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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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進入她帳篷的時候，理子小姐正坐在行軍床上呆呆出神，根本沒有註意我進來，我只好“嗯”了一聲，才讓她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是你。”她又轉過眼神去了。
我看她心思根本沒有放在眼前，只好單刀直入：“我聽見你和教授的爭吵了。”
“噢。”她依然十分的冷漠。
“嗯，所以……張到底出了什麽事兒？他到底拍到了什麽？還有，他最後說了什麽？”
木鹿小姐擡起頭來看著我，“你相信有惡魔麽？劉易斯先生。”
她的眼神冰冷而尖銳，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我以前覺得人比惡魔可怕多了……在我經歷過那些戰爭和死亡之後。不過現在我說不清楚，這兒發生的這些怪事，這些沒法解釋的事情，就像是堵在我心裏……張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什麽事故。”
“你知道這裏在以前被認為是佛陀鎮壓惡魔的地方吧？”理子開門見山地說。
我點點頭，她繼續說道：“我覺得那些佛像是鎮壓惡魔的法陣。現在已經因為時間的侵蝕，這個法陣已經開始失去效力了，所以惡魔正在一點點恢覆力量。他們就是因此遇害的！”最後的幾個字，她是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面貌也變得有點猙獰。
“所以你想讓教授放棄搬運那些佛像？”我猜到了他們爭吵的原因。
“沒錯。那些黃金就已經足夠了，我們可以不搬走那些神像。”
“然後教授就向你要證據？”
理子把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一把拉了過來，“我來給你看看吧。”
她先給我看的是一組照片，顯然是張出事前在那個洞室裏拍攝的，照片基本都是在拍攝那面黑色的熔巖石壁。理子用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拖動著照片直到最後一張，“你仔細看最後這張。”
那張照片和前面的截然不同，它拍得很模糊，角度也不對，整個照片裏的東西都呈現出動態的拖影。理子點著它，說道：“這張照片應該是在張拍攝的同時，他的相機從手裏掉下去了，所以全拍成了這樣子。不過你仔細看這裏。”她把照片的一個局部放大了好多。
那一小塊畫面，像是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
“看見了嗎？那一定是魔鬼，在那一瞬間魔鬼蘇醒了一下！是它抓走了張！”
我理解教授為什麽不相信她的觀點了。這張照片實在是太過於模糊了，那個像眼睛的區域，也很可能只是光影的巧合罷了。不過我沒有開口反駁，而是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我感覺也是——如果不是如此，張怎麽會弄掉相機？”
理子點點頭，“還有一件事，你估計沒註意到，你仔細看。”
她點開了這些照片中的第一張，然後按住“下一張照片”的按鈕，快速瀏覽到了最後一張照片。我完全沒看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沒明白麽？仔細看。”她又重覆了一遍。
我突然明白了，“黑色石壁……好像有變化？！”
“沒錯！上面的花紋，你看，是有細微的變化的！”理子興奮地說著，可是我覺得這其實也不過是角度光影的不同而已，我只是沒有說出來。
“所以……這塊石壁有問題？”我問她。
“沒錯，以它的位置，它在周邊環境中的特殊性，它一定有問題——它說不定是個可以打開的大門！對，就是這樣！”
我點點頭，“我明白了，那麽，張最後說了些什麽？”
“我正準備放給你聽，等一下。”理子小姐又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打開了其中一個文件，同時順手遞給我一副耳機。
我戴上耳機，開始聽張最後的遺言。他當時的確是在說話，我聽到他虛弱的聲音在我耳邊叨叨念念，完全是將死之人的囈語。我摘下了耳機，“我聽不懂。他說的好像是——”
“是中國話。”理子答道，“每個人在臨死的時候必然說的是他的母語。”
可是我不懂中文啊，我就問理子是否能聽懂。她搖了搖頭，“我的漢語聽力也不是很好，不過我有漢語語音翻譯軟件，轉成文字我就基本能看懂了。你看，這個就是聽譯出來的文字。”
她給我打開了一個文本文件。
“門……黑暗……雲……一切……時間……一切時間，一切地點，一切生命……永恒……我全看到了……在腦子裏……眼睛……神啊……神啊……不要進去……慧超……秘窟……阿羅華阇摩呵閻摩塞……”
就這樣一段文字在不停地重覆著，塞滿了整個屏幕，像一條扭曲的蠕蟲，在我腦海裏爬行。他究竟要說些什麽呢？這些話，這些瘋話，究竟有什麽意思？我完全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了。
“完全看不懂是吧？我找了半天，在張的iPad裏看到了這個。”
理子小姐打開的新東西，是之前張存儲的那個中國和尚游記的殘頁照片。她給我看最後幾張。其中一張，是上次他說過的，那個和尚進入放置黃金的洞室時的記錄。後面兩張照片，則是只有只字片語的紙張殘片。
“你看這片，上面寫著：‘秘窟方七’。而這一片則寫著‘魔在焉’。我相信，這就是那個洞穴的記錄。”
理子小姐目光爍爍地盯著我，我心裏一陣陣發寒，因為我覺得，她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她已經被自己的理論完全淹沒了。是的，這些事情的確奇怪得令人害怕，但是我仍然不太相信她關於惡魔的這套解釋。
因為這不符合理性。
理性，沒錯，它是這世界的基石，無論如何，總會有理性的解釋。
我讓自己盡量擺出一副相信她的面孔，正準備說話，理子小姐突然呯地一下合上了電腦。
“你們都不相信我。我知道。”
她停了半刻，生氣地看著我。
“不過我不會像張那樣子做的，我死也不進那個地方。你們不信我的話，那就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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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入她帳篷的時候，理子小姐正坐在行軍床上呆呆出神，根本沒有註意我進來，我只好“嗯”了一聲，才讓她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是你。”她又轉過眼神去了。
我看她心思根本沒有放在眼前，只好單刀直入：“我聽見你和教授的爭吵了。”
“噢。”她依然十分的冷漠。
“嗯，所以……張到底出了什麽事兒？他到底拍到了什麽？還有，他最後說了什麽？”
木鹿小姐擡起頭來看著我，“你相信有惡魔麽？劉易斯先生。”
她的眼神冰冷而尖銳，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我以前覺得人比惡魔可怕多了……在我經歷過那些戰爭和死亡之後。不過現在我說不清楚，這兒發生的這些怪事，這些沒法解釋的事情，就像是堵在我心裏……張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什麽事故。”
“你知道這裏在以前被認為是佛陀鎮壓惡魔的地方吧？”理子開門見山地說。
我點點頭，她繼續說道：“我覺得那些佛像是鎮壓惡魔的法陣。現在已經因為時間的侵蝕，這個法陣已經開始失去效力了，所以惡魔正在一點點恢覆力量。他們就是因此遇害的！”最後的幾個字，她是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面貌也變得有點猙獰。
“所以你想讓教授放棄搬運那些佛像？”我猜到了他們爭吵的原因。
“沒錯。那些黃金就已經足夠了，我們可以不搬走那些神像。”
“然後教授就向你要證據？”
理子把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一把拉了過來，“我來給你看看吧。”
她先給我看的是一組照片，顯然是張出事前在那個洞室裏拍攝的，照片基本都是在拍攝那面黑色的熔巖石壁。理子用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拖動著照片直到最後一張，“你仔細看最後這張。”
那張照片和前面的截然不同，它拍得很模糊，角度也不對，整個照片裏的東西都呈現出動態的拖影。理子點著它，說道：“這張照片應該是在張拍攝的同時，他的相機從手裏掉下去了，所以全拍成了這樣子。不過你仔細看這裏。”她把照片的一個局部放大了好多。
那一小塊畫面，像是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
“看見了嗎？那一定是魔鬼，在那一瞬間魔鬼蘇醒了一下！是它抓走了張！”
我理解教授為什麽不相信她的觀點了。這張照片實在是太過於模糊了，那個像眼睛的區域，也很可能只是光影的巧合罷了。不過我沒有開口反駁，而是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我感覺也是——如果不是如此，張怎麽會弄掉相機？”
理子點點頭，“還有一件事，你估計沒註意到，你仔細看。”
她點開了這些照片中的第一張，然後按住“下一張照片”的按鈕，快速瀏覽到了最後一張照片。我完全沒看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沒明白麽？仔細看。”她又重覆了一遍。
我突然明白了，“黑色石壁……好像有變化？！”
“沒錯！上面的花紋，你看，是有細微的變化的！”理子興奮地說著，可是我覺得這其實也不過是角度光影的不同而已，我只是沒有說出來。
“所以……這塊石壁有問題？”我問她。
“沒錯，以它的位置，它在周邊環境中的特殊性，它一定有問題——它說不定是個可以打開的大門！對，就是這樣！”
我點點頭，“我明白了，那麽，張最後說了些什麽？”
“我正準備放給你聽，等一下。”理子小姐又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打開了其中一個文件，同時順手遞給我一副耳機。
我戴上耳機，開始聽張最後的遺言。他當時的確是在說話，我聽到他虛弱的聲音在我耳邊叨叨念念，完全是將死之人的囈語。我摘下了耳機，“我聽不懂。他說的好像是——”
“是中國話。”理子答道，“每個人在臨死的時候必然說的是他的母語。”
可是我不懂中文啊，我就問理子是否能聽懂。她搖了搖頭，“我的漢語聽力也不是很好，不過我有漢語語音翻譯軟件，轉成文字我就基本能看懂了。你看，這個就是聽譯出來的文字。”
她給我打開了一個文本文件。
“門……黑暗……雲……一切……時間……一切時間，一切地點，一切生命……永恒……我全看到了……在腦子裏……眼睛……神啊……神啊……不要進去……慧超……秘窟……阿羅華阇摩呵閻摩塞……”
就這樣一段文字在不停地重覆著，塞滿了整個屏幕，像一條扭曲的蠕蟲，在我腦海裏爬行。他究竟要說些什麽呢？這些話，這些瘋話，究竟有什麽意思？我完全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了。
“完全看不懂是吧？我找了半天，在張的iPad裏看到了這個。”
理子小姐打開的新東西，是之前張存儲的那個中國和尚游記的殘頁照片。她給我看最後幾張。其中一張，是上次他說過的，那個和尚進入放置黃金的洞室時的記錄。後面兩張照片，則是只有只字片語的紙張殘片。
“你看這片，上面寫著：‘秘窟方七’。而這一片則寫著‘魔在焉’。我相信，這就是那個洞穴的記錄。”
理子小姐目光爍爍地盯著我，我心裏一陣陣發寒，因為我覺得，她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她已經被自己的理論完全淹沒了。是的，這些事情的確奇怪得令人害怕，但是我仍然不太相信她關於惡魔的這套解釋。
因為這不符合理性。
理性，沒錯，它是這世界的基石，無論如何，總會有理性的解釋。
我讓自己盡量擺出一副相信她的面孔，正準備說話，理子小姐突然呯地一下合上了電腦。
“你們都不相信我。我知道。”
她停了半刻，生氣地看著我。
“不過我不會像張那樣子做的，我死也不進那個地方。你們不信我的話，那就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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