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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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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

崇城之戰一觸即發,天帚過城,本是雲程,現是死局。

遠處還有商鋪的小燈,瞇起眼睛看與都城別無二致。

步流箏想起了宋書禾寄給馮珍珠的字帖,上面寫的鷦鷯於林,不過一枝。

步流箏沒有好好讀書,此刻卻隱約懂了,她想要一枝。

步流箏看著慢慢圍近了的人,與沈紅棉靠在一起,說“沈紅棉,我還未跟你喝過酒。”

沈紅棉嘴裏的鮮血潤了喉,說“你就是個蠢驢。”

步流箏還覺得自己現在個兒都挺英雄,怎的還被罵得一文不值,不過步流箏也不在乎。

二皇子拖著袍子緩慢的靠近,臉上的笑意更甚,荷牙已經被拎了了出來,金吾衛的叛黨已經被統統絞殺。

二人的馬頻頻後退,申屠煦說“下馬吧,難道還需要我來請嗎?”

眾人的長槍就觸在沈紅棉與步流箏的身上,步流箏捏了捏沈紅棉的手,說“一會兒,我下了,你騎馬沖出去,去我大軍的營帳,找丁八來,他不敢殺我。”

步流箏笑著下馬,回頭一拍馬匹,誰知二皇子翹腳一槍,直接刺穿了沈紅棉的小腿!

步流箏大喊“沈紅棉!”便要撲著去找她,頭發被二皇子踩住,步流箏看見沈紅棉從馬上摔下來,倒在地上,未有再動。

若是今日沈紅棉與步流箏都死在這裏,等他祈在野回來,崇城也已經把守了重兵,沒法子啊,你們的步姑娘——祈在野的大夫人,親來劫走遼國重犯,遼國是被迫出兵在此,若你要強行搶回去,那麽這崇城的一城百姓,盡可以自己掂量掂量,生意嘛,還是可以做的,只不過,怎麽做,得遼國說了算。

二皇子的算盤打的妙,此刻,他只需要等著那個被自己關押過的丁八。

拿城,換人。

順便除去了金吾衛一黨。

今日,申屠煦要大勝。

申屠煦將流箏的膝蓋一折,死死的按在地上,步流箏拿頭去撞申屠煦,被申屠煦直接一個掌摑,扇得步流箏一鼻子的血,此刻像只發狂的小獸。

申屠煦拍拍步流箏的臉,說“他祈在野要是知道,他的大夫人被我這般對待,哪怕是沒有那夫妻之情,也該為著顏面,讓著大軍將這面子找回去啊。

可是你說,他會嗎?我這般辱你,羞你,打你,他起在野會用幾萬軍士的生死來為我們的步姑娘雪恥嗎?我猜著不會。

現下隸朝與遼國交好,怎會為了一個女子,便丟了這太平?

想到這裏想到我給你的所有羞辱,都是在祈在野的臉上尿尿,我就開心啊!而且他還得為著什麽,什麽百姓,什麽兒郎,什麽爹娘兒子寡婦的,忍氣吞聲,我就覺的,比那事兒,還舒服。”

步流箏反手去掐申屠煦,申屠煦微微仰頭,步流箏的袖刀劃過申屠煦的臉,此刻彎腿肘擊,卻被身後的軍士一棍子悶了下去。

***

丁八等到深夜也沒等到步流箏,崇城的守衛來報,二皇子率了重兵圍了崇城,丁八暗道不好,說“速速去路上找祈將軍與宋大人回來,我去崇城拖延時間。”

丁八帶著人馬到了崇城口,只見步流箏被挾持在城墻之上,二皇子抓住了她的頭發,沈紅棉身上不知中了幾刀,此刻血還在流,攤在地上如一灘爛泥,沈紅棉身邊的荷牙也已經死了,他本想替沈紅棉死在那牢裏,但是已經被捉來仍在了這裏。

丁八對著城墻大喊“申屠煦,你若是想打,盡管大軍來攻!抓個女子算什麽本事!”

申屠煦說“我何時說了要與你隸朝起戰事?我這不是也替你隸朝打掃門庭呢,你們的大夫人,祈在野的大夫人,與我朝的金吾衛通敵賣國就算了,竟然還敢燒我內獄,殺我遼人!這個賬,丁指揮使是要我遼國算了麽!”

步流箏吐了一口血水在申屠煦的臉上,說“欲加之罪,申屠煦你才是通敵賣國!你與陸牧英私通商貿,換取錢財,囤養私兵!”

申屠煦又是一巴掌打在步流箏的臉上,鼻血更甚,一只手拍打著步流箏的臉,說“就你話多。”

丁八的軍馬逼近,一刀扔向申屠煦,大“你敢!你今日若敢動手,我隸朝大軍今夜與你同歸於盡!”

申屠煦松了步流箏,又將她放置在地上,溫柔的替她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說“步姑娘,穿這金吾衛的衣服,也甚是好看呢。是不是說跟紅棉手下低哪個兒郎,與步姑娘在私通啊?”

步流箏又一口血水吐在申屠煦的臉上,申屠煦擡起手,將這口水抹勻,說“丁指揮使,今天,你將這崇城賠作步姑娘在我遼國大鬧一通的賠款誠意,可否?”

步流箏大喊,“不可!”

這崇城的商貿若是之前,那便是一幫草臺,但是宋書禾已經掌了商路,這崇城四道,幾百商鋪,基本涵蓋了這兩國的所有大小交易的物件兒,隸朝的軍需都得從這上面出,若是被遼國掌握,那便是我長一分爾長三分,絕對不行!

步流箏大喊,“丁八!我今日死不死,他都要占了這崇城!”

丁八的手連箭都沒舉起來過,他怎麽可能殺步流箏。

申屠煦笑著說“喲,看不出來我們的步姑娘還挺聰明。”

申屠煦掐著步流箏,越舉越高,她被懸掛在城墻之上,只要申屠煦一松手,步流箏必死無疑,步流箏的眼角看見了沈紅棉,她好像死了,她渾身都叫血染紅了,她得多痛呢,

步流箏閉上眼睛,丁八已經開始廝殺,兩方的刀槍在這黎明之初發出清脆的響,為了她,再開戰,為了她,戰爭再起,步流箏不願意。

步流箏想惹怒申屠煦,直接扔死自己,步流箏瘋狂的拍打著申屠煦,但是這樣的姿勢根本使不上力,她雙腳懸空,申屠煦的眼神飄在城樓下的兩軍交戰之中,眼神悠閑,說“步姑娘,你瞧瞧你又闖禍了,這下好了,隸遼兩邊都不會太平了,那些兒郎都要死了。”

步流箏低頭看見,崇城的門口已經流滿了鮮血,這城裏面唯有的幾盞燈都已經熄滅,步流箏曾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究竟能做什麽,一個女郎,在這隸朝。

步流箏覺得遼國的女子地位高,隸朝的地位低,她還在想,若是隸朝能與遼國一樣便好了,那就會有許許多多的步流箏,從萬千的家裏走出來。

步流箏又覺得好似也沒什麽不能失去的了。

從前她不理解,祈在野與宋書禾怎麽能那麽膩歪,怎麽每次祈在野看見宋書禾都像條狗見了骨頭一樣迎上去。

步流箏輕輕笑了一下,見了沈紅棉,怎麽覺得自己更像條狗。

步流箏想再聽沈紅棉說說話,崇城的雪人,墨江的親吻,金吾衛的擁抱,步流箏閉上了眼睛,開始解開自己的衣袍,掙紮而出,墜樓而死,她想了斷這一切。

步流箏感到輕松,卻在此刻頭頂上傳來沈紅棉的聲音,沙啞又溫柔,與往常沒有一次相似。

她說“你說了,要日日為我刷馬提刀擡夜壺,旁的就算了,這馬,就交給你了。”

步流箏擡頭去看,頭頂有濃血流下,糊住了步流箏的眼睛,自己脖頸處的禁錮一松,就徑直的掉了下去!

丁八根本來不及去接!

在空中下墜的步流箏聽見一聲口哨,沈紅棉的馬已經沖破了人群,直直的接住了步流箏,步流箏大喊“沈紅棉!下來!我帶你走啊!”

步流箏看見了沈紅棉的簪子刺進了申屠煦的喉嚨,她看見了那是自己送給她的簪子。

此刻步流箏才知道,靴子的小洞是做什麽的,她一直帶著這只簪子。

步流箏哭喊道“下來啊沈紅棉!我接著你!”

“沈紅棉!我求你了!”步流箏滿臉是淚,或者是血。

沈紅棉一簪拔出,一簪又進,說“你為何!要辱她!”

沈紅棉狹長的眼角狠戾無邊,看向步流箏的時候,竟成了含情的桃花線,她看著步流箏,又一簪刺進二皇子的鼻子。

沈紅棉站在城墻上,對著北面的遼國,說“金吾衛,永不叛國。”

申屠煦倒了地,沈紅棉被一刀刺穿,從城樓上飄搖而下,東邊的日頭已經亮了,沈紅棉守住了崇城。

“崇城是我們那的孩子啊。”

丁八抓著步流箏的手,大喊“走啊!”

遠處的三皇子磕著瓜子,對著身旁宗後身邊的內官說“瞧清楚了,二哥是叫沈紅棉殺了,可不是他隸朝人殺的,回頭因為自己國裏頭這點家,壞了兩國的邦交可不好。”

三皇子嘀咕了一句,說“呀!不過他隸朝軍帳裏頭是不是就剩下公主呀?”

三皇子磕著瓜子笑起來,說“你說若是這公主死了,這隸朝,可會再亂一些?你說,等他們狗咬狗咬死幾只之後,是不是就不用費那麽大的勁兒了?我就不願意使那刀槍,那是沒法子才幹的事兒,國人還要受苦,何必呢。”

自然,公主現下是隸朝朝廷的平衡,不管你如何鬧,這陸氏的子孫還沒有死絕,但是公主若是一死,天下英雄皆可逐鹿。

等那時候,宋書禾與太後的一戰,才會真真揭開序幕,刀刀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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