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章
季棠沈下臉。陸鎮南即將撲到她面前時，季棠擡起腿，重重的一腳把他踹回了門口。
季棠是乞丐出身，面對危險本來就異常警覺。後來進上靈派修煉，身體素質也異於常人。雖然原主苗棠的肉.體嬌生慣養，但並不妨礙她使出一半的功力。
被美食迷昏了頭的陸鎮南瞬間就清醒了。活了二十多年，他頭一回體驗到飛翔的感覺。季棠這一腳下了狠勁，他被踹的騰空數秒，飛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後，整個人都砸到了大堂邊的門框上，還順帶撞飛了一張紅木椅。
陸鎮南頭昏眼花，“臥槽”了一聲。這是個狠主啊！
“你有病？”季棠從身側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花瓶，掂量著分量朝陸鎮南走去。陸鎮南毫不懷疑他再不說點什麽，下一秒季棠手上的花瓶就該砸自己腦袋上了。
“別別別。”他驚恐的擺手，“我就是聞到你身上有鬼怪的味道，特別香。沒忍住。”
季棠臉色變了變。
這時，門口突然探了兩個腦袋進來：“這裏怎麽了？有人鬧事嗎？”是巡邏的保安。作為A市頂級的購物中心，為預防有人鬧事，每層都配了保安。季棠這兒店金貴人更金貴，更是重點巡視對象。
“沒事。”季棠隨便扯了個借口打發走保安。她沖仍舊躺在地上的陸鎮南頷首，“坐。”
陸鎮南全身都疼，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他揉著胳膊在季棠對面坐下，戰戰兢兢的。“我真的沒有騙你。”陸鎮南的鼻子比眼睛靈。季棠現在看起來依舊是人的樣子，但渾身散發出堪比餓狗見到紅燒肉時候更美味的味道，陸鎮南斷定，季棠最近一定接觸過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而且那東西絕對功力深厚。
他壯著膽子：“小姐貴姓？”
“季棠。”季棠道。
“季小姐，您是開藥齋賣丹藥的，這煉丹術和道術互通，即使沒見過，您一定也信鬼神之說吧。”陸鎮南巴巴看著季棠。後者小幅度的點了點頭。他繼續，“我是福德齋的正統弟子，雖然福德齋聽起來是個藥齋的名字，但我們不賣藥，只抓鬼。別人抓鬼靠一雙陰陽眼，我抓鬼靠鼻子。”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這兒，能聞到所有鬼怪的味道，只要有鬼怪，我聞著味就能找到！”
季棠沈默了一陣。這比喻這麽就跟聞到屎的狗一樣。
“你是說，我是鬼？”她指著自己。
“那絕對不是！”陸鎮南道，“我有陰陽眼，季小姐你是人。”不僅是人，而且看起來周身帶著金光，十分有道緣的樣子。
“但你說了，我身上有鬼怪的味道。”季棠提醒他。
“......”陸鎮南思索片刻，“應該是季小姐最近撞了鬼，或者家裏進了鬼。”
季棠“噢”了聲，“所以你不是來面試的，是來抓鬼的？”
她為陸鎮南面前的茶盞添滿茶，站起來，打算送客。掌門曾經說過，世人對鬼怪的定義十分籠統。他們覺得死後仍在世間作亂的人或動物的魂魄就叫鬼怪。顯然，陸鎮南也是這類人。
其實不然。魂魄彌留人間久久不肯消散的，都是鬼怪。生前是人也好，是動物也罷，管你道行多高功力多深，都是早該逝去的東西。包括她自己。
季棠原本看這人有點道行，打算留下來當個幫手。現在覺得自己身上有鬼味又見不到鬼，天天自己跟塊紅燒肉似的掛他面前，他得多難受。還是打發了算了。
陸鎮南以為季棠不信：“你帶我去你家，我一定能把那鬼給你揪出來！”
這死纏爛打的樣，季棠看著頭疼：“不是不信，是你的道行，治不了那鬼。”
“季小姐你見過那鬼？”陸鎮南很驚訝，尋常人怎麽能見到鬼呢。腦子一轉，又了然了。這鬼的味道這麽香，一定是惡鬼，能讓人見到也是正常。他安慰道，“你不要怕，我是修道之人，一定會幫您解決的！”
季棠嘆了口氣。這人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不過鬼嘛，他要是真想見，自己也不是弄不出來。
“你跟我來吧。”
時代廣場四棟樓之間有貫通的走廊。季棠領著陸鎮南往A座去。
“怎麽稱呼，陸先生，或者陸道長？”她問陸鎮南。
後者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叫我小陸就好！”陸鎮南心想，如果能在季棠面前露一手，對方一定不介意留他下來工作。以後自己和季棠就是上下級的關系了，得先讓老板提前適應一下。
殊不知二人前腳剛出上靈齋，後腳就有個男生推著輪椅過來。
他在上靈齋門口站了好久，卻沒人迎接：“請問有人嗎。”顧楨和顧天寶正在最後面的煉丹室看火候，自然是無人應答。
輪椅上坐著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仰頭問：“宇翔啊，真的是上靈齋的老板讓你來的？”
推輪椅的男生叫林宇翔，正是前幾天季棠在賣丹爐的店門口賽名片的對象。林宇翔聽見外婆問話，低頭在她耳邊說：“是的，外婆。可能老板有事，走開了。”
老太太眼睛已經花了，看不清牌匾。她抿著嘴前後左右打量了好一陣：“這裏不是上靈齋。”她回憶起記憶中的上靈齋，“真正的上靈齋不大，甚至看起來有點破，但你走到門口吶，就會覺得渾身舒暢。這裏不是。”她搖了搖頭，“宇翔吶，走吧。”
林宇翔有點猶豫：“外婆，報紙都說這裏就是了。不會有錯的。”
但老太太篤定這兒就是打著上靈齋的幌子賣假藥的：“孩子，我知道你想芬兒快點好起來，但不能被人騙了啊！”林宇翔沒辦法，只得推著外婆往回走。
經過固元齋時，老太太覷起眼：“這兒，這兒！”她看見固元齋古樸又窄小的門面，又聞了聞撲面而來的藥香味：“這兒才是上靈齋！”
此時，季棠二人正在去往A層頂樓的電梯裏了。
陸鎮南縮在電梯一角，弱小可憐又無助。季棠渾身都香，剛剛在店裏還好，畢竟地方又大又寬敞，能通風，現在電梯緊閉，這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往他鼻子裏去。陸鎮南想吃又不敢吃的，生怕季棠再給他來一腳。
好不容易挨到六層。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季棠道：“小陸，一會開門之後的東西你可得瞧好了。”
話音剛落，電梯門緩緩打開。陸鎮南就看見自己面前赫然是一團怨氣。這怨氣凝成人的模樣，齜牙咧嘴的沖二人笑。
季棠推了陸鎮南一把，走出電梯：“我每天上班都得經過這兒，可能時間長了，不小心沾的味道吧。”她扯鬼話的水平張嘴就來。
陸鎮南不疑有他。他繞著那團怨氣轉了好幾個圈：“這是地縛鬼啊！”
季棠站在他背後敷衍的誇：“好眼力。”
之前季棠和Tony打聽過，這只地縛鬼應該是被電梯夾死的女人。道行估計不淺，奈何挪步了地方，對普通人沒什麽威脅，季棠也懶得收她。
“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陸鎮南恨不得變出個放大鏡來好好研究，“我跟著師父修行多年，什麽樣的惡鬼都見過，唯獨沒見過地縛鬼！”他手章作扇狀，扇著那地縛鬼的味朝鼻子跟前送。是挺香的，但總覺得和季棠身上的比起來還差了點。
這只地縛鬼看著季棠二人看猴一樣的繞著自己轉圈，惱怒不已。嗷的下咧開嘴，露出陰森的尖牙和鮮紅的舌頭，陸鎮南可激動了，食指伸到地縛鬼的嘴巴跟前要伸不伸的。
季棠說風涼話：“手指長多了難受？非得咬掉一只才高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陸鎮南站回到季棠身邊，這才驚覺對方也能看見鬼，“你也有陰陽眼？”
她敷衍的哼了聲。“小陸，這鬼你是收不了的。”
要除地縛鬼，只有兩種辦法。一是了卻對方的心願。這女鬼生前被電梯夾成兩半，總不能把電梯拆下來給她作吧。就算可以，鋼筋水泥的，她能作出什麽花來。第二種則是將地縛鬼從那塊地方挪走後，硬生生滅了對方。
季棠都沒這本事，更別說陸鎮南了。
剛想勸他死心，就見陸鎮南嘿嘿一笑，雙手緩緩朝女鬼肩上搭去。怨氣沒有實體，按理說那雙手是應該直接穿過女鬼的身體的，但它卻穩穩當當的搭上了對方的肩膀。陸鎮南嘴裏念念有詞，應該是在念符。符成，他雙手使勁朝上一提。女鬼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季棠退後兩步捂住耳朵。商場的燈瞬間全熄了，季棠看見那女鬼腿部並不分明的怨氣裏，顯出了膝蓋的形狀，接著是腿，最後是腳，然後她被硬生生的拽離了地面。
陸鎮南竟然把這只地縛鬼拽出來了？！
季棠的表情凝重起來。這只地縛鬼雖然是惡鬼，但被禁錮的太久，於時代廣場而言，已然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她的抽離使得整個商場都震動起來。不過好在也只是一瞬間。幾秒鐘的功夫，熄滅的燈光又重新亮堂起來。
季棠隱約能聽見樓下人群的躁亂。
剛想先帶陸鎮南離開，季棠側頭就看見他在女鬼的臉上舔了一口。
刺溜刺溜連湯帶水的那種舔法。
季棠：......
“小陸，那可是個女的。”鬼也有性別，你好歹尊重一下人家好嗎！那女鬼脫離地面後，雖然全身仍舊彌漫著黑色的霧氣，但已經顯出不少生前的模樣。臉看起來很清秀，十幾歲的樣子。陸鎮南提小雞似的提著她，這鬼雙手就蕩在胸前，十指下垂，朝地面滴著血，表情卻是又驚恐又懵逼的。
陸鎮南沒聽懂季棠的意思。在他眼裏，食物不分男女公母。難道你吃炸雞前，還得辨認一下這雞的性別？
他以為季棠看到惡鬼害怕：“沒事，馬上就好了！”
陸鎮南為了面試特意穿的襯衫，為表尊重，扣子都系到了喉結出，卡的緊。他松開扣子，在季棠和女鬼雙重震驚的目光中，拽著女鬼就要往嘴裏送。
“等等！”季棠按住他的手。這也太血腥了吧。“我覺得雖然她是鬼，但死前也是受了冤屈的。你不同情就算了，怎麽能吃了對方呢。”
女鬼猛點頭。
“可是......是鬼就要除啊。”陸鎮南猶豫，“而且這鬼不除掉的話，以後如果在上靈齋上班，天天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會忍不住的。”
那就更不能除了好嘛。季棠腦子轉得飛快，她需要這女鬼給自己當煙霧彈，擾亂陸鎮南的視線。陸鎮南看起來功力不深，本事卻大。萬一發現自己鳩占鵲巢，把她的魂魄從苗棠的肉.體裏拽出來，那後果真是不敢想。
“我心軟，見不得這麽血腥的場面。”季棠當機立斷，“上靈齋有丹藥可以幫這鬼去了怨氣，你別吃她，我就留你在上靈齋工作。”
陸鎮南不舍的看了看鬼。這鬼吃了雖然能幸福小半天，但沒錢了還得餓肚子。可如果能找到工作......豈不是頓頓不愁。想想三餐，想想房租，陸鎮南忍痛答應。
二人一鬼回到上靈齋時，顧天寶遠遠就朝季棠撲來：“姐姐，剛剛停電了！”
季棠摸摸他的腦袋：“小天寶怕黑？”
顧天寶剛想說話，腦袋朝右邊一擡，突然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對上那女鬼的眼，顧天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哭出聲來。
季棠問：“他能看見？”
陸鎮南想了想：“有的孩子年紀小，確實能看到這些東西。”
哄了半天才把顧天寶哄好，怕再出亂子，季棠喊董一誠帶他去游樂園玩。
桂枝丹的火緩緩熄滅。顧楨覺得應該是成了。他站在小板凳上朝丹爐裏面忘，裏面是濃稠的固體狀的糊。顧楨犯了難，他不會搓丹藥啊。
顧楨跳下凳子，去門口找季棠。卻見季棠身邊站了個陌生的男生。那男生個子高，表情靦腆，像個小白臉。手還雞爪似的下垂在空中。估計是隨時打算幫季棠拎包吧。
沒骨氣！
季棠問他：“桂枝丹好了？”
“好了。”顧楨道，“丹爐裏現在都是糊，然後呢，我要怎麽搓丹藥？”
季棠示意陸鎮南和女鬼跟上。她帶著二人一鬼進了煉丹室後，對顧楨說：“你找個木碗把裏面那些糊都舀出來。”
“然後呢？”
“然後用手搓。”她隨手扯了張紙巾，揉成團，在手掌心搓成了個球，“就像這樣。”
“......就這麽簡單？”顧楨有點不敢相信，“難道不用再畫個符然後讓他們自己變成丹藥？”
“電視劇看多了吧你。”季棠如是評價。
“對了。”轟顧楨走前，季棠向他介紹陸鎮南，“這是我新招的員工。算是......大夫吧。”
季棠把煉丹室的門關上，轉向陸鎮南：“把她放到丹爐裏去吧。”陸鎮南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女鬼蹲在丹爐裏瑟瑟發抖。是死是活好歹也給個痛快話吧。
季棠起火起符合上了丹爐的頂。
“你這是要把她煮了？！”陸鎮南懊悔，“那還不如讓我吃了呢！”
季棠沒有說話。丹爐內起初安靜，漸漸的傳出指甲撓爐壁的聲音，短暫的幾聲尖叫後，又趨於平靜。火也熄了。“去把丹爐蓋掀開吧。”
陸鎮南站上小板凳，將信將疑的掀開蓋子。一張幹凈的臉從裏面冒出來。只見女鬼剛剛周身縈繞的黑色怨氣都消散了。臉也恢覆了人類的模樣。而且，更香了。
“每三天進丹爐煉一次，能暫時抑制身上的怨氣。”季棠解釋道，“以後她和你一樣，也留在店裏幫工。”
陸鎮南：“......這可是只鬼啊。”
“別人又不知道。”季棠捏著下巴繞著這只地縛鬼轉了一圈，“你的怨氣不小，道行肯定也不淺。在別人面前顯個形沒什麽問題吧。”
地縛鬼想開口說話，嗓音卻很粗啞，像出故障的電波。她閉上嘴，沖季棠點點頭。
“很好。以後你就是店裏的新員工了。每個月工資照拿。”
陸鎮南不滿：“她要錢有什麽用！”
“她要錢沒用，但你要錢有用啊。”季棠不懷好意的說，“你要是好好對她，沒準她能願意把每個月的工資都分給你。”
陸鎮南聽的眼睛都直了。當即給地縛鬼錘肩捏腿。
季棠覺得老是她啊她的叫不太合適：“你有名字嗎。”
地縛鬼緩緩搖頭，不知道是沒有，還是忘記了。又或者是不願意說。
“那以後你就叫西西吧。全名陸鎮西。”
陸鎮南：......
顧楨覺得季棠的副業一定是大變活人。他進個煉丹室的功夫，季棠變了個陸鎮南出來，他出個煉丹室的功夫，季棠又變了個西西出來。
“西西嗓子不太好。你多照顧一下她，別讓別人嚇到她。”季棠說。
顧楨狐疑，這是請了個員工還是請了個大爺啊。
“對了。還有一個多小時下班，你先帶著陸鎮南和西西參觀一下店，別上手了之後一頭霧水。”季棠囑咐。
季棠的實現隨意朝外一走，就看到了對面的固元齋，一個熟悉的大男孩推著坐輪椅的老太太朝外走。
那不是那天賣丹爐的店鋪裏，說自己母親躺在ICU昏迷不醒的那位嗎。
季棠心想，自己給了他上靈齋的地址，怎麽跑固元齋去了呢。一定是嚴黎那不要臉的和她搶人！
季棠沒忘記和季霖江的約定。季霖江不缺錢，就缺口碑。上靈齋賺不賺的到錢是次要的，做出知名度才是關鍵。雖然那大男孩和老太太看起來清貧，但季棠不打算放棄他們。
老太太叫秦慧娟。是個老派人。女兒劉芬，也就是林天宇的母親昏迷後，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老覺得女兒就在身邊喊她，可怎麽都看不見摸不著。秦慧娟覺得這一定是劉芬給她發出的求救信號，這是中了邪！她的老伴是上一任道教協會的會長，秦慧娟以前不信這些，這回卻信了。她讓老伴托托關系，看看朋友之中有沒有認識會叫魂的。沒想到老伴說她胡鬧！“慧娟，你這是年紀大了，迷信了。咱們芬兒......哎！就是命數到了啊！”
秦慧娟沒有想到老伴上了年紀，竟然變了個人一樣。她驀的想起年輕時，劉芬也這麽丟過一次魂，那時候是上靈齋的丹藥救回來的。她告訴林宇翔：“上靈齋能救芬兒！”
可上靈齋歇業很久了。想到這，秦慧娟就很難受。那年上靈齋的當家人季老打定主意關了上靈齋。說丹藥不夠了。秦慧娟千說萬說，最後跪下了，才求來一粒，幾十年過去了，季老成了成功的生意人，上靈齋哪裏還存在吶。
林宇翔那晚回來時，帶來上靈齋重新開業的消息。秦慧娟異常激動，即使很久不出門了，也非得讓孫子推她一起來。
林宇翔推著外婆在固元齋前站定。
固元齋雖然只對受邀顧客開門，但員工上下都有本冊子。冊子列了A市所有的人脈，以便員工看到突然來客時對號入座決定是否接待。上任道教協會會長的老婆，也在其中。
吳波看林宇翔二人穿著清貧，原以為是來看病的普通人，臉剛打算僵下來，突然發現這老太太格外的眼熟。腦子一轉，對上了號。上任道教協會會長和去世的嚴太爺是老交情，對方的親人在接待之列。
他殷勤上前：“老太太，是來看病的嗎。”
秦慧娟私下打量後問：“這裏是上靈齋嗎。”
吳波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他道：“老太太，這裏是固元齋。”
作為接待，他天天在門口和上靈齋遙遙相望，那麽大個牌匾，老人家眼睛不好，這小夥子眼睛也不好使嗎！
秦慧娟又道：“噢——改名了啊。”
吳波“啊”了一聲，沒聽明白她的意思。秦慧娟拍了拍輪椅：“你們的丹藥能叫魂回來嗎。”
可以是可以，但價格不菲。
吳波對藥師說出秦慧娟的訴求後，藥師很快將醒魂丹遞到了秦慧娟面前：“三十八萬八。”
秦慧娟一哆嗦：“這麽貴啊...”
藥師闔上醒魂丹的蓋：“老人家，人命可比這貴多啦。”
林宇翔沒有這麽多錢，秦慧娟也沒有。老伴一輩子清清白白，不貪汙不受賄，她自己是老師，每個月領退休工資，壓根攢不下那麽多錢。
二人被請出固元齋後，林宇翔推著輪椅緩緩步行。
“實在不行，賣房子吧。”秦慧娟左思右想，“芬兒還年輕，不能在醫院躺一輩子吶。”
“外婆，萬一沒用呢！”林宇翔猶豫道。這會兒他只恨自己年紀小，賺不了錢。
二人躊躇之際，季棠遠遠的跑來。她一路小跑到二人面前，臉上掛著笑：“二位來看病？”
林宇翔認出來了她：“你不是那個......上靈齋的老板！？”
秦慧娟聞言擡起頭來看季棠。季棠看她兩眼瞇的比綠豆還小，生怕老人看不清，俯身將自己的臉送到她面前。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季棠親眼看著這二位進了固元齋又出來，只要是對方的客人，她都得不遺餘力的搶。
老太太失望的說：“她不是。上靈齋的老板姓季，今年該和我差不多大啦！”
“老太太，那是我爺爺。”季棠挑眉，“現在我才是上靈齋的老板。”
被推進上靈齋時，秦慧娟仍舊是有些不敢信的。
“以前上靈齋很古樸。不會花裏胡哨的裝成這樣。”
季棠面不改色：“我爺爺審美不行。我比他年輕，懂潮流。”
老太太一時找不出什麽話說。年紀大了，說話也耗精力。林宇翔怕她累了，把母親的事給季棠覆述了一遍：“我們想請懂行的給媽媽喊魂。我外婆說，我媽以前小的時候也丟過婚，是上靈齋的醒魂丹救回來的。”
“固元齋有醒魂丹，但太貴了。”
季棠問：“多少。”
“三十八萬八。”
她在心裏粗略的算了下。其實也不能算貴。醒魂丹需要藥師入定月餘，是極其耗費精力的過程。加上藥材珍稀，成本高，價錢確實下不來。
人命無價藥有價。
“你媽媽在醫院躺了多久了。”季棠問林宇翔。
林宇翔想了想：“有三十多天了。”
來不及。魂魄離體後四十九天就會煙消雲散。即使她願意救人家母親的命，恐怖醒魂丹煉出來，林宇翔母親的魂已經重新投胎做人了。
“這醒魂丹我可以幫你煉。”看見林宇翔高興的表情，季棠道出後續，“但等我煉成，你母親的魂魄可能已經散了。”
“啊？什麽意思？”林宇翔一時沒反應過來。
“散了的意思就是，即使十顆醒魂丹下去，你母親也醒不過來。因為她已經投胎成張三或者李四了。”
輪椅上的秦慧娟聽的明白，當場眼眶就含了淚。
林宇翔思緒亂如麻：“那你可以借錢給我嗎！”他突然想到了法子，“我外婆就靠房子養老，賣了以後就沒地方住了。季小姐，你借我錢，我這輩子都給你打工。我才二十歲不到，我一定可以活到我外婆這個年紀的。”他很慌亂，說的話都顛三倒四，“不，我肯定比我外婆活得更長，我雙倍還你！”
季棠遙遙望了眼固元齋的大門。她很輕的笑了聲，“等到那個時候，指不定通貨膨脹成什麽樣了呢。”
季棠一向是個心軟的人。可能從小流浪，歷經人情冷暖，她更容易對經歷相同的人有共情。季棠嘆了口氣。她不是不想幫，只是如果借錢給林宇翔，對方母親的命救了回來，必然是轟動的一件事。
如果她要求林宇翔說那藥是上靈齋的，林宇翔一定會照做。但嚴黎那邊只要一查，絕對能查出藥的來路。到時候嚴黎往外一抖落，上靈齋連帶著季霖江的臉面怕都得丟的一幹二凈。
要是讓林宇翔實話實說，既顯得上靈齋低固元齋一籌煉不出丹藥來，又隱姓埋名的給仇家送人頭，季棠心裏憋屈。
林宇翔抓住季棠的手：“求你了。”
季棠重重的咬了下下唇，剛想同意，餘光瞥見陸鎮南正跟在西西後面騙錢：“西西，求你了，我給你多燒點好東西，你就把工資給我好不好？”
一瞬間，季棠豁然開朗。不就叫個魂嘛，多大點事啊。人叫魂困難，鬼叫魂還不是動動嘴的功夫？
季棠安撫秦慧娟和林宇翔在大堂坐下。
她拎著西西進了煉丹爐，陸鎮南眼巴巴的跟在西西身後，也一起進來了。
“西西，你會叫魂嗎。”季棠開門見山。
西西怔了怔。她點點頭，從邊上的桌子拿來紙筆，慢慢寫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叫出來以後不保證能帶走。
季棠瞟了陸鎮南一眼：“沒事，這不是還有個會抓鬼的嗎。”
叫魂第一件事，首先得把被叫魂者的肉體放在家裏。林宇翔的母親現在在ICU躺著，儼然成了植物人，醫院不會輕易放行。甚至看秦慧娟一家沒錢，還會懷疑他們只是想省錢，由著劉芬自生自滅。
季棠思索再三，去找季霖江想辦法。
“爺爺，您還記得上靈齋關門之前，給的最後一粒藥嗎。”當晚，季霖江披著彩霞回到季家。季棠遠遠看去，覺得他像個超人。
季霖江雖然年紀大了，記性在減退，但這種有重要意義的事，還是想的起來的。
“好像叫什麽芬吧。”季霖江在書房坐定，抿了口茶回憶起當年，“那個時候道教協會的會長還不是蒙東虎，叫劉以堂。他的女兒丟了魂，喊我救。”季霖江一旦回憶起當年的那些事，思緒就滔滔不絕的。季棠拋個話茬出來，季霖江楞是獨自一人回憶了快要半個小時。
故事季棠都在秦慧娟那聽過一遍了。起初季霖江因為藥不多了不肯救，後來架不住一條人命，還是出了手。
“爺爺，劉芬現在魂又丟了。”季棠打斷他的回憶。
季霖江有片刻的驚訝，旋即又恢覆正常：“命啊。都是命。”
“我有辦法救她。這辦法有點冒險，我們得先把劉芬的身體從醫院接回家。”季棠緩緩道，“可植物人不能輕易出院，我想著爺爺你應該有辦法通通關系。”
年紀大了，雖然不差錢，但還是不想和人命扯上關系。季霖江道：“棠棠，這要是救不回來，即使你是好心，這條命也得算在你頭上。”
季棠了然。“開業一天，我接待的都是感冒發燒的病人，這些要是放在以前，都犯不著我們上靈齋費心費力的去治。”
“上靈要治的，不就是劉芬這樣的疑難雜癥嗎。如果害怕毀招牌毀名聲去躲避，祖宗奶奶要是知道了，會高興嗎。”季棠心想，當然不高興。而且巨不高興！
季霖江仍舊有些猶豫：“棠棠，你年輕氣盛的，想出風頭，想給上靈齋打出名氣，爺爺知道。可......”
“爺爺，劉芬是上靈齋停業前的最後一位病人。”季棠打斷他的話，“幾十年過去了，讓她為未來的上靈齋打頭難道不好嗎？”
季棠幽幽道：“這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啊。”
季霖江終於還是同意了。
第二天，劉芬被送回了秦慧娟家中。
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有鼻子還在出氣和進氣。秦慧娟哪受得了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小聲嗚咽起來。
陸鎮南和西西被季棠一起帶來。她小聲問西西：“有感覺到什麽嗎。”
這世界上的鬼很少，每一只離得近了，互相之間都會有感應。
西西卻搖頭。除了邊上陸鎮南炙熱的目光，她什麽都沒感覺到。
季棠問秦慧娟：“您是在這間房裏感覺到劉芬在向您求救的嗎。”
“是，就是這！”秦慧娟篤定。
這就奇怪了。
季棠帶著西西在每個房間轉了一圈，又樓上樓下來回走，西西累的差點要維持不住人形。眼看著夜深，西西依舊什麽都沒感應到。
林宇翔見季棠和西西垂頭喪氣的回來，就知道了結果。“季小姐，實在不行......固元齋那裏......”
季棠看著床上的劉芬和床邊枯朽的秦慧娟，打算松口。
今天不知道哪邊活動，窗外燃起了煙花。就在這一瞬間，季棠突然看見這間臥室的床上最上方，好像貼著什麽東西。
她走近床邊，踮起腳仔細去瞧。那是一面小巧的八卦鏡，有點舊，應該是老物件了。季棠問林宇翔：“那是什麽？”
“啊？”林宇翔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外婆老說晚上睡不好，聽見媽媽在叫她，外公說這是有附近的小鬼在勾外婆的魂，所以弄了八卦鏡擋一擋。”
怕季棠看那八卦鏡看起來很舊當成假的，林宇翔又道：“那是外公還在當會長的時候用的八卦鏡，是真的。”
季棠瞬間烏雞鮁魚。真。當然真。這麽好面八卦鏡在這擋著，你.媽的魂能上來那才叫見鬼了。
感謝訂閱！評論發紅包～
更新時間依舊是九點。
偶爾早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棠沈下臉。陸鎮南即將撲到她面前時，季棠擡起腿，重重的一腳把他踹回了門口。
季棠是乞丐出身，面對危險本來就異常警覺。後來進上靈派修煉，身體素質也異於常人。雖然原主苗棠的肉.體嬌生慣養，但並不妨礙她使出一半的功力。
被美食迷昏了頭的陸鎮南瞬間就清醒了。活了二十多年，他頭一回體驗到飛翔的感覺。季棠這一腳下了狠勁，他被踹的騰空數秒，飛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後，整個人都砸到了大堂邊的門框上，還順帶撞飛了一張紅木椅。
陸鎮南頭昏眼花，“臥槽”了一聲。這是個狠主啊！
“你有病？”季棠從身側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花瓶，掂量著分量朝陸鎮南走去。陸鎮南毫不懷疑他再不說點什麽，下一秒季棠手上的花瓶就該砸自己腦袋上了。
“別別別。”他驚恐的擺手，“我就是聞到你身上有鬼怪的味道，特別香。沒忍住。”
季棠臉色變了變。
這時，門口突然探了兩個腦袋進來：“這裏怎麽了？有人鬧事嗎？”是巡邏的保安。作為A市頂級的購物中心，為預防有人鬧事，每層都配了保安。季棠這兒店金貴人更金貴，更是重點巡視對象。
“沒事。”季棠隨便扯了個借口打發走保安。她沖仍舊躺在地上的陸鎮南頷首，“坐。”
陸鎮南全身都疼，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他揉著胳膊在季棠對面坐下，戰戰兢兢的。“我真的沒有騙你。”陸鎮南的鼻子比眼睛靈。季棠現在看起來依舊是人的樣子，但渾身散發出堪比餓狗見到紅燒肉時候更美味的味道，陸鎮南斷定，季棠最近一定接觸過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而且那東西絕對功力深厚。
他壯著膽子：“小姐貴姓？”
“季棠。”季棠道。
“季小姐，您是開藥齋賣丹藥的，這煉丹術和道術互通，即使沒見過，您一定也信鬼神之說吧。”陸鎮南巴巴看著季棠。後者小幅度的點了點頭。他繼續，“我是福德齋的正統弟子，雖然福德齋聽起來是個藥齋的名字，但我們不賣藥，只抓鬼。別人抓鬼靠一雙陰陽眼，我抓鬼靠鼻子。”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這兒，能聞到所有鬼怪的味道，只要有鬼怪，我聞著味就能找到！”
季棠沈默了一陣。這比喻這麽就跟聞到屎的狗一樣。
“你是說，我是鬼？”她指著自己。
“那絕對不是！”陸鎮南道，“我有陰陽眼，季小姐你是人。”不僅是人，而且看起來周身帶著金光，十分有道緣的樣子。
“但你說了，我身上有鬼怪的味道。”季棠提醒他。
“......”陸鎮南思索片刻，“應該是季小姐最近撞了鬼，或者家裏進了鬼。”
季棠“噢”了聲，“所以你不是來面試的，是來抓鬼的？”
她為陸鎮南面前的茶盞添滿茶，站起來，打算送客。掌門曾經說過，世人對鬼怪的定義十分籠統。他們覺得死後仍在世間作亂的人或動物的魂魄就叫鬼怪。顯然，陸鎮南也是這類人。
其實不然。魂魄彌留人間久久不肯消散的，都是鬼怪。生前是人也好，是動物也罷，管你道行多高功力多深，都是早該逝去的東西。包括她自己。
季棠原本看這人有點道行，打算留下來當個幫手。現在覺得自己身上有鬼味又見不到鬼，天天自己跟塊紅燒肉似的掛他面前，他得多難受。還是打發了算了。
陸鎮南以為季棠不信：“你帶我去你家，我一定能把那鬼給你揪出來！”
這死纏爛打的樣，季棠看著頭疼：“不是不信，是你的道行，治不了那鬼。”
“季小姐你見過那鬼？”陸鎮南很驚訝，尋常人怎麽能見到鬼呢。腦子一轉，又了然了。這鬼的味道這麽香，一定是惡鬼，能讓人見到也是正常。他安慰道，“你不要怕，我是修道之人，一定會幫您解決的！”
季棠嘆了口氣。這人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不過鬼嘛，他要是真想見，自己也不是弄不出來。
“你跟我來吧。”
時代廣場四棟樓之間有貫通的走廊。季棠領著陸鎮南往A座去。
“怎麽稱呼，陸先生，或者陸道長？”她問陸鎮南。
後者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叫我小陸就好！”陸鎮南心想，如果能在季棠面前露一手，對方一定不介意留他下來工作。以後自己和季棠就是上下級的關系了，得先讓老板提前適應一下。
殊不知二人前腳剛出上靈齋，後腳就有個男生推著輪椅過來。
他在上靈齋門口站了好久，卻沒人迎接：“請問有人嗎。”顧楨和顧天寶正在最後面的煉丹室看火候，自然是無人應答。
輪椅上坐著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仰頭問：“宇翔啊，真的是上靈齋的老板讓你來的？”
推輪椅的男生叫林宇翔，正是前幾天季棠在賣丹爐的店門口賽名片的對象。林宇翔聽見外婆問話，低頭在她耳邊說：“是的，外婆。可能老板有事，走開了。”
老太太眼睛已經花了，看不清牌匾。她抿著嘴前後左右打量了好一陣：“這裏不是上靈齋。”她回憶起記憶中的上靈齋，“真正的上靈齋不大，甚至看起來有點破，但你走到門口吶，就會覺得渾身舒暢。這裏不是。”她搖了搖頭，“宇翔吶，走吧。”
林宇翔有點猶豫：“外婆，報紙都說這裏就是了。不會有錯的。”
但老太太篤定這兒就是打著上靈齋的幌子賣假藥的：“孩子，我知道你想芬兒快點好起來，但不能被人騙了啊！”林宇翔沒辦法，只得推著外婆往回走。
經過固元齋時，老太太覷起眼：“這兒，這兒！”她看見固元齋古樸又窄小的門面，又聞了聞撲面而來的藥香味：“這兒才是上靈齋！”
此時，季棠二人正在去往A層頂樓的電梯裏了。
陸鎮南縮在電梯一角，弱小可憐又無助。季棠渾身都香，剛剛在店裏還好，畢竟地方又大又寬敞，能通風，現在電梯緊閉，這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往他鼻子裏去。陸鎮南想吃又不敢吃的，生怕季棠再給他來一腳。
好不容易挨到六層。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季棠道：“小陸，一會開門之後的東西你可得瞧好了。”
話音剛落，電梯門緩緩打開。陸鎮南就看見自己面前赫然是一團怨氣。這怨氣凝成人的模樣，齜牙咧嘴的沖二人笑。
季棠推了陸鎮南一把，走出電梯：“我每天上班都得經過這兒，可能時間長了，不小心沾的味道吧。”她扯鬼話的水平張嘴就來。
陸鎮南不疑有他。他繞著那團怨氣轉了好幾個圈：“這是地縛鬼啊！”
季棠站在他背後敷衍的誇：“好眼力。”
之前季棠和Tony打聽過，這只地縛鬼應該是被電梯夾死的女人。道行估計不淺，奈何挪步了地方，對普通人沒什麽威脅，季棠也懶得收她。
“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陸鎮南恨不得變出個放大鏡來好好研究，“我跟著師父修行多年，什麽樣的惡鬼都見過，唯獨沒見過地縛鬼！”他手章作扇狀，扇著那地縛鬼的味朝鼻子跟前送。是挺香的，但總覺得和季棠身上的比起來還差了點。
這只地縛鬼看著季棠二人看猴一樣的繞著自己轉圈，惱怒不已。嗷的下咧開嘴，露出陰森的尖牙和鮮紅的舌頭，陸鎮南可激動了，食指伸到地縛鬼的嘴巴跟前要伸不伸的。
季棠說風涼話：“手指長多了難受？非得咬掉一只才高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陸鎮南站回到季棠身邊，這才驚覺對方也能看見鬼，“你也有陰陽眼？”
她敷衍的哼了聲。“小陸，這鬼你是收不了的。”
要除地縛鬼，只有兩種辦法。一是了卻對方的心願。這女鬼生前被電梯夾成兩半，總不能把電梯拆下來給她作吧。就算可以，鋼筋水泥的，她能作出什麽花來。第二種則是將地縛鬼從那塊地方挪走後，硬生生滅了對方。
季棠都沒這本事，更別說陸鎮南了。
剛想勸他死心，就見陸鎮南嘿嘿一笑，雙手緩緩朝女鬼肩上搭去。怨氣沒有實體，按理說那雙手是應該直接穿過女鬼的身體的，但它卻穩穩當當的搭上了對方的肩膀。陸鎮南嘴裏念念有詞，應該是在念符。符成，他雙手使勁朝上一提。女鬼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季棠退後兩步捂住耳朵。商場的燈瞬間全熄了，季棠看見那女鬼腿部並不分明的怨氣裏，顯出了膝蓋的形狀，接著是腿，最後是腳，然後她被硬生生的拽離了地面。
陸鎮南竟然把這只地縛鬼拽出來了？！
季棠的表情凝重起來。這只地縛鬼雖然是惡鬼，但被禁錮的太久，於時代廣場而言，已然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她的抽離使得整個商場都震動起來。不過好在也只是一瞬間。幾秒鐘的功夫，熄滅的燈光又重新亮堂起來。
季棠隱約能聽見樓下人群的躁亂。
剛想先帶陸鎮南離開，季棠側頭就看見他在女鬼的臉上舔了一口。
刺溜刺溜連湯帶水的那種舔法。
季棠：......
“小陸，那可是個女的。”鬼也有性別，你好歹尊重一下人家好嗎！那女鬼脫離地面後，雖然全身仍舊彌漫著黑色的霧氣，但已經顯出不少生前的模樣。臉看起來很清秀，十幾歲的樣子。陸鎮南提小雞似的提著她，這鬼雙手就蕩在胸前，十指下垂，朝地面滴著血，表情卻是又驚恐又懵逼的。
陸鎮南沒聽懂季棠的意思。在他眼裏，食物不分男女公母。難道你吃炸雞前，還得辨認一下這雞的性別？
他以為季棠看到惡鬼害怕：“沒事，馬上就好了！”
陸鎮南為了面試特意穿的襯衫，為表尊重，扣子都系到了喉結出，卡的緊。他松開扣子，在季棠和女鬼雙重震驚的目光中，拽著女鬼就要往嘴裏送。
“等等！”季棠按住他的手。這也太血腥了吧。“我覺得雖然她是鬼，但死前也是受了冤屈的。你不同情就算了，怎麽能吃了對方呢。”
女鬼猛點頭。
“可是......是鬼就要除啊。”陸鎮南猶豫，“而且這鬼不除掉的話，以後如果在上靈齋上班，天天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會忍不住的。”
那就更不能除了好嘛。季棠腦子轉得飛快，她需要這女鬼給自己當煙霧彈，擾亂陸鎮南的視線。陸鎮南看起來功力不深，本事卻大。萬一發現自己鳩占鵲巢，把她的魂魄從苗棠的肉.體裏拽出來，那後果真是不敢想。
“我心軟，見不得這麽血腥的場面。”季棠當機立斷，“上靈齋有丹藥可以幫這鬼去了怨氣，你別吃她，我就留你在上靈齋工作。”
陸鎮南不舍的看了看鬼。這鬼吃了雖然能幸福小半天，但沒錢了還得餓肚子。可如果能找到工作......豈不是頓頓不愁。想想三餐，想想房租，陸鎮南忍痛答應。
二人一鬼回到上靈齋時，顧天寶遠遠就朝季棠撲來：“姐姐，剛剛停電了！”
季棠摸摸他的腦袋：“小天寶怕黑？”
顧天寶剛想說話，腦袋朝右邊一擡，突然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對上那女鬼的眼，顧天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哭出聲來。
季棠問：“他能看見？”
陸鎮南想了想：“有的孩子年紀小，確實能看到這些東西。”
哄了半天才把顧天寶哄好，怕再出亂子，季棠喊董一誠帶他去游樂園玩。
桂枝丹的火緩緩熄滅。顧楨覺得應該是成了。他站在小板凳上朝丹爐裏面忘，裏面是濃稠的固體狀的糊。顧楨犯了難，他不會搓丹藥啊。
顧楨跳下凳子，去門口找季棠。卻見季棠身邊站了個陌生的男生。那男生個子高，表情靦腆，像個小白臉。手還雞爪似的下垂在空中。估計是隨時打算幫季棠拎包吧。
沒骨氣！
季棠問他：“桂枝丹好了？”
“好了。”顧楨道，“丹爐裏現在都是糊，然後呢，我要怎麽搓丹藥？”
季棠示意陸鎮南和女鬼跟上。她帶著二人一鬼進了煉丹室後，對顧楨說：“你找個木碗把裏面那些糊都舀出來。”
“然後呢？”
“然後用手搓。”她隨手扯了張紙巾，揉成團，在手掌心搓成了個球，“就像這樣。”
“......就這麽簡單？”顧楨有點不敢相信，“難道不用再畫個符然後讓他們自己變成丹藥？”
“電視劇看多了吧你。”季棠如是評價。
“對了。”轟顧楨走前，季棠向他介紹陸鎮南，“這是我新招的員工。算是......大夫吧。”
季棠把煉丹室的門關上，轉向陸鎮南：“把她放到丹爐裏去吧。”陸鎮南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女鬼蹲在丹爐裏瑟瑟發抖。是死是活好歹也給個痛快話吧。
季棠起火起符合上了丹爐的頂。
“你這是要把她煮了？！”陸鎮南懊悔，“那還不如讓我吃了呢！”
季棠沒有說話。丹爐內起初安靜，漸漸的傳出指甲撓爐壁的聲音，短暫的幾聲尖叫後，又趨於平靜。火也熄了。“去把丹爐蓋掀開吧。”
陸鎮南站上小板凳，將信將疑的掀開蓋子。一張幹凈的臉從裏面冒出來。只見女鬼剛剛周身縈繞的黑色怨氣都消散了。臉也恢覆了人類的模樣。而且，更香了。
“每三天進丹爐煉一次，能暫時抑制身上的怨氣。”季棠解釋道，“以後她和你一樣，也留在店裏幫工。”
陸鎮南：“......這可是只鬼啊。”
“別人又不知道。”季棠捏著下巴繞著這只地縛鬼轉了一圈，“你的怨氣不小，道行肯定也不淺。在別人面前顯個形沒什麽問題吧。”
地縛鬼想開口說話，嗓音卻很粗啞，像出故障的電波。她閉上嘴，沖季棠點點頭。
“很好。以後你就是店裏的新員工了。每個月工資照拿。”
陸鎮南不滿：“她要錢有什麽用！”
“她要錢沒用，但你要錢有用啊。”季棠不懷好意的說，“你要是好好對她，沒準她能願意把每個月的工資都分給你。”
陸鎮南聽的眼睛都直了。當即給地縛鬼錘肩捏腿。
季棠覺得老是她啊她的叫不太合適：“你有名字嗎。”
地縛鬼緩緩搖頭，不知道是沒有，還是忘記了。又或者是不願意說。
“那以後你就叫西西吧。全名陸鎮西。”
陸鎮南：......
顧楨覺得季棠的副業一定是大變活人。他進個煉丹室的功夫，季棠變了個陸鎮南出來，他出個煉丹室的功夫，季棠又變了個西西出來。
“西西嗓子不太好。你多照顧一下她，別讓別人嚇到她。”季棠說。
顧楨狐疑，這是請了個員工還是請了個大爺啊。
“對了。還有一個多小時下班，你先帶著陸鎮南和西西參觀一下店，別上手了之後一頭霧水。”季棠囑咐。
季棠的實現隨意朝外一走，就看到了對面的固元齋，一個熟悉的大男孩推著坐輪椅的老太太朝外走。
那不是那天賣丹爐的店鋪裏，說自己母親躺在ICU昏迷不醒的那位嗎。
季棠心想，自己給了他上靈齋的地址，怎麽跑固元齋去了呢。一定是嚴黎那不要臉的和她搶人！
季棠沒忘記和季霖江的約定。季霖江不缺錢，就缺口碑。上靈齋賺不賺的到錢是次要的，做出知名度才是關鍵。雖然那大男孩和老太太看起來清貧，但季棠不打算放棄他們。
老太太叫秦慧娟。是個老派人。女兒劉芬，也就是林天宇的母親昏迷後，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老覺得女兒就在身邊喊她，可怎麽都看不見摸不著。秦慧娟覺得這一定是劉芬給她發出的求救信號，這是中了邪！她的老伴是上一任道教協會的會長，秦慧娟以前不信這些，這回卻信了。她讓老伴托托關系，看看朋友之中有沒有認識會叫魂的。沒想到老伴說她胡鬧！“慧娟，你這是年紀大了，迷信了。咱們芬兒......哎！就是命數到了啊！”
秦慧娟沒有想到老伴上了年紀，竟然變了個人一樣。她驀的想起年輕時，劉芬也這麽丟過一次魂，那時候是上靈齋的丹藥救回來的。她告訴林宇翔：“上靈齋能救芬兒！”
可上靈齋歇業很久了。想到這，秦慧娟就很難受。那年上靈齋的當家人季老打定主意關了上靈齋。說丹藥不夠了。秦慧娟千說萬說，最後跪下了，才求來一粒，幾十年過去了，季老成了成功的生意人，上靈齋哪裏還存在吶。
林宇翔那晚回來時，帶來上靈齋重新開業的消息。秦慧娟異常激動，即使很久不出門了，也非得讓孫子推她一起來。
林宇翔推著外婆在固元齋前站定。
固元齋雖然只對受邀顧客開門，但員工上下都有本冊子。冊子列了A市所有的人脈，以便員工看到突然來客時對號入座決定是否接待。上任道教協會會長的老婆，也在其中。
吳波看林宇翔二人穿著清貧，原以為是來看病的普通人，臉剛打算僵下來，突然發現這老太太格外的眼熟。腦子一轉，對上了號。上任道教協會會長和去世的嚴太爺是老交情，對方的親人在接待之列。
他殷勤上前：“老太太，是來看病的嗎。”
秦慧娟私下打量後問：“這裏是上靈齋嗎。”
吳波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他道：“老太太，這裏是固元齋。”
作為接待，他天天在門口和上靈齋遙遙相望，那麽大個牌匾，老人家眼睛不好，這小夥子眼睛也不好使嗎！
秦慧娟又道：“噢——改名了啊。”
吳波“啊”了一聲，沒聽明白她的意思。秦慧娟拍了拍輪椅：“你們的丹藥能叫魂回來嗎。”
可以是可以，但價格不菲。
吳波對藥師說出秦慧娟的訴求後，藥師很快將醒魂丹遞到了秦慧娟面前：“三十八萬八。”
秦慧娟一哆嗦：“這麽貴啊...”
藥師闔上醒魂丹的蓋：“老人家，人命可比這貴多啦。”
林宇翔沒有這麽多錢，秦慧娟也沒有。老伴一輩子清清白白，不貪汙不受賄，她自己是老師，每個月領退休工資，壓根攢不下那麽多錢。
二人被請出固元齋後，林宇翔推著輪椅緩緩步行。
“實在不行，賣房子吧。”秦慧娟左思右想，“芬兒還年輕，不能在醫院躺一輩子吶。”
“外婆，萬一沒用呢！”林宇翔猶豫道。這會兒他只恨自己年紀小，賺不了錢。
二人躊躇之際，季棠遠遠的跑來。她一路小跑到二人面前，臉上掛著笑：“二位來看病？”
林宇翔認出來了她：“你不是那個......上靈齋的老板！？”
秦慧娟聞言擡起頭來看季棠。季棠看她兩眼瞇的比綠豆還小，生怕老人看不清，俯身將自己的臉送到她面前。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季棠親眼看著這二位進了固元齋又出來，只要是對方的客人，她都得不遺餘力的搶。
老太太失望的說：“她不是。上靈齋的老板姓季，今年該和我差不多大啦！”
“老太太，那是我爺爺。”季棠挑眉，“現在我才是上靈齋的老板。”
被推進上靈齋時，秦慧娟仍舊是有些不敢信的。
“以前上靈齋很古樸。不會花裏胡哨的裝成這樣。”
季棠面不改色：“我爺爺審美不行。我比他年輕，懂潮流。”
老太太一時找不出什麽話說。年紀大了，說話也耗精力。林宇翔怕她累了，把母親的事給季棠覆述了一遍：“我們想請懂行的給媽媽喊魂。我外婆說，我媽以前小的時候也丟過婚，是上靈齋的醒魂丹救回來的。”
“固元齋有醒魂丹，但太貴了。”
季棠問：“多少。”
“三十八萬八。”
她在心裏粗略的算了下。其實也不能算貴。醒魂丹需要藥師入定月餘，是極其耗費精力的過程。加上藥材珍稀，成本高，價錢確實下不來。
人命無價藥有價。
“你媽媽在醫院躺了多久了。”季棠問林宇翔。
林宇翔想了想：“有三十多天了。”
來不及。魂魄離體後四十九天就會煙消雲散。即使她願意救人家母親的命，恐怖醒魂丹煉出來，林宇翔母親的魂已經重新投胎做人了。
“這醒魂丹我可以幫你煉。”看見林宇翔高興的表情，季棠道出後續，“但等我煉成，你母親的魂魄可能已經散了。”
“啊？什麽意思？”林宇翔一時沒反應過來。
“散了的意思就是，即使十顆醒魂丹下去，你母親也醒不過來。因為她已經投胎成張三或者李四了。”
輪椅上的秦慧娟聽的明白，當場眼眶就含了淚。
林宇翔思緒亂如麻：“那你可以借錢給我嗎！”他突然想到了法子，“我外婆就靠房子養老，賣了以後就沒地方住了。季小姐，你借我錢，我這輩子都給你打工。我才二十歲不到，我一定可以活到我外婆這個年紀的。”他很慌亂，說的話都顛三倒四，“不，我肯定比我外婆活得更長，我雙倍還你！”
季棠遙遙望了眼固元齋的大門。她很輕的笑了聲，“等到那個時候，指不定通貨膨脹成什麽樣了呢。”
季棠一向是個心軟的人。可能從小流浪，歷經人情冷暖，她更容易對經歷相同的人有共情。季棠嘆了口氣。她不是不想幫，只是如果借錢給林宇翔，對方母親的命救了回來，必然是轟動的一件事。
如果她要求林宇翔說那藥是上靈齋的，林宇翔一定會照做。但嚴黎那邊只要一查，絕對能查出藥的來路。到時候嚴黎往外一抖落，上靈齋連帶著季霖江的臉面怕都得丟的一幹二凈。
要是讓林宇翔實話實說，既顯得上靈齋低固元齋一籌煉不出丹藥來，又隱姓埋名的給仇家送人頭，季棠心裏憋屈。
林宇翔抓住季棠的手：“求你了。”
季棠重重的咬了下下唇，剛想同意，餘光瞥見陸鎮南正跟在西西後面騙錢：“西西，求你了，我給你多燒點好東西，你就把工資給我好不好？”
一瞬間，季棠豁然開朗。不就叫個魂嘛，多大點事啊。人叫魂困難，鬼叫魂還不是動動嘴的功夫？
季棠安撫秦慧娟和林宇翔在大堂坐下。
她拎著西西進了煉丹爐，陸鎮南眼巴巴的跟在西西身後，也一起進來了。
“西西，你會叫魂嗎。”季棠開門見山。
西西怔了怔。她點點頭，從邊上的桌子拿來紙筆，慢慢寫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叫出來以後不保證能帶走。
季棠瞟了陸鎮南一眼：“沒事，這不是還有個會抓鬼的嗎。”
叫魂第一件事，首先得把被叫魂者的肉體放在家裏。林宇翔的母親現在在ICU躺著，儼然成了植物人，醫院不會輕易放行。甚至看秦慧娟一家沒錢，還會懷疑他們只是想省錢，由著劉芬自生自滅。
季棠思索再三，去找季霖江想辦法。
“爺爺，您還記得上靈齋關門之前，給的最後一粒藥嗎。”當晚，季霖江披著彩霞回到季家。季棠遠遠看去，覺得他像個超人。
季霖江雖然年紀大了，記性在減退，但這種有重要意義的事，還是想的起來的。
“好像叫什麽芬吧。”季霖江在書房坐定，抿了口茶回憶起當年，“那個時候道教協會的會長還不是蒙東虎，叫劉以堂。他的女兒丟了魂，喊我救。”季霖江一旦回憶起當年的那些事，思緒就滔滔不絕的。季棠拋個話茬出來，季霖江楞是獨自一人回憶了快要半個小時。
故事季棠都在秦慧娟那聽過一遍了。起初季霖江因為藥不多了不肯救，後來架不住一條人命，還是出了手。
“爺爺，劉芬現在魂又丟了。”季棠打斷他的回憶。
季霖江有片刻的驚訝，旋即又恢覆正常：“命啊。都是命。”
“我有辦法救她。這辦法有點冒險，我們得先把劉芬的身體從醫院接回家。”季棠緩緩道，“可植物人不能輕易出院，我想著爺爺你應該有辦法通通關系。”
年紀大了，雖然不差錢，但還是不想和人命扯上關系。季霖江道：“棠棠，這要是救不回來，即使你是好心，這條命也得算在你頭上。”
季棠了然。“開業一天，我接待的都是感冒發燒的病人，這些要是放在以前，都犯不著我們上靈齋費心費力的去治。”
“上靈要治的，不就是劉芬這樣的疑難雜癥嗎。如果害怕毀招牌毀名聲去躲避，祖宗奶奶要是知道了，會高興嗎。”季棠心想，當然不高興。而且巨不高興！
季霖江仍舊有些猶豫：“棠棠，你年輕氣盛的，想出風頭，想給上靈齋打出名氣，爺爺知道。可......”
“爺爺，劉芬是上靈齋停業前的最後一位病人。”季棠打斷他的話，“幾十年過去了，讓她為未來的上靈齋打頭難道不好嗎？”
季棠幽幽道：“這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啊。”
季霖江終於還是同意了。
第二天，劉芬被送回了秦慧娟家中。
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有鼻子還在出氣和進氣。秦慧娟哪受得了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小聲嗚咽起來。
陸鎮南和西西被季棠一起帶來。她小聲問西西：“有感覺到什麽嗎。”
這世界上的鬼很少，每一只離得近了，互相之間都會有感應。
西西卻搖頭。除了邊上陸鎮南炙熱的目光，她什麽都沒感覺到。
季棠問秦慧娟：“您是在這間房裏感覺到劉芬在向您求救的嗎。”
“是，就是這！”秦慧娟篤定。
這就奇怪了。
季棠帶著西西在每個房間轉了一圈，又樓上樓下來回走，西西累的差點要維持不住人形。眼看著夜深，西西依舊什麽都沒感應到。
林宇翔見季棠和西西垂頭喪氣的回來，就知道了結果。“季小姐，實在不行......固元齋那裏......”
季棠看著床上的劉芬和床邊枯朽的秦慧娟，打算松口。
今天不知道哪邊活動，窗外燃起了煙花。就在這一瞬間，季棠突然看見這間臥室的床上最上方，好像貼著什麽東西。
她走近床邊，踮起腳仔細去瞧。那是一面小巧的八卦鏡，有點舊，應該是老物件了。季棠問林宇翔：“那是什麽？”
“啊？”林宇翔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外婆老說晚上睡不好，聽見媽媽在叫她，外公說這是有附近的小鬼在勾外婆的魂，所以弄了八卦鏡擋一擋。”
怕季棠看那八卦鏡看起來很舊當成假的，林宇翔又道：“那是外公還在當會長的時候用的八卦鏡，是真的。”
季棠瞬間烏雞鮁魚。真。當然真。這麽好面八卦鏡在這擋著，你.媽的魂能上來那才叫見鬼了。
感謝訂閱！評論發紅包～
更新時間依舊是九點。
偶爾早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