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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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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宋書禾這次回了邊遼,除了珍珠多了幾個跟她差不多水平的玩伴,比如大喜二吉三祥,步流箏是見不到了,見著了也不是從前那樣了,丁八更是日日連飯都不與他吃一鍋的。

今日祈在野帶他去看馬,聽說是馮珍珠將宋書禾送給她的字帖都仍在馬廄裏,都是宋書禾買的,還有那些頂好的作畫的家夥什,宋書禾被氣的手發抖發抖,馮珍珠躲在大喜後面不敢出來。

祈在野說“孩子嘛。”

宋書禾一瞬轉身看著祈在野劈裏啪啦的開始扔這些字帖,說“你,你休要說話,你,這時候為她開脫什麽?就算不想寫字,便可以把這些昂貴的字帖這樣糟蹋嗎!隸朝還有多少孩子念不上書!”

祈在野閉了嘴,不敢再替馮珍珠開脫,宋書禾連自己被親爹捅刀都沒有這般的情緒變化,好似從來都是淡然的,連與其他人纏鬥的時候都是漠然的,高興的時候自然是會笑,但是要把他氣成這樣的,無人能出馮珍珠其右。

宋書禾要去抓馮珍珠,馮珍珠又躲到了祈在野後面,宋書禾連她的辮子都抓不到,她就這麽求助的瞧著這些大人,沒有一個人敢接她的眼神。

宋書禾站定,閉眼呼氣,厲聲說“給我過來!”

馮珍珠實在沒法子了,走一步退三步,都不知道短短的二人間距,馮珍珠走了多久,宋書禾蹲下來對馮珍珠說“你喜歡做什麽,可以做什麽,但是不可以浪費,你可以送給崇城的朋友,也可以與我說你喜歡什麽,不許這般了。”

也不知道馮珍珠聽懂了沒有,疑惑又緩慢的點點頭,祈在野這會兒也不敢多嘴,一會兒又呲牙到自己身上,自己又吵不過他。

滿隸朝,吵得過宋書禾的,估計只有陸牧英了

祈在野這會兒又出來做和事佬,蹲著勸著馮珍珠說“宋大人是因為愛珍珠才會如此,你看,宋大人給珍珠買了多少東西,都是凈挑著那貴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將軍都,”祈在野模著自己發間的簪花小飾,說“瞧瞧,宋大人都只送了將軍這個,將軍都羨慕珍珠。”

祈在野沒看見,身後的宋書禾的眼紅了一瞬。

馬自然最後也沒選上。

***

宋書禾想自己走走,剛剛祈在野對馮珍珠說的話讓宋書禾覺得不舒服,到底是哪裏不舒服,他說不上來。

宋書禾要跳吊橋的時候,馮珍珠一句話都沒有說,明明知道宋書禾沒死,她問的是,“你為什麽要欺負宋書禾?”

欺負,欺負就是受了委屈,陸牧英讓宋書禾受了委屈,她那麽小小的一個人,倒著爬在哪愈斷的吊橋上,她就拿著刀要為宋書禾要一個公道。

公道很小,但是對宋書禾來說很大。

那天的剖心亭,祈在野把宋書禾救起來的時候宋書禾就看見了,祈在野穿著死士的衣服,那就說明,入水撈金死了一位,祈在野就是那時候換上的這衣服,那就是說,祈在野是看見了他的兩位爹捅了他,他是看見了自己的委屈的,但是他沒有出來。

宋書禾以為他死了,宋書禾都沒有猶豫一瞬間。

宋書禾覺得祈在野能有更好的法子,他的兩個爹他到底欠了什麽?是當年的一泡腥臭的元陽液嗎?還是那些餿飯菜啊?

他到底欠了什麽,他當時覺得,若是祈在野在那裏,他定然不會被這麽對待,宋書禾為他找理由,是他斷手無法在人群中救出他,是因為身處險境,是因為陸飲川,但是宋書禾又覺得,祈在野可以撲他入水,可以打掉兩個爹手上的劍,更可以在此刻將刀架在陸飲川的脖子上免他疾苦,他明明知道,這兩個人是宋書禾苦難的來源。

唯一的解釋就是,祈在野需要絕對的把握,哪怕是連殺陸飲川,都是津津琴弦上的毒就算祈在野不去補那一刀,他也命不久矣。

宋書禾覺得自己陷入了怪圈,他一次次為祈在野找理由,一次次又去推翻,試圖從這中間找到跟自己的和解的可能 。宋書禾多疑又敏感,想占有又不說。

他想讓祈在野猜,為何那日從剖心亭起來,他說的是,你選我,我值得。

是值得,才選擇,而不是如步伯侯對步流箏,公主的娘對公主,馮珍珠對自己,我不管你值不值得,我都會選。

但是祈在野非但沒有猜,他還與馮珍珠說,宋大人送你那麽多,卻沒有送我什麽。

宋書禾不懂,他為何不想想自己與珍珠的差距。

為何他沒有以我對待他的方式一樣對待我,這使得宋書禾不甘心,

但是宋書禾除了在心裏鬧脾氣之外,他什麽都做不了,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他怕祈在野知道,他怕被舍棄,他連發脾氣都不敢,宋書禾不知道自己為何變成了這樣。

宋書禾一肚子的委屈,走近了軍帳,聽見裏頭大喜在說話,“將軍,這太後送來的信,要不要去找找宋大人看看如何行事?”

宋書禾聽見祈在野嘆了口氣說“此事先不要與書禾說。”

大喜奇怪,問“為何不與宋大人說?”

祈在野說“你以為這兵權是誰都能沾的嗎?”

宋書禾感覺有些冷,宋書禾要沾兵權嗎?要沾他祈在野的兵權嗎?他明明一個兵都沒碰過,宋書禾費盡心機為祈在野籌糧通商,自己自然沒有摸過祈在野的一個兵,是,他不該沾,他也不想沾。

宋書禾就站在門口,裏頭的聲音不是很明確,宋書禾辨認了一下,祈在野說的是“只要這崇城還在宋大人手上,這大軍就還是有錢袋子。”

宋書禾沒聽完後面說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一走大喜便出來了,扭頭對祈在野說,“宋大人怎麽沒進來?”

祈在野楞了一瞬,說“就當不知道宋大人來過。”

***

宋書禾想了夜半,他一直以為在這場棋盤裏頭,是棋逢對手,高處相見,卻不想自己被圍殺截堵,滿盤皆輸。

宋書禾坐在馮珍珠寢帳裏頭的角落,這嚇得馮珍珠也不敢睡。

宋書禾坐了好久,拍拍自己的腿說“過來。”

馮珍珠抱著匕首過來了,宋書禾抱著馮珍珠,說“珍珠,你怎長高了這般多呢?”

馮珍珠說“吃羊了。”

宋書禾摸著馮珍珠的小辮子說“流箏日日都在屋裏發楞,這辮子誰給你紮的?”

馮珍珠說“八爺叫我不要告訴別人。”

宋書禾一笑,說“好,那我們都不知道是八爺紮的辮子。”

馮珍珠點點頭,說“宋書禾,你哭什麽?你也想讓八爺給你紮辮子嗎?”

宋書禾說“八爺日日在找公主,怎麽還給你紮辮子呢?”

馮珍珠玩著自己的小手指,說“八爺說,大人的事情跟小孩子沒關系。”

宋書禾說“大人的世界就是很麻煩。”

馮珍珠搖搖頭,說“不麻煩!”

宋書禾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你知道什麽,你就是個小珍珠。”

馮珍珠說“步姐姐跟我說了,變成大人了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誰也不能攔住你了。”

宋書禾蹭著馮珍珠的腦袋,說“珍珠要是變成大人了,最想做什麽?”

馮珍珠想了一下,說“跟喜歡的人一起死。”

宋書禾拍著她的嘴,說“快呸呸,摸木頭。”

馮珍珠一下子跳起來,說“步姐姐跟我說了!她最想跟喜歡的人一起死,那她就不疼了。她說,說,她凈是給沈將軍闖禍,她一點用都沒有,但是沈將軍每次都救她···”

後面馮珍珠自己在那說什麽,宋書禾已經聽不到了,沈紅棉與步流箏的糾葛居然在這裏,而且,步流箏對於紅棉來講除了是個麻煩,就是個麻煩,雖步流箏是這崇城的主事人,但是真的要給沈紅棉什麽,她真的沒有,一本三冊的賬本,宋書禾一本,東方修一本,步流箏一本。她就那一屋子的嫁妝,但是論誰也不會拿。

宋書禾的呼氣聲更重,馮珍珠蹲在宋書禾面前,問“二吉跟我說,你被人砍了,你是很痛才哭的嗎?”

宋書禾看著馮珍珠,說“是啊,太痛了才哭的。”

宋書禾起身走了,對馮珍珠說“早些睡。”

宋書禾還要去忙來日與遼的會談,宋書禾覺著,步流箏對珍珠這般好,就算是為著珍珠,也定不能讓這崇城的主事與耶律熊的兵權落入三皇子手上。

珍珠現在能說好多話了,從前與自己一句話也沒有,步流箏教了她一身的本事,每日簪在發上的寶珠都昂貴,憑宋書禾自己自己或許還與馮珍珠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都做不到,現下竟然還能抱上一抱了。

宋書禾有點後悔,他錯過了馮珍珠好多,華弦說年日馮珍珠等了宋書禾好久,但是自己每次離開,都未曾與馮珍珠好好道別,讓她去等一個不知道去哪裏的人,連等,都不知道往哪邊跑。

宋書禾覺得虧欠,這軍營裏頭,連大喜二吉三祥丁八步流箏都悉心的照顧過馮珍珠,將她作這邊遼第二個公主,明明不是什麽討喜的孩子。

宋書禾覺得為了他們自己也不能輸。

祈在野站在門口看著宋書禾看著書卷發呆,輕松問道“宋大人,還不回來睡嗎?都去忙什麽了?”

宋書禾定了定,將眼神收回去案卷,說“商談繁覆,靜心盤一盤。將軍先睡吧。”

祈在野抱著胸依在門口說“不是明日回去,宋大人還是先···”“我說了,商談繁覆,請將軍,先睡。”宋書禾咬著字,連自己都未發現。

沒有人再接著說話,宋書禾沒看他,再擡頭的時候,祈在野已經不見了。

***

信鴿歪著頭棲在窗前。

“是青舞的消息麽?”三皇子問道。

“是。”下人說著,將信件拿給三皇子,三皇子打開一看“入場。”

三皇子將著信件放在燈盞上慢慢燒著,跳動的火舌在三皇子臉上看起來有點兒猙獰。

入場,各方,要入場了。

申屠烈偏頭問“若是宋書禾的骰子,搖出來只有一點,祈將軍,還會壓他麽?“

申屠烈一甩袍子,說“若是我們告訴宋書禾祈將軍這一把通吃,這底池都能讓他祈在野為他祈家重建宗祠,宋書禾揣著自己自己搖的那一點,還能讓那祈將軍揣著這唾手可得的財富不作莊家,作閑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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