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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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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話說自敬齋請來楊磊母親秦氏後,楊磊才終悔悟,同其他楊氏子弟,同去祠堂讀書識字。秦氏在楊府住了一年多,便也去世了,楊磊悲痛欲絕,跪在秦氏靈前久久不願起來。待秦氏下葬後,楊磊為其服孝三年,也算得浪子回頭金不換,秦氏的離去,也算對得起楊氏列祖列宗了。

嘉靖十二年春,吉囊兵犯延綏,明軍有備,於是吉囊便轉頭攻打亦不剌、蔔兒孩二部落,隨後進入永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楊青聽聞,上書請求前往永寧,嘉靖不許。同年十月初六日,大同兵變。土默特小王子屯兵大同塞外,大同總兵李瑾督促役卒挖浚濠溝甚為嚴酷,役卒王福勝、王保等數十人遂殺李瑾。世宗命總制□□清率兵征討,於陽和捕殺叛軍數人,並逮獲叛軍首領王保等。至夜,叛軍殺千戶張欽,將關押在獄的參將□□、指揮馬升、楊麟放出,推為帥,迎戰官軍,並潛出塞外,誘外寇為助。劉清源晝夜攻城禦寇,死者相籍。世宗以劉清源擴大事態,遂奪其職,以張瓚代總制。時郎中詹榮督餉大同,察知馬升、楊麟並無反志,於是令馬、楊擒斬其首領□□以獻,許免其死。張瓚到大同,其兵亂已平,遂鼓吹入城,大集文武將吏,置酒慶功,並賞有功者而還。十二月,吉囊又犯鎮遠,楊青請求前往鎮壓,嘉靖又不許,繼而派遣總兵王效、副總兵梁鎮前往鎮壓,王校、梁鎮亦不辱使命,大敗吉囊,當場將其斬殺。從此楊青便不再想建立多大戰功的事情。

嘉靖十三年初,楊青思念黃萍心切,想告價前往,但嘉靖不許,於是只有寄情於南飛之雁。其實自從楊青離開新都後,黃萍又何況不是如此呢?一封家書,常常輾轉一個月之久才能收到,往返便花費兩個月,因此常常數月得不到對方任何音訊。加上家事勞頓,黃萍竟然生了一場大病,幾乎死去!

敬齋聽說黃萍病重,隨即請來郎中觀診,只見黃萍臉色蠟黃,高熱不退,已然意識不清了。郎中診治以後,認為此是‘瘟皇’,於是對敬齋說道:“倘若肝上沒有長瘤子,尚且有治愈之法。你且喚個丫鬟前去按壓夫人左下腹,一探有無硬異感,二則問夫人是否按壓時是否有明顯的疼痛感。”

敬齋聞言,忙喚來黃萍隨身丫鬟,一番試探,並未發現此癥狀,眾人才舒了一口氣。於是郎中開了一劑養肝清毒之藥,又令人時刻放冰冷毛巾放置在黃萍額頭,以防止病人高熱不退。眾人皆遵從,郎中亦在眾人千恩萬謝中退了出來。敬齋又安排好黃萍的事,方才放下心來,只留得一丫頭在身側照顧。

話說自黃萍病後,只覺渾身無力,意識不清,她幾乎認為自己將要死去。此時她竟無比想念楊青,嘴中亦不停叨念著楊青,敬齋雖第一時間便給楊青寫了信,但不能讓黃萍放下心來。又過了五日,黃萍在丫鬟照料下,竟也慢慢清醒,能開始食得一些湯水粥食。稍稍能坐起來,黃萍便愁緒萬千,心想:“倘若有一日我去了,徽平哥哥卻不在身邊,他若得知,定然萬分悲傷。”稍能行走,黃萍便整理起楊青從前給她遞的家書,又將其中楊青寫的詩文謄抄整理,時時品讀。讀到《宿金沙江》(豈意飄零瘴海頭,嘉陵回首轉悠悠,江聲月色那堪說,腸斷金沙萬裏樓。)時,竟不禁落下淚來,只是在心中想道:“徽平哥哥孤身前往,定是十分淒涼,可我卻累於家事,不能同往。”隨即提筆寫到:

雁飛曾不度衡陽,錦字何由寄永昌?三朝花柳妄薄命,六詔風煙君斷腸。

日歸日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陽。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雞下夜郎

隨後黃萍屬下《寄夫》一題,裝進遞給楊青的家書內。此時黃萍亦十分無奈,嘉靖不讓楊青作出太大的功勞,這意味著嘉靖還未原諒楊青,那麽他回來的機會就非常渺茫。

楊青讀到此詩,亦十分內疚,當即作了《黃鶯兒》九首。

調養一月有餘,黃萍病愈,後一心教導子侄。嘉靖十四年,楊志仁會試第三十七名,隨即受命前往殿試。隨後在殿試中,又得第三甲第二十三名,嘉靖殿前召見眾學子。

起初張璁並未關註楊志仁這個人,一是因為他在朝中並無依靠,二是此刻朝中財政吃緊,許多批了紅的賬簿遞來,他依舊焦頭爛額,始終算不過來這筆賬。其實張璁倒並未貪腐,他本人也極為厭惡貪腐之人。當時嘉靖已開始信奉道教,捐建道觀所支巨大,而時任禮部尚書嚴嵩,又十分迎合嘉靖的喜好,愈發用功研究起‘青詞’來。凡遇祭典,嚴嵩定一絲不茍,所祭典用度之物,皆為上品,花銷之巨大,令戶部亦十分頭疼,多次勸諫無果,只能把問題拋給內閣。此時內閣以張璁為首,張孚敬、李時、方獻夫、翟鑾等為輔,其中李時、方獻夫二人是張璁的擁護者,而張孚敬、翟鑾則認為張璁年輕,資歷尚淺,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他,所以大多時候只做本分之事,雙方亦不時暗自爭鬥。這也讓張璁有些力不從心,多次向嘉靖提出請辭,但嘉靖都沒有允許。

待嘉靖召見學子之日,是由嚴嵩主持,張璁等一眾內閣大臣助陣,舉行了祭天大典。楊志仁早已聽說過嚴嵩的名頭,認為嚴嵩也僅會寫寫青詞,待嚴嵩在上大聲讀祭文時,楊志仁面露不屑。這一切都被張璁看在了眼裏,吩咐手下,將這幾人悄悄記錄下來。祭典完畢,便是嘉靖召見眾學子,嘉靖讀過前幾名的文章,欽點韓應龍為己未科狀元、張茂為榜眼、程文禮為探花,眾人皆相互慶賀。隨後嘉靖又令張璁領眾學子前往奉天殿參觀,楊志仁亦在其中。待眾人行至奉天殿,隨後嘉靖便對眾人訓話,訓話完畢,韓應龍被授翰林院修撰,張茂被授兵部觀政,程文禮被授禮部觀政,其餘眾人皆前往吏部報道。

眾人行至吏部,等待授官,此時張璁遣人前來,對吏部尚書嚴格捎口信,隨後指了楊志仁等幾位新科進士,然後又匆匆退下。眾人皆授官完畢,只剩楊志仁,張德發、呂喬、錢□□人未得到官職,楊志仁正不解,正欲上前相問,只見吏部尚書嚴格一臉不屑,對其餘四人說道:“楊志仁補武夷縣知縣缺、張德發補景泰縣知縣缺、呂喬補遂寧縣知縣缺、錢六補新安縣知縣缺”。四人謝恩,嚴格隨即便轉身離去,眾人皆嘲笑四人,好不尷尬。

眾人傻眼,私下嘀咕道:“這哪是授官,分明是流放才是!”的確如此,景泰縣在甘肅、武夷縣在福建,遂寧縣在四川,新安縣在廣東,這四人幾乎同流放了一般,遠離盛京。

即便眾人有再多的不悅,也不敢再吏部打鬧,只得悻悻領命離去。回到客棧,楊志仁正悶悶不樂,突見張德發等人前來,志仁起身迎接,也不忙草草祝賀。其實眾人皆對今日任命有所不滿,只是不敢當庭直說,張德發悶悶不樂,於是前去尋找呂喬,見呂喬亦悶悶不樂,心中猜想確信大半,二人相互抱怨一陣,又想起其餘二人來,於是幾番打聽下,尋到了志仁房終來。

錢六見志仁祝賀之時顯有不悅之色,便說道:“志仁兄不必恭維了,我們三人皆因不滿任命而不快,特地前來約你喝酒解悶。”

志仁應下,隨即吩咐店內跑堂,端了些酒菜前來,四人便開始開懷暢飲。呂喬最先發話:“我家在清遠縣,卻被派去遂寧;志仁兄家在新都縣,卻被派去武夷縣;錢六兄家在甘肅府,卻被派去新安縣;德發家在泉州,卻被派去景泰縣。我們四人任命都離家萬裏,明顯是被人針對了。”

張德發亦點頭應道:“我也這樣認為,莫非我們開罪了吏部的人?”

志仁仔細回想,並未想起有何過錯開罪到他們,便說道:“你我都未曾入過官場,何來開罪之說?”

眾人也點頭回應,錢六道:“既然如此,我們拒不上任即可!”

志仁道:“《大明律》若無故過限者,一日笞一十,每十日加一等,罪止杖八十,並附過還職者;對於拒任,杖一百,發配邊疆,永不錄用。我們十年寒窗,為的就是在官場有所作為,光宗耀祖,豈能因一時之氣,便置前途於不顧?”

眾人沈默了起來,張德發說道:“離家萬裏,也不知何時調回,今日之事,定是我們開罪了朝中的人,才會有此待遇,若是如此,他日定難大展仕途!”

呂喬道:“倘若孤家寡人還好,倒也沒什麽牽掛,但家中老母親年事已高,倘若帶著他奔襲萬裏,根本不可能活著到達!”說罷呂喬便大哭了起來。

楊志仁見狀,亦不免傷懷,自己生母雖已早逝,父親遠謫雲南,繼母黃萍在自己小時候也沒少照顧,而今非但不能躬身侍奉,還遠去幾千裏,不能為繼母分憂解難,亦不能聆聽父親諄諄教誨!

這是年齡最大的錢六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家在甘肅,而我卻被派到道離呂喬家附近,而呂喬你被派到了志仁家附近,志仁你被派到了德發家附近,而德發被派到了我家附近。”

眾人回想,發現還真是那麽回事,但依舊猜不透吏部的意圖。志仁道:“此次一千三百三十七縣空缺三百七十六縣,而己未科進士共二百九十七百人,或升遷,或貶謫,依舊有十餘縣空缺,大都只能由縣丞頂著。朝廷沒有給我們安排離家近的地方,倒也將我們安排在了同科進士家附近,這不妨也不為一樁禍事。”

錢六附和道:“正是,既然如此,我倒有一主意。”

張德發與呂喬不明所以,盯著錢六道:“什麽主意?”

錢六故作神秘道:“既然我們四位如此有緣,不如結為異姓兄弟吧!”

張德發與呂喬更加困惑不解,一臉狐疑的盯著錢六,志仁此時哈哈大笑起來,對大家說道:“德發兄好主意,既然如此,我們便結為異姓兄弟便可!”

於是張德發和呂樂還在不解中,被其餘二人稀裏糊塗的拉到了關帝廟前,斬雞頭飲血酒,結拜成了異姓兄弟。錢六年齡最大,所以是四人中的大哥,張德發排第二,楊志仁排第三,呂喬排第四。

結拜禮畢,呂喬耐不住性子了,對錢六與楊志仁說道:“兩位哥哥,快告訴我,什麽好主意?”

志仁道:“既然我們已結為兄弟,那麽我的母親是你的什麽?”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主意便是,贍養侍奉對方的母親!

由於所有人都離家非常遠,而恰好又在四人家附近,而四人又已結拜為兄弟,自然可贍養對方母親了。於是四人商定好,錢六贍養呂喬的母親,而呂喬贍養楊志仁母親,楊志仁贍養張德發母親,張德發贍養錢六母親。定好對策,四人分別還鄉,與自家母親說明了情況,眾位家母雖不舍,但也別無他法。只有黃萍對志仁說道:“志仁,我知你一片孝心,但母親今年僅三十又六,正是氣盛之時,何須有人供養呢?”

志仁道:“話雖如此,但兒既然遠去福建,定然許久不能回來拜見母親,呂兄弟正好替我常回家看看,同時也好多照顧寧人外公家。”

見志仁提到娘家,黃萍不由得心頭一酸,算起來黃萍有兩年未曾好好回過娘家了,眼眶瞬間便紅了起來,心裏暗暗說道:“父親走了已有十年了,兩位哥哥雖有贍養母親,但畢竟無多大成就,想必過得也不一定好!這幾日得空,我得回去看看母親才是!”

過了又有月餘,四人也陸續赴任去了,到任後,四人也按約拜見了對方的母親。由於張德發是獨子,父親也已逝世,母親年事已高,志仁便將張母接到縣衙居住,錢六家還有幾個哥哥,張德發便每月初一十五,準時前往拜訪錢母。只有黃萍,雖然熱情接待了呂喬,但並未讓其贍養,呂喬雖常來請安,但黃萍依舊以賓客之禮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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