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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早早捂住了謝憐雙耳,因此吞噬二人的山怪巖體被炸開時,謝憐一點兒也沒受到沖擊,而我就則被這吊炸天的聲音震得頭昏眼花,四面八方的逼仄壓力化為新鮮的空氣,謝憐輕吸幾口,看到倒地的引玉,便立馬去扶地上。
引玉也醒了,只是被山怪消化了半天,無法立刻從動彈不得的境地中恢覆,只能艱難地道:“太子殿下,城主,我………"
花城道:“你好了。收拾收拾,該起來了。”
一只銀蝶飛過,落在引玉身上點了點,他果然能起身了,道:“屬下無能!本是想救小槐姑娘……結果自己也被……"
“行了……別說了,現在救出來就好了……”花城淡淡道,擡手示意引玉起來。
“話說,你剛剛幹什麽又放蝶夢啊……而且還對我說……”我還未說完,花城便給了我一個的眼神,謝憐也是一臉為難,我立馬反應過來,這涉及了引玉的隱私過往,當然那個過往對引玉不太友好,我隨後立馬閉嘴不敢多問。
“咳咳咳咳咳咳……”原處傳來一陣咳嗽。
謝憐這才發現,將這堵巖石炸開後,滾出來的不止他們,還有一人,就躺在不遠處。他定睛一看:“裴將軍?”
這人翻了個身,正是裴茗。他分明一副被打得口角流血的模樣,居然還算從容倜儻,道:“太子殿下和鬼王閣下在這裏很愉快嘛。喀喀……”
謝憐扶起他道:“你這怎麽回事?”
裴茗吐出一口血,道:“棲在他身上的銀蝶被山怪吞了,靈文跑了!”
我心下一驚,再看裴茗這副樣子,立刻了然,山怪剛剛作祟,吞了扛著靈文的裴茗,因為山怪的蠕動,將靈文身上的靈蝶給弄走了,靈文得以逃跑,但是錦衣仙對裴茗頗有微詞,走前還將裴茗打了一頓。
如今裴茗這樣,那錦衣仙肯定用了十分力氣。
這時,地面一陣劇烈顫抖,我身子也跟著東倒西歪,幾乎歪得比那不倒翁還厲害,眼看就要倒地,引玉伸出手拉著我的胳膊,我才找到了重心,不至於摔倒,道:“又怎麽了?”
花城對引玉道:“看看。”
引玉放開我,道:“是!”
說罷便抄起地師鏟在旁邊開了個洞。日光照射進來,引玉看了一眼就面露驚色,道:“太子殿下,城主,這山怪……它在跑!"
“跑?這麽牛!我要看看!”說著便朝引玉走去,透過那個洞看向外面去,果然發現這個山怪再奪命狂奔,那速度奇快,我看得嘆為觀止。
“小槐,哪裏危險,別在哪裏了,快過來!”謝憐叫我回去,我驚嘆了這奇妙景象,也很聽他的話離開了。
謝憐上前,透過那洞往外一看,不禁語塞。
山體之外,一路風景正在飛速倒退,他們仿佛正坐在一個飛速狂奔的巨人肩頭,大步向前!
小山、河流、平原、樹林,都被這座山怪碾壓過去。呼呼狂風洶湧而入,幾人的頭發和衣帶飛舞不止,花城道:“它在載著我們朝銅爐前行。照這個跑法,兩天就到了。”
如此,倒是幫他們節省了時間。也不用去追靈文了,最終他多半也是要去銅爐的。
“那我們現在休息吧!經歷了那事,大家也累了。”謝憐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同,我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裴茗顯然不太好,他吐了幾口血,想到自己又被白錦叫狗子,又被白錦打,越想越氣,道:“老子真不是靈文姘頭,憑什麽要挨這打挨這罵?”
花城聽了,道:“吵死了。殿下在睡覺,沒看見嗎?”
謝憐剛剛靠著墻小憩,現在果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間發現自己靠在了一人肩上,花城的聲音就在耳邊,輕聲道:“哥哥醒了?”
謝憐揉了揉眼睛,道:“我靠在你身上睡著了?不好意思……怎麽了?”花城神色自若地道:“沒事。困的話可以再睡一覺,過不久就到了。”那山怪載著他們跑了大半天,謝憐見外邊天都暗了,道:“我們走了多遠?”
引玉答道:“已經跑出了將近八百裏。”
謝憐也站起身,來到洞口邊。他原本只是隨便看看,誰知,一眼掃過,背上汗毛登時倒豎起來,道:“那是什麽?”
黑夜之中,從這座山怪之上俯瞰,下方地面上,赫然有一張巨大的人臉!
這張人臉半邊哭,半邊笑,仿佛一張悲喜面。謝憐忍不住倒退一步,花城在他身後接住了他。他心神微定,再一看,原來那“人臉”是由山川溝壑等組成的圖案,只是栩栩如生,一眼望去,不免叫人大吃一驚。
我好奇也上去看,看到這張臉,立馬抑郁,畢竟我的身上曾經長過這些可怖的臉,我退了回去,不再往外面看。
花城在謝憐身後道:“哥哥你看,烏庸河,發源於高山,是雪水融化後形成的河流。當然,現在已經徹底幹涸了。到了這裏,就說明離銅爐已經很近了。你想下去看看嗎?”
謝憐側首道:“下面有什麽好看的嗎?”
花城道:“河邊是一座繁華的古城,城裏也有一座烏庸神殿。我猜也許哥你會想去看看有沒有壁畫。去嗎?"
謝憐毫不猶豫地道:“去!"
謝憐想去,但是我並不想去,但是如果我不和他們一起,說不定會遭遇不測,在我還在出神之際,若邪已經纏上我的腰身,我擡頭一看,只見謝憐對我一笑,道:“小槐一會下去要註意安全哦,不要走神呀!”
花城則一臉陰郁地看著我,我不知道花城在抽什麽風,只對謝憐點點頭,不理他,隨後,我們一坨人便從山怪跳了下去。
那山怪兀自向前猛沖,渾沒發覺自己掉了什麽東西。引玉聽從花城指令繼續乘山怪向前探路,做好接應,隨後我們安全落地。
落地後,謝憐十分奇怪,四下望了一圈,道:“三郎,古城在這裏?"
花城道:“在啊。”
謝憐道:“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啊?”
當真。眼前所見,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裴茗道:“‘繁華的古城’在哪裏?"
花城道:“在你腳下。”
“什麽?!"
謝憐一驚,花城則把手放在彎刀刀柄上,迤迤然朝我走了過來,道:“麻煩讓開。”
我依言而行,只見他拔出彎刀厄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是一刀!
大片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一個涼颼颼的黑洞來。謝憐一個回頭就見花城率先跳了下去,他一下子撲到洞邊:“三郎?”
少頃,底下傳來了花城的聲音,還帶著空曠的回音,道:“可以了,哥哥下來吧。”
謝憐松了口氣,馬上也跳了下去。他本想嚴肅一點教育花城的,誰知冷不防在黑暗裏被花城接了個滿懷,這場景有些熟悉,不知怎的他底氣都沒那麽足了,道:“上次不是說了,再看到這樣的坑不要亂跳的嗎?”
花城聲音帶笑:“我以為我挖出來的坑就不算。”
謝憐連忙跳下他手臂,道:“你挖出來的也不可以。”
見著他們兩人下去了,裴茗上來就攬著我的肩,我有些遲疑地看著他,他卻賤兮兮地道:“怎麽?你不想下去?”我聽了他這句話後,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坑,不語,裴茗見我沒反應,便用力攬著我將我帶了下去。
裴茗後面,引玉緊跟其後。
黑暗裏只亮起了幾只銀蝶,帶著磷光閃閃的星子翩翩飛舞而去。
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條空蕩蕩的長街。
謝憐道:“這條街上的屋舍都好生高大氣派。”
花城道:“銅爐位於烏庸國中心皇城之處,此地距離銅爐很近,即是說兩千年前距離皇城很近,自然氣派,因為住這裏的多是達官貴人,富足人家。”
謝憐道:“這座城是被埋了?"
花城道:“火山灰。”
謝憐側首。花城道:“厚達兩丈的火山灰,把整座城都埋在了地下。你們現在看到的,是那些來銅爐山試煉的妖魔鬼怪挖掘出來的一部分。更多的部分,還深埋在火山灰裏。”
謝憐想起他們之前見過的第二座神殿上的壁畫,鮮艷到刺眼的紅色似乎又浮現眼前。那烏庸太子夢境裏的滅世之景,居然成真了!
忽聽不遠處裴茗的聲音道:“這是什麽玩意的人?”
謝憐道:“怎麽了?”
裴茗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謝憐也進去了。只見七八個“人”趴在並邊,仿佛即將渴死之人垂死掙紮爬到了這裏,卻還是斷了氣。再走近一些,謝憐忍不住道:“這……不是人吧?”
這些當然不是活人,但也不是屍體,更不是骷髏,而是一尊尊粗糙的灰白“石像”。可哪有人沒事塑這麽多造型驚悚的石像?
花城道:“嗯,火山爆發後,烏庸河流動的河水變成了奔騰的巖漿,住在高地的居民沒有被巖漿和烈火燒死,但也逃不了無處不在的火山灰,窒息而亡。"
鋪天蓋地的火山灰瞬間包裹了他們整個身體,在表面形成了一層硬殼,把人們生命結束的一瞬間保存了下來,變成了這種石像。
裴茗對研究死人模子沒興趣,出去了。我對這種東西也沒興趣,也跟著裴茗出去了,引玉則在院子門口守著,謝憐則在思索:“這石像內部會是什麽樣的?”
花城道:“你想看?”
說完他便在那連成一體的石像上拍了一下,謝憐忙道:“啊,這!是不是對他們的遺體不太………”然而,這幾個人已瞬間化為一堆灰白色的碎片。
花城淡聲道:“不必有什麽顧忌。人早已經死了,遺體也沒有了。”
…………
謝憐花城在一旁研究死人模子,引玉在一旁守著,我和裴茗則結伴到處亂逛,這烏庸國底下的城鎮建築很稀奇,我倒是對這些建築有些興趣。
我到處亂跑 ,見到新奇玩意還會發出神一般的驚嘆,裴茗見了我這瘋勁,忍不住教育:“我說你 ,女孩子家家的,怎麽如此括噪?要文靜一點,知道嗎?”
“不知道!你少管我!”我對裴茗吐舌頭,做鬼臉,做完就跑,裴茗見了上來就要抓我,我當然跑不過裴茗,裴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道:“還有啊,我很久之前就想說了,你這丫頭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做些奇怪的表情,長得挺好看的一個小姑娘,就要安安靜靜的,說話要秀氣,不要大大咧咧,要做個大家閨秀,知道嗎?”
“你放開我,我不知道……”我這樣說裴茗卻就是不放,他賤兮兮地道:“想讓我放手?你求求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茗說完,不遠處卻傳來一聲淒厲的笑聲,這忽然出現的笑聲嚇到了我,我本能得往裴茗懷裏,可這一舉動像是刺激到了笑聲的主人,一聲巨響後,宣姬從黑暗出狂奔過來,伸出利爪,直沖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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