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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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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郎千秋死死攥著他,道:“我想怎樣?今日望帝君與諸位都做個見證。此人與我,血海深仇,我也不求將他就地正法,我要跟他決一死戰!”

師青玄一聽不好,連忙說道:“要決一死戰也………也不能這個時候。太子殿下右手帶傷,還是幫千秋你擋了花城那一刀才受傷的,不適合啊!”靈文也道: “兩位請先冷靜,神武殿內不可動武。”

謝憐卻知道,這定是他想了好幾日的決定,絕無轉圜的餘地。果然,郎千秋道:“這很好辦。我們出去打,他廢了一條手臂,我也廢一條手臂。這人的恩我不敢領,我現在還他一臂!”

見他真的提手就要自斷一臂,謝憐忽然臉現慍色,甩手一掌道:“你這是幹什麽!”

郎千秋被他一掌打斷了自殘之舉,征住。旁的神官亦是怔住,剛才他還溫溫的一副沸不起來的模樣,怎的就突然被點燃了?

謝憐臉上餘慍化作冷意,道:“一個武神,壯土斷腕,可為親為友為名士,為情為恩為義舉。為一己之仇,你怎麽回事?”

郎千秋馬上反應過來,指他道:“你少教訓我,你沒資格!廢話少說,要打就打。”

謝憐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道:“我不想跟打。”郎千秋道:“為什麽?你還怕我不成!”

謝憐微微昂首,道:“太子殿下,是你該怕。跟我打,你必死無疑!”

我擦,如此狂妄,這是能從謝憐嘴裏說出來的?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謝憐,他如今仰首挺胸,眼中盡是堅毅,那一瞬間,我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

郎千秋被他激怒了,險些沖上去掐住他脖子:“你還怕打死我嗎?你直接殺我滅口豈不是更好!”

風信和慕情立刻架住了他,謝憐面無表情任他扯著自己胸前衣領。師青玄也打圓場道:“先別這麽激動,我看太子殿下不像做這種事的人……”

裴茗遠遠抱著手臂看熱鬧,見師青玄還是替謝憐說話,又涼颼颼地道:“真羨慕太子殿下能得風師大人一力擔保,仗義執言。我們小裴啊,就是沒這個福分啰。”

師青玄見裴茗還是這樣,大怒:“裴將軍你不要混淆視聽,小裴的事能一樣嗎?我是親眼見他惡行的!”

裴茗笑瞇瞇地反問道:“有什麽不一樣?泰華殿下還親眼看見太子殿下把他族人的屍身大卸八塊呢。”

師青玄據理力爭:“那不一樣!屍身是屍身,不能證明是他殺的!”

“把屍身大卸八塊,也很過分啊!而且如果不是他殺的,又為什麽要毀屍滅跡?”裴茗反問。

師青玄語塞,又道:“芳心國師不是戴面具的嗎?我看八成是被人冒充了!”裴茗道:“這就是你不懂了。青玄,你非武神,武神看身法比看臉更準。泰華殿下乃芳心國師親傳弟子,一招一式一出手刻骨銘心,不可能認錯自己師父。諸位說是嗎?”

一圈武神點頭稱是。正不可開交,忽然,一個聲音自最上方傳來。君吾道: “夠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大殿瞬間噤若寒蟬,各人光速歸位,皆轉向上方,不敢斜視。謝憐也揮開了郎千秋的手,我重新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君吾。

君吾撫額而坐,臉色淡漠 ,看起來被這件事弄得非常苦惱,可我卻是佩服君吾的演技。

他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嗎?還故意帶我來火上澆油,現在這個做派又是幹什麽?我真的搞不懂這個人。

氣氛瞬間安靜,但謝憐似乎早有想法,便道:“帝君,事已至此,仙樂有個不情之請。”

君吾雖然一臉肅穆,但在謝憐看來,他明顯更頭疼了,但還是道:“你說。”

謝憐道:“請您貶我下凡。”此話一出,我倒沒有多意外,反倒覺得這樣挺好,可是其他神官卻愕然。

照理說,“貶”就是對一個神官最重的打擊、最大的羞辱了。可看謝憐這個樣子,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貶謫對他來說跟少吃一頓飯似的,毫不以為恥,貶他真是一點“大快人心”的感覺都沒有,只略勝於燙死豬。

謝憐的想法則較為實際。反正也是要被貶的,不如主動提出,早些滾蛋,免得旁人還要為對他的懲罰再爭論幾場,浪費時辰浪費精力,平白讓君吾聽撕扯聽得頭痛。他沒得到回應,又道:“請帝君貶我下.….”

話音未落,君吾拿下了撫額的手。二人目光一對上,謝憐立即閉嘴,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君吾平靜地看著他,道:“仙樂,你以為上天庭是什麽地方?想來想走,隨便跟我打個招呼就行了嗎?”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誰都能看出,君吾的心情不是那麽好。

謝憐低下頭,道:“是我逾越了。”

他不敢說話了。不光是他,殿上誰都不敢說話,只敢屏息把自己縮得小小的。

君吾從不發脾氣。就算神武殿下面吵翻天,他也可以微笑不動穩如泰山,最後一錘定音。沒有人見過他動怒的模樣,但越是這樣,一旦他動怒,後果就必然越是可怕!

漫長的無聲壓迫後,君吾才道:“回你的仙樂宮。”

殿中人皆松了一口氣,謝憐卻懷疑自己聽錯了:“回仙樂官?”

君吾道:“你被禁足了。在我想好怎麽處理你之前不允外出,在裏面給我面壁思過。任何人不得會見!”

謝憐道:“可是…”

君吾打斷他道:“你也被禁言了。帶走,散!”

師青玄松了口氣,用力吹了幾句帝君英明。君吾似乎給他吹得更頭疼了,郎千秋卻厲道:“慢,帝君,那她呢?”郎千秋指著我對君吾說。君吾瞥了我一眼,道:“泰華,你想怎麽辦?”

“把她交給我吧。”郎千秋冷聲回應,謝憐卻有些慌,道:“泰華殿下,此事只我一人所做,她本不知情,你怨我就行,你有什麽事就找我,你要報覆也找我,切莫牽扯到其他人。”

“她破壞了棺槨,她把你挖了出來,那就是共犯,我要怎麽做,還不用你來教!”郎千秋有些許激動,他死死瞪著謝憐,其他人不敢惹他,君吾也只是點頭,允了郎千秋的要求。

會議就此結束。

謝憐被押走了,走之前,他偷偷給師青玄傳了一個通靈。

“保護好小槐,不要讓千秋沖動行事。”師青玄心裏了然,不對聲色地回了謝憐一句“好”

郎千秋則把我拽起來,裴茗這個不怕死的這時候過來拍拍郎千秋的肩,道: “不用擔心,帝君嘛,向來是最公正的,相信一定會給你個公道,不會偏私的。至於她,或許人家真的只是恰好幫助了太子殿下,你也不要對女人動粗嘛。”裴茗說著,便把郎千秋拽著我的那只手給扳開。

“哎呀,你不要用這麽大的勁握一個女孩子嘛,你看,手腕都紅了,走走,我們去你殿,我和你好好問問她當時的情況。”說罷,裴茗便笑著拉走了郎千秋和我。

師青玄覺得裴茗落井下石,大怒,狂戳他背影:“裴茗這廝,什麽人品!”隨後便想起我來,又道:“你們等等我,我也去!”

說罷,師青玄便追上我們三人。

泰華殿內,萬載也在,萬載本為靈獸,郎千秋飛升之後,便同主一道上天,成為了泰華殿的神獸護法 ,此刻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這些外來客。

“唉唉,泰華啊,快讓你的小老虎坐下,看看,這兇神惡煞的樣子,下一秒怕不是要吃了我們。”裴茗打趣道,郎千秋見了萬載,倒冷靜了幾分,道:“萬載,坐下吧。”

郎千秋一說話,萬載立刻變得溫順,乖乖坐在了一旁。

“唉,這樣才好嘛,來來,坐下,坐下說。”裴茗把郎千秋按在椅子上,隨後又讓我坐下,最後看到了師青玄,皺眉道:“青玄,我們說正事呢,你別打擾我們。”

師青玄一聽,嘴巴一撇,道:“我沒有打擾你們!我也是來說正事的!”說罷,便拉開了一把椅子坐下,剛剛師青玄已經和師無渡通過靈了,師青玄見師無渡無事,便松了一口氣,師無渡聽師青玄說起今日之事,也是讓師青玄照料好我。

於是乎,我們四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說罷,當年怎麽回事?”郎千秋率先打破沈默,冷聲質問。

“當年,我還是處於流浪狀態,有一天我流浪到了永安,不是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你嗎?然後又遇到了還是國師的太子殿下,當時我聽聲音,認出了他,不過我們只是敘了敘舊,我見太子殿下國師當得也好,我也沒有什麽理由留在那裏,之後我就準備獨自離開,可是我離開之時,你卻突然下令捉拿他,最後還把他給定入了棺材,我當時很震驚,我問你發生了何事,可是你不說,就這麽把他定入棺材,我當時目睹了一切,我想救他,但是我無能為力,我能做的就只是等你們走後,把他救出來………”

“閉嘴!”郎千秋用力拍在桌子上,可憐的桌子受不住郎千秋這一擊,直接就裂開,師青玄連忙上前讓郎千秋不要激動,郎千秋卻什麽也不聽,大聲質問道:“所以呢?你就把這個滅我親族的人給放出來?嗯?這樣你就開心了?你倒是當了好人了,那我的親人就該死?”郎千秋激動得想打我,裴茗連忙攔住。

“唉唉,泰華,好好的,不要激動,人家是太子殿下的師妹,當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自家師兄被人這樣對待,正常人想到的當然就是去救他啊!”

“那我呢?那我當時………我當時的家人遇到了這種事,我,我還得大招旗鼓地告訴別人,告訴別人他們經歷了什麽嗎?告訴他們,我……我當時看到了什麽嗎?難道我就不委屈嗎?我就不委屈嗎?”郎千秋先是非常激動地質問我,後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漸漸帶上哭腔,一向活潑樂觀的郎千秋,在這一刻,竟然哭了。師青玄見了也是心疼,上前抱住了他。

當時的郎千秋經歷了如此事,是非常不願向他人提起的,因為他一輩子都不想回憶那個恐怖的場面。

在郎千秋十七歲生辰之日,他看到了地獄,他最敬愛的師傅,把他的族人大卸八塊,當時的鎏金宴上,滿地都是屍塊,他的師傅,一個人都沒有放過,他的親人,沒留下一個全屍。

他當時能向別人道明此事嗎?也許能,但他不敢,他甚至不敢回憶,因為那個場景,是恐怖如斯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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