論你沒有照顧好阿娘的事，為何阿娘生病，也不見你捎口信給我？”
黃嶠道：“阿妹冤枉兄長了，阿娘不到還不到六十歲就癡了，我曾三次去新都尋你，每次楊家人都告訴我你去了永昌，我知你去永昌定然是去尋楊青了，便不好打擾。”
黃萍道：“如此說來，原來竟是我失了良心！”說罷又大哭起來，嘴裏只喊叫‘昕兒對不住阿娘’的話。
黃嶠見狀，便安撫黃萍道：“昕兒莫自責，當年楊青受難，為兄也不是沒聽說，但我實在無能為力，又不知如何寬慰你，沒幾年阿娘又患了癡癥，也著實不好再讓你承受打擊。”
黃萍道：“阿爹走得早，阿娘癡了也好，免得阿娘睹物思人，又想些傷心的事情來！”
黃嶠道：“從前我也是這樣想，但不曾想到，阿娘誰都不記得了，唯獨還記得阿爹，常常一個人跑到阿爹墓前，同他說話，我與紀玲尋過好幾回，再後來，只要是發現阿娘不在家，我們便去阿爹墓前尋，總能尋得到。”
黃萍道：“如此說來，阿娘豈不時時刻刻都在煎熬，唯一說話的人在地裏躺著！”想到此處，黃萍亦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
黃嶠道：“不求阿娘能恢覆如初，但願她能平安百年，不再受任何磨難才是。”黃萍點頭，兄妹二人又抱頭痛哭好一陣，才堪堪離去！
黃萍在娘家又住了三天，先是給聶蕓買了許多補品，又備了許多日常用度物件，還抽空畫了張黃稔畫像送給聶蕓，才紅著眼不舍的回新都去。黃萍舍不得聶蕓，但楊家也離不開黃萍，自從黃萍嫁入楊家的那一刻開始，黃萍便已是楊家人，凡事還是要以楊家為主。回到新都，黃萍又給楊青寫了一封信，將近來事情都一一講與楊青聽！
楊青收到信，已是一個月以後。此時楊青正疲於六詔之間奔走，自鳳朝文後，各地土舍似乎都不再那麽平靜，總有人伺機而動，妄圖中原！好在歐陽重一直全力協助楊青，也至於雲南並未發生大的動亂。
嘉靖十七年，嘉靖帝迎父親朱能入太廟，賜號睿宗。吏部尚書顧仁見議禮事情木已成舟，認為是時候提出赦免楊青了，於是在上書提議赦免楊青。張璁見狀，直接與司禮監馮保商議，不給此折批紅，於是便直接給退了回來。倘若顧仁就此收手，也不會有多大問題。但第二天早朝上，顧仁借眾人慶祝朱能入太廟之時，提議嘉靖：“前翰林院修撰楊徽平有大才，如今已戍邊十四年，倘若一位驚世之才置於此處，怕落人口實，會有人說聖上任人不賢，望聖上重新啟用楊徽平，也可讓其盡其才學，為大明效力。”
嘉靖道：“此事容後再議！”
眼見嘉靖竟然松口，張璁有些坐不住了，於是當庭說道：“大明法度，向來都是一視同仁，即便皇子觸犯，也未曾聽過有赦免之說！”
顧仁平日便瞧不起張璁，平日張璁沒少往吏部塞人，於是回懟張璁道：“楊徽平之才，相比前內閣首輔楊敬廷更甚，大明疆域，誰不曾讀過楊徽平的文章？我看張閣老，是怕某人回來了，對自己的地位產生威脅，這才百般阻擾吧！”
張璁氣憤不過，當庭罵道：“楊青在任時，也未見你與他走得多近，今日突然為他說話，莫不是收了某人的好處吧！”
顧仁亦大怒道：“天底下還有哪個不知，吏部是你張閣老的吏部，浙江、江蘇、河南、湖廣哪個地方沒有你的人？我看你才別有用心！”
張璁還欲再辯，哪料嘉靖說道：“此事容後再議，若無他事，盡可退去！”
顧仁知過了今日，便再很難到合適的時機來提此事，於是不顧嘉靖明顯已有些不耐煩，繼續說道：“昔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曹孟德赤腳迎許攸，最終大敗袁紹。若如此有才學之人卻棄之不用，何以堪稱明主？”
嘉靖大怒道：“本朝以孝治天下，他楊青沖撞我父皇，若啟用他，豈不是不孝？休得再言！否則朕連你一同治罪！”
顧仁聞言，亦大怒道：“我顧仁今日便用自己的命死諫，自古明君都是智則用，昏則免，放任楊徽平這樣的能人你不用，卻用張璁這般小人，怕是後世亦不會饒了聖上！”
嘉靖大怒道：“既然如此，那朕成全你！”隨即隨機吩咐庭衛，將顧仁打一百庭杖，見顧仁還有氣息，便又下令將顧仁貶為庶人，轟出京城，永不啟用。顧仁經此一遭，也是丟了半條命，養了三個月才能勉強走路，又養了三個月，才恢覆如初。
遠在永昌的楊青聽說此事，非常感動。他與顧仁並非深交，也就當初在翰林院共事過幾天，不曾想到顧仁竟為了楊青竟丟了官帽。楊青寫信感謝顧仁，順便邀請顧仁前來雲南游玩。顧仁欣往，又約上熊濤、薛岳等一眾好友，在雲南游玩了一月有餘，一行人一路吟詩作對，好不自在。
話說自從顧仁這一鬧，嘉靖便對張璁起了疑心，私下派錦衣衛調查，發現朝中果然許多人都是張璁提攜，連司禮監馮保都曾托張璁說好話，才當上了掌筆太監。嘉靖聞言，亦是震驚不已，於是先將馮保貶到孝陵，啟用呂芳代替，又悄悄將浙江直隸總督、湖廣直隸總督、河南道監察禦史貶謫。嘉靖並不敢直接將張璁廢除，因為張璁在朝中勢力的確太大。好在張璁亦是聰明人，眼見自己提攜的人接連被貶，便知嘉靖已對自己心生疑竇，於是托病請辭。嘉靖聞言，竟親自為其研藥，許他歸養故裏。
張璁辭官後，嘉靖命張孚敬頂替，一代權力交割就此順利進行。
其實嘉靖並非不能原諒楊青，他明白楊青是個能臣，但也是個直臣。自嘉靖重組內閣後，朝廷權力一直以內閣、司禮監、皇權三分而治。倘若內閣失衡，那他便更加受累；若司禮監失衡，又怕內閣獨大，影響皇權。楊青父親曾是最德高望重的內閣首輔，朝中不少人是其曾經的學生，若啟用楊青，朝中勢力必定失衡，遂從一開始，嘉靖就沒有想過赦免楊青的問題！
遠在新都的黃萍聽說有人為丈夫說話，心中也是感動不已。其實也有不少人曾為楊青說話，但大都不是被痛罵，便是被貶謫，所以這幾年，幾乎沒人敢為楊青說話。而今顧仁替楊青出頭，無疑是給了她些許希望。雖然最終結果依舊是沒能得到赦免，但至少又讓她看見了為楊青說話的人，且張璁已不再擔任內閣首輔，這意味著事情迎來了轉機。只是她也不曾想到，嘉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赦免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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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黃嶠長女黃雨薇出嫁，黃萍亦回娘家送嫁，好不熱鬧！黃萍本身要同雨薇一行人回到新都，但突然發現聶蕓似乎得了癡癥，便捎了個口信回去給敬齋，自己留下陪聶蕓幾天。程洋歡歡喜喜迎娶雨薇過門，程家亦十分熱鬧！
自雨薇嫁到新都程家以後，黃萍逐漸發現聶蕓似乎病得不輕，於是喚來哥哥黃嶠，問他聶蕓到底怎麽回事！
黃嶠見事情藏不住，便說道：“自從你嫁到楊家後，不就父親也已去世，阿娘悲傷欲絕，自此話便非常少。一日我從外回來，才發覺阿娘已然不對勁，似乎連我也認不出了。我心知這是癡癥，並無什麽藥可治，好在此癥並不累及性命，我便沒有告訴你！”
黃萍哭道：“即便我已嫁去楊家，但她依舊是我親阿娘，先不論你沒有照顧好阿娘的事，為何阿娘生病，也不見你捎口信給我？”
黃嶠道：“阿妹冤枉兄長了，阿娘不到還不到六十歲就癡了，我曾三次去新都尋你，每次楊家人都告訴我你去了永昌，我知你去永昌定然是去尋楊青了，便不好打擾。”
黃萍道：“如此說來，原來竟是我失了良心！”說罷又大哭起來，嘴裏只喊叫‘昕兒對不住阿娘’的話。
黃嶠見狀，便安撫黃萍道：“昕兒莫自責，當年楊青受難，為兄也不是沒聽說，但我實在無能為力，又不知如何寬慰你，沒幾年阿娘又患了癡癥，也著實不好再讓你承受打擊。”
黃萍道：“阿爹走得早，阿娘癡了也好，免得阿娘睹物思人，又想些傷心的事情來！”
黃嶠道：“從前我也是這樣想，但不曾想到，阿娘誰都不記得了，唯獨還記得阿爹，常常一個人跑到阿爹墓前，同他說話，我與紀玲尋過好幾回，再後來，只要是發現阿娘不在家，我們便去阿爹墓前尋，總能尋得到。”
黃萍道：“如此說來，阿娘豈不時時刻刻都在煎熬，唯一說話的人在地裏躺著！”想到此處，黃萍亦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
黃嶠道：“不求阿娘能恢覆如初，但願她能平安百年，不再受任何磨難才是。”黃萍點頭，兄妹二人又抱頭痛哭好一陣，才堪堪離去！
黃萍在娘家又住了三天，先是給聶蕓買了許多補品，又備了許多日常用度物件，還抽空畫了張黃稔畫像送給聶蕓，才紅著眼不舍的回新都去。黃萍舍不得聶蕓，但楊家也離不開黃萍，自從黃萍嫁入楊家的那一刻開始，黃萍便已是楊家人，凡事還是要以楊家為主。回到新都，黃萍又給楊青寫了一封信，將近來事情都一一講與楊青聽！
楊青收到信，已是一個月以後。此時楊青正疲於六詔之間奔走，自鳳朝文後，各地土舍似乎都不再那麽平靜，總有人伺機而動，妄圖中原！好在歐陽重一直全力協助楊青，也至於雲南並未發生大的動亂。
嘉靖十七年，嘉靖帝迎父親朱能入太廟，賜號睿宗。吏部尚書顧仁見議禮事情木已成舟，認為是時候提出赦免楊青了，於是在上書提議赦免楊青。張璁見狀，直接與司禮監馮保商議，不給此折批紅，於是便直接給退了回來。倘若顧仁就此收手，也不會有多大問題。但第二天早朝上，顧仁借眾人慶祝朱能入太廟之時，提議嘉靖：“前翰林院修撰楊徽平有大才，如今已戍邊十四年，倘若一位驚世之才置於此處，怕落人口實，會有人說聖上任人不賢，望聖上重新啟用楊徽平，也可讓其盡其才學，為大明效力。”
嘉靖道：“此事容後再議！”
眼見嘉靖竟然松口，張璁有些坐不住了，於是當庭說道：“大明法度，向來都是一視同仁，即便皇子觸犯，也未曾聽過有赦免之說！”
顧仁平日便瞧不起張璁，平日張璁沒少往吏部塞人，於是回懟張璁道：“楊徽平之才，相比前內閣首輔楊敬廷更甚，大明疆域，誰不曾讀過楊徽平的文章？我看張閣老，是怕某人回來了，對自己的地位產生威脅，這才百般阻擾吧！”
張璁氣憤不過，當庭罵道：“楊青在任時，也未見你與他走得多近，今日突然為他說話，莫不是收了某人的好處吧！”
顧仁亦大怒道：“天底下還有哪個不知，吏部是你張閣老的吏部，浙江、江蘇、河南、湖廣哪個地方沒有你的人？我看你才別有用心！”
張璁還欲再辯，哪料嘉靖說道：“此事容後再議，若無他事，盡可退去！”
顧仁知過了今日，便再很難到合適的時機來提此事，於是不顧嘉靖明顯已有些不耐煩，繼續說道：“昔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曹孟德赤腳迎許攸，最終大敗袁紹。若如此有才學之人卻棄之不用，何以堪稱明主？”
嘉靖大怒道：“本朝以孝治天下，他楊青沖撞我父皇，若啟用他，豈不是不孝？休得再言！否則朕連你一同治罪！”
顧仁聞言，亦大怒道：“我顧仁今日便用自己的命死諫，自古明君都是智則用，昏則免，放任楊徽平這樣的能人你不用，卻用張璁這般小人，怕是後世亦不會饒了聖上！”
嘉靖大怒道：“既然如此，那朕成全你！”隨即隨機吩咐庭衛，將顧仁打一百庭杖，見顧仁還有氣息，便又下令將顧仁貶為庶人，轟出京城，永不啟用。顧仁經此一遭，也是丟了半條命，養了三個月才能勉強走路，又養了三個月，才恢覆如初。
遠在永昌的楊青聽說此事，非常感動。他與顧仁並非深交，也就當初在翰林院共事過幾天，不曾想到顧仁竟為了楊青竟丟了官帽。楊青寫信感謝顧仁，順便邀請顧仁前來雲南游玩。顧仁欣往，又約上熊濤、薛岳等一眾好友，在雲南游玩了一月有餘，一行人一路吟詩作對，好不自在。
話說自從顧仁這一鬧，嘉靖便對張璁起了疑心，私下派錦衣衛調查，發現朝中果然許多人都是張璁提攜，連司禮監馮保都曾托張璁說好話，才當上了掌筆太監。嘉靖聞言，亦是震驚不已，於是先將馮保貶到孝陵，啟用呂芳代替，又悄悄將浙江直隸總督、湖廣直隸總督、河南道監察禦史貶謫。嘉靖並不敢直接將張璁廢除，因為張璁在朝中勢力的確太大。好在張璁亦是聰明人，眼見自己提攜的人接連被貶，便知嘉靖已對自己心生疑竇，於是托病請辭。嘉靖聞言，竟親自為其研藥，許他歸養故裏。
張璁辭官後，嘉靖命張孚敬頂替，一代權力交割就此順利進行。
其實嘉靖並非不能原諒楊青，他明白楊青是個能臣，但也是個直臣。自嘉靖重組內閣後，朝廷權力一直以內閣、司禮監、皇權三分而治。倘若內閣失衡，那他便更加受累；若司禮監失衡，又怕內閣獨大，影響皇權。楊青父親曾是最德高望重的內閣首輔，朝中不少人是其曾經的學生，若啟用楊青，朝中勢力必定失衡，遂從一開始，嘉靖就沒有想過赦免楊青的問題！
遠在新都的黃萍聽說有人為丈夫說話，心中也是感動不已。其實也有不少人曾為楊青說話，但大都不是被痛罵，便是被貶謫，所以這幾年，幾乎沒人敢為楊青說話。而今顧仁替楊青出頭，無疑是給了她些許希望。雖然最終結果依舊是沒能得到赦免，但至少又讓她看見了為楊青說話的人，且張璁已不再擔任內閣首輔，這意味著事情迎來了轉機。只是她也不曾想到，嘉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赦免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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