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上我們回到住處，對照著地圖研究起接下來的路線。這方面我算是專家，所以以我為主，其他人來按照慧超和尚的記述，告訴我之後的路線。

以下是慧超記錄的路線：

慧超跟隨著祭祀隊伍，從有佛陀腳印的巨石開始，向西南方沿著河谷道路行進了七八十裏，到達了第三個地點，一個無名的驛站。

慧超記述此處東望是藍勃盧山，此地則是兩河交匯之處【根據教授他們的判斷，藍勃盧山可能是現在的昌巴加汗峰（註：Chambargahai峰）】。在另一個僧人玄奘的記錄中，山頂有一個被稱為龍池的湖泊，應該是此山山頂的卡托拉湖（註：Katora lake）。而兩河交匯處，應該就是現在的迪爾附近，那裏是班傑戈拉河和一條支流交匯之處。

慧超在這裏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隊伍沿河向南走二裏，另有一條河流匯入班傑戈拉河。慧超沒記錄這條河流的名字，他只是寫到，隊伍向西進入這條支流的河谷【我們推斷，這應該是巴拉爾河（註：Baraul Khwar，Khwar是河流的意思）】。

慧超他們沿這個河谷西行十五裏，到達了一個叫做百伽樓的小鎮子。這裏差不多已經是烏萇國的邊境了，從這裏之後的路程再沒有修繕過的大道了，只能攀山穿林而行【我們從地圖上推斷，這個小鎮百伽樓很可能就在現今的巴拉瓦爾班迪鎮附近】。

慧超之後記錄道，他們沿此鎮旁的河流向北行進，一路向上攀登，走了大約十裏後折向西，再行進四十裏山路。這四十裏山路逐漸下行，最後到達一條大河邊，此處有一小村鎮，名字叫砥舍。

【我們推斷這裏可能是阿富汗的庫納爾省的兩個城鎮——掃（註：Sao）和納瑞（註：Naray）之間的某地，那條大河應該是庫納爾河】

然後慧超和祭祀隊伍向西北向進發，他記錄他們走了整整十五天，一路向西北方向，跋山涉水，披荊斬棘。最後到達了目的地。

慧超說，這一路他們基本沒有轉彎或者繞行，完全是直直前進。就直線距離而言，他估計走了一百裏，但是因為山路崎嶇，實際走的路要多的多。

【這塊我們就只能估計個大概範圍了，如果慧超的路線是正確的話，我們要搜索的大約是個半徑約10公裏的圓形範圍，在阿富汗的努裏斯坦省與庫納爾省的交界山區，上限不應該超過坎迪什——這裏去年剛剛發生過慘烈的戰鬥，美軍在這裏的一個據點被幾十倍兵力的叛軍圍攻，造成了很大傷亡，以致今年不得不放棄這個據點撤出（註：此戰參見2020年美國電影《前哨》）】

我們推斷好大致範圍後，叫來了夏達特，把我們在地圖上畫出的地方給他看。這之後就應該是他聯絡他們的人，給我們安排路程了。

可是夏達特看到這個圈兒，卻露出了一副為難的表情，“先生們，你們確認就在這個區域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這家夥呲了呲牙，“這塊可就麻煩了——這裏是努裏斯坦！”

“有什麽不對嗎？”李教授問道。

“這裏不是我們塔~利丨班控制的地區。這裏的主宰者是統~丨一丨伊丨~斯丨）蘭黨，還有部落長老們。我們如果在他們的地盤上行動，是件很麻煩的事情。而且，他們極度不歡迎外來者，特別是美國人，去年他們剛和你們打過一仗。”

教授聞言捏了捏鼻梁，沈默了一會兒之後，他說道：“這個交給我。我來和老板們說說，他們應該有什麽辦法，嗯，相信會有的。”

是啊，我們那些神通廣大的雇主，應該會有辦法的。

之後教授去聯絡老板，我端了一杯咖啡，走到屋頂的陽臺去乘涼。夜晚的山風甚至有些冰冷，讓我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這可，這可真有意思。”

理子小姐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我回過頭去，她在月光下流露出一副興奮的神情。

“什麽有意思？女士？”我問她。

“你知道嗎，隊長，努裏斯坦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嗯？”

理子笑了，露出白色的牙齒，“努裏是光明的意思，是這裏被伊~斯丨蘭征服者征服後起的，意思是這裏的人民從此皈依伊~斯丨蘭，才有了光明的信仰。”

然後她頓了頓，“而之前，這裏是叫卡費勒斯坦，意思是異教徒之地——你知道嗎，這兒是阿富汗最後一個信仰伊~斯丨蘭的地區，它直到十九世紀末才剛剛被征服。”

我覺得這是蠻有趣的知識，於是我問她：“這裏以前信仰什麽宗教？”

“印度教的一個分支。你猜猜他們主要供奉哪個神明？”

“是？”

“是死亡之神，閻魔啊！※”理子興奮地提高了音調，“死亡之神的閻魔，我們今天看見的題刻，還有名字有死神含義的殑祇龍王，你不覺得，這簡直是冥冥之中的有趣巧合嗎！”

我覺得山風好像更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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