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搞不清楚他說的都是那裏，於是放下餐盤，掏出我帶的軍用地圖來給他看。這個山谷裏有好幾個大湖，但是哪個湖泊是中國古代和尚說的什麽龍泉呢？

張正要說話，突然有個女人跑了進來，小聲但急促的說道：“有軍人靠近大路了。”

應該是巴基斯坦政府軍。畢竟他們去年才從塔~利丨班手中收覆斯瓦特地區（註：2007年到2009年塔~利丨班控制該地區，2009年巴基斯坦政府軍反攻收覆該地），現在四處搜查塔~利丨班餘孽也很正常。夏達特立刻起身跟著那女人離開了房間。

過了半晌，夏達特才回到房間。從他的神情來看，政府軍根本沒有靠近這裏。李教授剛才還在和他的助手們小聲談論著什麽，一看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走了過去。

“我們得先去格拉姆山谷，”他說。

夏達特聳了聳肩，“是去找那個什麽湖嗎？”

“沒錯。”教授說道，“我們得先確認好我們的起點，這樣在進入阿富汗境內後，我們才知道去那裏找。”

“沒問題。那裏原本就是旅游區，你們就當做是來看風景的美國商人，買張票咱們就進了。”夏達特頓了頓，“當然，肯定會有軍警檢查，可能會不讓你們進去，要知道，這兒的緊急狀態還沒完全解除。”

教授點了點頭，“這個我來應付就好了。我們的雇主早都做好了準備。”

正如夏達特所說，這個格拉姆山谷還真是個旅游區。通往山谷的路口有半褪色的巨幅廣告牌，上面吹噓這裏是巴基斯坦的瑞士什麽的。

——不過說實話，這裏的風景確實不錯，河谷裏的流水，在陽光下像藍綠色的寶石般燦爛。兩邊山上也滿是郁郁蔥蔥的針葉林木，和其他地方的骯臟塵土截然不同。

我們今天租了三輛出租車，衣著打扮也盡量向游客靠攏——不過我們還是帶上了槍支。夏達特今天打扮得像個巴基斯坦南邊的人，他說穿著普什圖式的衣帽可能會惹來一堆不必要的檢查。

我們的出租司機顯然好久沒接過外國游客了，他一路興奮地說個不停。不過說實話，他那個蹩腳的英語讓我聽得頭疼。

我們開進山谷後不久，果然如夏達特預料的，前面的道路被軍人攔住了。兩三個穿著綠色迷彩的士兵示意我們停車，然後端著槍走了過來。

“下車！”他們用烏丨爾都語叫嚷著，同時警惕地端起了步丨槍。我們於是遵照命令走了下來。一看見是明顯的外國人，那些士兵顯得又警惕又迷惑。

“我要見你們的長官。”李大聲說道。我之前沒發現他居然會說烏丨爾都語，而且非常流利。

兩個小兵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說了什麽，然後對我們揮了下手，“你跟我過來！”他明顯只是對李教授這麽說，但是我還是跟了上去。

這讓他們嚇了一跳，又立刻舉起了步丨槍。“這是我的保鏢！”教授趕緊說道，“他得陪著我。”

於是那小兵靠近我，從我身上拿走了handgun，這才領著我倆往拒馬走去。我也在此時才看見，拒馬背後的樹林裏，有一頂帳篷——那應該是他們長官待的地方。

果不其然，一個留著濃密髭須、胖乎乎的軍官，正舒服地靠在一把躺椅上，翹著腳，在看一本什麽小說。他擡眼看見我們進來，流露出不爽的神情。

“怎麽回事？”

那小兵敬了個禮，說道：“長官，這幾個外國人，開車到了哨卡，說是要見您。”

長官迷惑地看著我倆，這時教授上前一步，從馬甲口袋裏掏出一個對折的信封，遞了過去。

“是這樣的，這是貴國內政部和外交部的批函。我們是美國耶魯大學歷史學系的，這次是和貴國合作的一個科考項目——有關古代佛教的項目。”

那胖軍官立刻打開信封，掏出信紙看了起來。一會兒他擡起頭，略顯迷惑地說道：“可是我沒有接到通知……”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沒通知你們。”教授說道，“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你的上司。公文上的批號可是有據可查的。”

那軍官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於是走到旁邊一張桌子前，打開了無線電臺，呼叫起來。

他很快和對面聯系上了，然後是一通急促快速的對話。我雖然也懂□□都語，但是我掌握的沒有那麽好。所以只聽了個大概：什麽有關278號批文之類的事情。最後那家夥連聲耶耶地晃著腦袋，然後放下了話筒。

“嗯，是真的，你們可以過去了。但是這家夥似乎是個當兵的？”他拿目光指向我說道。

“保鏢。我帶著兩個學生，雇了三個保鏢，一個你們本地向導，還有汽車司機，三個司機。”

“嗯，是得帶上保鏢。塔~利丨班最喜歡抓你們美國人了。好在這裏的敵人早都肅清了。”他把那份公函遞了回來，“天黑前必須趕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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