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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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胡盛手腳並用,匍匐到桌邊,去夠桌上的藥仙雕像。把雕像緊緊抱在懷裏,他才勉強有了一些安全感。他在地上癱了好一陣,丟掉的魂終於重新回到身體裏。胡盛心想,那東西被藥仙趕走了,應該不會來了。他看著滿地的龍蟲殼,雖然不確定這些東西和剛剛那條大的的關系,但他怎麽都不敢再用手去碰了。

胡盛拿苕帚把龍蟲都掃到角落裏,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就在這時,門鈴被按響了,防盜門也被拍的砰砰響。

胡盛一個激靈,不會又是什麽詭異的東西來了吧。

他一個猛子紮進沙發和飲水機之間的狹小縫隙裏,死死握住苕帚,雙眼直勾勾的緊盯大門方向,生怕下一秒就有什麽東西破門而入。

門外的人按了好一陣鈴,發現裏面沒反應,出聲喊:“有人嗎?胡老板在家嗎?”

胡盛像個放了氣的皮球,全身都松弛下來。他認出這聲音,是晚上上元大藥房門口跟他買藥的姑娘。

季棠等了好一陣都沒見人開門,嘀咕:“人不在家嗎。”

“裏面開著燈呢,應該有人。”陸南亭扒著貓眼往裏看,“不會出事了吧,要不撞門進去?”說完,躍躍欲試的。他摩拳擦掌片刻,原地起跳,整個身體重重朝防盜門砸去。

就在這時,門開了,陸鎮南躲閃不及,臉被朝外的門拍了個正著,生疼。

“我.操。”陸鎮南國罵。季棠沒憋住笑,換來一個白眼。

“胡老板,你這是剛洗完澡?”陸鎮南揉著眼眶,模糊間看見胡盛全身濕透,頭發也一縷一縷的黏在腦門上。他眼睛被撞了糊著,季棠眼神卻清楚的很。這哪裏是剛洗完澡,又抖又是汗,像只受驚的鵪鶉。

“你沒事吧?”季棠問。

“沒事,我沒事。”胡盛雖然心慌,但這事也沒法和別人說。季棠視線朝下走了走,發現這人兩腿都在哆嗦,哪像沒事的樣子。她斜了斜身體,瞟見客廳似乎有些狼藉。

這個年紀的人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能被嚇成這樣,估計是那事太詭異。

“你們是來取藥的?不好意思啊,我家裏出了點事,今天藥可能沒法幫你們抓了。”胡盛現在壓根不敢去碰那些小的龍蟲。逐客令是下了,但他遲遲沒有關門。剛剛的事情實在太可怕了,那麽絕望的處境裏只有他一人,胡盛迫切的想和人說說話,不想獨自一人面對安靜的房子。

季棠和陸鎮南對視一眼,後者擺出生氣的樣子:“我們大老遠的過來,又是排隊又是等又是加錢的,還特意上門來取,結果你就來一句抓不了?涮我們呢?”

胡盛連連賠罪:“要是不急著走,你們進來喝杯茶吃個晚飯?”

“也行。”季棠笑了笑。

季棠畫的平安符半面都燒成了灰,她一進門,就發現了地上的紙,這裏剛剛絕對出事了。

“胡老板沒事還喜歡燒紙玩。”季棠問胡盛。胡盛不解。季棠腳尖輕輕點了點平安符所在的位置:“喏。”

“可能不小心燒到的吧。”胡盛看了看,十分疑惑。他拿苕帚把紙連帶著灰燼掃到邊上,“你們隨便坐,我去幫你們倒茶。”

季棠有陰陽眼,陸鎮南鼻子靈,二人自打進房間,就都發現桌面雕像裏面藏著的怪物。

說是怪物,是因為那東西既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一只在普通人面前連形都顯不了的蟲子樣的東西。

胡盛前腳剛進廚房,陸鎮南後腳就拿起雕像“刺溜”舔了兩大口。看那架勢,恨不得把鑄雕像的泥都給嚼了。

“......”季棠發現陸鎮南是真不講究,也不追溯一下雕像平時幹不幹凈,上來就舔。不過他當初舔西西也是這德行,可能心大,沒有潔癖。季棠道,“你矜持點,看把人給嚇的。”

那蟲就藏在這雕像裏。蟲頭上帶角,眼睛猩紅,嘴有點像蛇,會吐信子,和陸鎮南踩成泥的那條挺像。都齜牙咧嘴醜不拉唧的。

季棠覺得這應該是動物成精。

老而不死即為妖——這話對人適用,對動物也適用。這條蟲可能活了成百上千年,死不了,也變不成人,不鬼不妖的,人前現不出原型,只能依靠一點微小的能力去蠱惑人為它鑄造寄居的場所。

現在陸鎮南嘴裏舔著的那座雕像,就是這怪物目前寄居的場所。可憐它蠱惑信眾無數,應該也是頭一回被這麽舔,看起來有點懵。

胡盛在廚房鼓搗了陣,聽架勢是要出來了。季棠把陸鎮南的手拍掉,讓雕像重回原位。

“紅茶,不知道喝不喝的慣。”胡盛為季棠和陸鎮南一人添了一杯茶,都沒倒滿。

季棠端起茶,似不經意的提起:“這雕像挺好看的,看前面的香爐,胡老板應該每天都有供奉吧。”

胡盛笑了笑:“做生意嘛,都得信點鬼神之說。”

“但只聽說過供財神觀音關二爺的,胡老板供的這位是什麽神仙?”季棠“喲”了聲,“這女神仙眉心還有顆紅點呢。”說這就要拿手去摸。

胡盛立馬拍掉了她的手。發現自己過於激動了,他尷尬的笑笑:“不好意思,不太習慣別人摸。”

季棠沒生氣:“我聽說有的山裏竟然會誘拐做生意的人供奉邪仙,那些邪仙大多都是什麽狐貍啊黃鼠狼啊蟲啊活久了成的精,被請回家以後,起初會保佑家主發財,可等這財發的多了,發的橫了,橫到能抵的上他的命時,邪仙就該來索命啦。”

話說完,茶也正好喝完。茶盞磕在桌面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胡盛心裏有點怵。

季棠問:“胡老板,你剛剛開門的時候那麽害怕,不會就是碰見邪仙索命了吧。”

“怎麽可能!我家這位是正統藥仙,剛剛要不是它救我我早——”胡盛說到一半,發現不對勁,“你們倆根本不是來買藥的吧!是天天藥房派來打探我口風的?剛剛那蟲子也是你們放的吧!”

季棠和陸鎮南對視一眼,剛剛果然出事了。

“滾滾滾,都滾。”胡盛推搡著把二人轟出門,“這裏不歡迎你們。”

季棠輕飄飄的:“那你一會出了事可別哭爹喊娘的求我來救你。”

胡盛沈著臉把門關上。

神經病!

“真不管他?”陸鎮南問季棠。

“平時沒見你這麽熱心啊,今天怎麽回事,雷鋒上身了?”季棠看見陸鎮南口水都要滴下來了,恍然大悟,“餓了?想吃那東西?”

陸鎮南連連點頭。

“可是你想救人,人家不想被你救啊。”季棠自認是個普通人,善心也就那麽丁點,“我可不是見一個救一個的聖母,胡盛那態度,死了拉倒。”

“走了。”季棠率先下樓。

胡盛關門後,心裏還氣的不行。救他命的藥仙竟然被詆毀成邪仙,居心不良!

他拿起一塊軟布,打算給藥仙擦擦身體。剛要轉身,後腿的腳不留意踩上一灘黑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條件反射的道歉,說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屋裏除了他沒別人啊。

胡盛咽了咽口水,顫抖著轉過身去。

剛剛那只消失的大蟲子又出現了。它咧開嘴,腥臭的氣息傳來。胡盛尖叫著拿手裏的布去砸它,布穿過蟲子的身體,落在地上。

這東西沒有實體!

胡盛連滾帶爬的跑到客廳去抱藥仙雕像:“藥仙娘娘,那怪物又來了,救我!救我!”

雕像沒有反應。

碩大的龍蟲雖然沒有實體,但卻有操縱東西的能力。它身體散出的一縷黑氣幽幽飄進廚房,再出來時,提著把菜刀。

胡盛知道再不自救今天怕是得交代在這了。他猛的搖晃雕像:“娘娘救救我啊!”

那把菜刀越來越近,眼看就要逼上面門。胡盛看見沒有反應的藥仙又氣又怕,猛的擡手把雕像砸向龍蟲。

雕像穿過龍蟲的身體落在地上,裂成兩半。

龍蟲的動作竟然停了。它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胡盛捂住耳朵,覺得腦子疼的不行。他看見龍蟲正如地上的雕像一樣,從中間裂開,變成了兩半。

這怪物是要死了嗎?胡盛驚喜不已。

然而下一刻,左右兩半微妙的動了動,片刻後,成了兩條嶄新的龍蟲。

胡盛顫抖著想去摸那雕像,卻發現其中一條龍蟲守在雕像旁,生怕被人碰的樣子。饒是再沒腦子,胡盛這刻都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次大龍蟲出現的時候,尾巴是從藥仙雕像身後出現的;

期間龍蟲襲擊自己時,藥仙遲遲沒有反應;

龍蟲莫名遭到襲擊消失後,藥仙的雕像也像被襲擊了一樣倒在桌面;

而現在,他把藥仙的雕像砸成兩半,蟲子也像雕像一樣裂成兩半,其中一條,還死死守護雕像,唯恐雕像再受到傷害;

——電光火石間,胡盛幾乎確認,那個狗屁藥仙就是面前的大蟲子!

想到自己每天在給這麽個東西上香,還用手去抓那些雕像裏吐出的小龍蟲,胡盛惡心的想吐。

他無計可施,已經被龍蟲逼到角落。胡盛把手裏能抓到的東西全抓了起來砸向龍蟲。可無一例外,全無效果。抓著抓著,他突然抓到一張紙,沒多想,胡盛也扔了出去,就是這個瞬間,龍蟲慘叫一聲,淒厲的軟在地上。

胡盛驚呆了。

那是什麽?

他回頭去看屁股底下坐著的東西。一掊灰。他突然想起來,這好像是那姑娘寫電話號碼的紙。

胡盛恍然大悟,第一次龍蟲襲擊,就是這姑娘救的他。

胡盛當即扯開嗓子嚎:“救命!季棠!季小姐!救救我!”

這聲音幾乎站在馬路上都能聽見。

剛走到樓下的季棠也聽見了。

陸鎮南激動的不行:“人家喊你救他呢。”

“你看你那餓死鬼投胎的樣。”季棠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也沒說救還是不救。

胡盛還在慘叫——

“救命!”

“我錯了!”

“季小姐你快回來!”

終於,在胡盛叫到“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時,季棠覆活了。她拍拍陸鎮南的肩:“去吧,救他。”

“嘖嘖嘖。你看你那上輩子就沒發過財的樣。”陸鎮南撂下話,飛速朝樓上跑。

季棠看他的身影隱入黑暗中,突然笑了笑:“我上輩子確實沒發過財。”

胡盛家的門是關著的。陸鎮南站在門口光聽見裏面淒慘的哀嚎聽不見開門的動靜,他砸了好幾下門,那哀嚎氣勢不減,陸鎮南覺得聽這中氣十足的音量,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殊不知裏面的胡盛已經嚇尿了。

趁龍蟲痛苦的沒空管他的時候,他掙紮著在往門口挪。

陸鎮南一米八幾的個子,體重也不低,往門上撞了好幾下,門搖搖欲倒。他氣沈丹田,往後退了兩步,“啊”的低吼一聲,拼命朝門撞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砰”的一聲響後,門開了。

“胡老板!胡老板?”陸鎮南手撐在門上,四處沒見著胡盛。聲音也停了。他心裏一驚,不會死了吧。

腳底突然被人扒了下。

陸鎮南這才看見胡盛整個人都擠在防盜門和墻壁之間。陸鎮南把門關上,看著鼻血流一臉的呼聲,嘖嘖驚嘆:“你在門口不給我開門吶。”

殊不知胡盛剛爬到門口,門就被撞開了。他來不及躲,腦袋就這麽被門夾了。

陸鎮南誤打誤撞的,也算是報了剛剛臉被門板拍的仇了。

他把胡盛安置在一邊,屋裏那蟲的氣息很重,他咬破手指,在眼睛上一抹,清楚的看到了龍蟲。“怎麽變兩條了。”

不管。兩條也好。吃得飽。

陸鎮南暴喝一聲,以手為劍,橫在身前:“吾乃天目,千神相護,於此借雷,徹伏萬邪。急急如律令!”念完,一道雷自窗外直直劈進屋裏的龍蟲身上。

陸鎮南又掐了個起火的咒,打算把龍蟲燒掉,以絕後患。

然而一道天雷劈下來,原本匍匐在地掙紮的龍蟲就像突然間有了精神一樣,兩條龍蟲合二為一,體型大了好幾倍。它張開嘴,哈著腥氣朝陸鎮南襲去。

片刻後,啞了嗓子流著鼻血的胡盛和被龍蟲收拾的明明白白的陸鎮南放聲大呼:“救命啊!”

陸鎮南是怎麽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對付不了龍蟲的。

胡盛身上的鬼氣比季棠身上的淡多了。

按理這破蟲子不該有西西厲害。

怎麽就這樣了呢!

季棠在樓下等了會,發現樓上的慘叫停了。沒過多久,陸鎮南把天雷都借來了。季棠心想這次應該穩了。

沒想到還沒安靜多久,剛消停的胡盛和陸鎮南一起求救了。

季棠想也不想,轉身就朝樓上跑。

房門死死闔著,季棠從口袋裏掏出張銀行卡,在門縫卡了一下,防盜門很輕松的就開了。

只見裏面胡盛和陸鎮南雙雙縮在角落,弱小可憐又無助。

看見季棠來了,陸鎮南眼淚“刷”的就下來了:“這玩意也太厲害了!比西西都厲害!”

季棠瞬間就知道問題出在了哪。

陸鎮南始終以為自己身上的鬼氣是西西帶來的,所以一直拿西西的水平來衡量這蟲的水平。

季棠嘆了口氣,沒忍心戳破真相。她遙遙安慰陸鎮南:“西西之前那是沒對你動真手。”

陸鎮南更委屈了。

剛想說些什麽,他就看見季棠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嘴巴動了動,應該是念了什麽符。下一秒,龍蟲朝季棠撲過去。季棠只是拿手朝龍蟲那麽一指,白色的光芒閃過,陸鎮南都沒看清怎麽回事,龍蟲就化成了一攤黑影,化在了地上。

它死了。

陸鎮南目瞪口呆。原來季棠這麽厲害的嗎。

季棠蹲下身,撿起一邊碎成兩半的雕像,她笑著把雕像仍進胡盛懷裏,譏諷道:“怎麽不求你的藥仙娘娘救你了。”

胡盛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半晌,才訥訥開口:“對不起啊季小姐。”

季棠把陸鎮南扶起來。

她沖胡盛道:“那些女生瘦那麽快,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吧。”

胡盛搖頭。

“因為她們把蟲子吃到身體裏,那些蟲子啃噬他們的血肉,怎麽可能不瘦。”季棠冷哼了聲,“時間久了,整個人就成了行走的骷髏架子,最後死去。”

胡盛驚的說不出來話。他原本以為只是瘦的太快不健康,但真的沒有想到會出人命。“可以救他們嗎!我...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季棠給陸鎮南拋了個眼神,咳了咳。

陸鎮南聞言,瞬間會意:“救是能救,就是得看胡老板你的心意了。”他搓了搓指尖,好在胡盛不像季棠,瞬間明白了這個手勢的意思。“你們開口,多少錢我都願意!”

其實都不用季棠出手去救。那些小的龍蟲依附大的而生。大的死了,小的自然也死了。由於它們寄居在人的身體內部,死後,之前吞噬的血肉也回重新吐回到人的身體裏。人除了重新胖回去以外,也就身體稍微受損。調理一陣就能恢覆。

但收了錢,怎麽都得象征性的救一救。季棠給胡盛寫了個方子,那是當年流行的驅蟲藥,一千多年過去,早就失傳了,沒人認識。

胡盛欣喜的收下方子,要了季棠卡號,表示馬上就出門打錢。

季棠這才領著陸鎮南心滿意足的走了。

之後的幾天,以前在壽元大藥房買過八元湯的女生發現體重迅速反彈,都紛紛回去找胡盛算賬。胡盛給人塞了季棠開的驅蟲藥,又送了調理身體的中藥,才勉強了事。壽元大藥房也從“減肥傳奇”變成了先前普通尋常的中藥房。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這頭季棠和陸鎮南收拾完殘局回到酒店。

陸鎮南不是選手,他是以陪西西參賽的身份來的,不和季棠也不和西西住一層。他住一樓。和季棠打了個招呼後,二人分別。

季棠出了電梯,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

還沒到門口,就發現蒙東虎在那等他。應該等了挺久的。這會都不顧形象,蹲在門口了。“蒙會長,你怎麽來了?”季棠遙遙和他打招呼。

蒙東虎等了好半天,終於把正主等來了。他敲著背站起來:“我來給你送第一場比賽的題目來了。”

原來,為了防止洩題,道教協會舉辦的比賽都不會事先公布選址和題目,就連評委也只能早比選手提前一天知道。

“是個邪仙,靠吸食人的供奉獲得能量。”蒙東虎把寫了第一場比賽地址和題目的對折的紙遞給季棠,“第一場有點難度,你做做準備,保證選手的安全。”

季棠“噢”了聲,掀開紙去看。只見上面的地址赫然寫著:壽元大藥房。

好眼熟噢......

這地點這邪仙,不就是剛剛胡盛家的那只嗎......

她好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打誤撞的把人家第一場比賽的題目給解決了......

這就很尷尬了......

“蒙會長,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季棠無辜臉,“就這個邪仙吧,半個小時前,剛被我弄死了。現在連掊灰都沒剩下。”

迎著蒙東虎驚駭的眼神,她非常不好意思的鞠了個躬:“我是真不知道。你哪怕早一個小時和我說一聲,我都能給你留條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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