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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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芻狗

初八,尺雪過了山關,跑著來與白梅相遇。

祈在野與宋書禾用完飯進宮到太後大娘娘處謝恩,昨夜自然是宿在一起,但是宋書禾非要與他分榻,最後僵持不過祈在野,擱這床板上還劃出了個楚河漢界。

夜半宋書禾醒了數次,回回都是祈在野的手痛的微抖,宋書禾輕輕覆著搓。

那腳也是冷,一冷便要僵,祈在野睡不好,宋書禾換了幾次湯婆子,脖頸上的疤開始癢,還得按著不讓他撓,一晚上給宋書禾忙壞了。

這會兒來太後宮裏都不太清醒,祈在野伸腦袋過去問“宋大人?怎麽了?是昨夜將軍在宋大人身邊惹得宋大人心猿意馬睡不好嗎?不過將軍倒是睡得很好。”

宋書禾打著哈欠,團著手說“將軍睡得好就行,無需管我死活。”

祈在野看宋書禾打著哈欠,沒忍住將手指塞進了他嘴裏。

宋書禾莫名其妙咬住了。

宋書禾正想踹他一腳,太後寢殿也到了。

前頭有內侍大人過來,看了宋書禾一眼,又往前看冷聲說“太後大娘娘還在榻上喝了湯藥正才睡下。”擡手一招,下頭的人搬了一條椅子過來。

二人,一椅。

宋書禾謝過恩典,讓祈在野坐在椅子上,自己跪在大娘娘的寢殿外,祈在野想說什麽,被宋書禾一個眼神按住了,祈在野脫了大氅,也算是陪著一起捱著。

初八還是冷,宋書禾的身子又很是單薄,跪在地上來來往往各中婢女與內侍都能看見,薄薄的日頭從晌午到落日,宋書禾跪的筆直,祈在野如坐針氈。多次想要做些什麽都被宋書禾一動未動的拒絕。

終於到了晚膳的時辰,內侍大人和顏悅色,踩著小碎步子出來說“宋大人,大娘娘起來了,正要見宋大人跟祈將軍呢。”

祈在野去扶,宋書禾已經跪的膝蓋都發麻,起來還差點摔了個趔趄,又挺直了脊背,示意祈在野自己無事,然後進了太後大娘娘的寢宮。

太後大娘娘寢殿裏暖煙繚繞,香味極重,黤黤煙雲,大娘娘在紗縵的屏風之後,屏風上隱約能看見三鳳逐珠。

侍女端上藥湯被宋書禾不小心一撞,撒於地面,宋書禾急急去撿。宋書禾下跪磕頭道“求太後大娘娘治罪。”

太後慵懶的聲音傳來說“治什麽罪呢,打了碗藥有什麽。”

宋書禾又磕頭說“若不是書禾,大娘娘本該玉體康健,無需用藥。”

太後咳嗽兩聲,說“我一個老婆子,還能助宋大人救出我們祈將軍,還算有點用。”

太後娘娘的婢子聽見咳嗽聲便疾步上前端茶擦拭,祈在野跪下道“大娘娘,此事因在野而起,臣在這宮遭虐,若不是大娘娘,在野早已經跟我爹一樣,死在這宮裏頭了。”祈在野磕頭道“謝大娘娘庇佑,大娘娘之恩…”

“好了!祈在野,少時你也是流箏的同窗,也算是長在這宮裏的孩子,你爹出去守邊疆,常常召你入宮優待,哀家庇護你,與旁的無關。”大娘娘頓了一瞬,說“你用不著維護的如此快,宋大人乃我國之棟梁,老婆子,還指望宋大人來平這朝堂呢。”

宋書禾一個悶頭扣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宋書禾說“這般折辱大娘娘,這般拖累大娘娘,實為書禾之大罪,臣請罪。”

大娘娘的寢殿明亮了燭火,一掃晻暧,大娘娘的影子投在這屏風上,外頭的天已經暗了,大娘娘說“那宋大人覺得,應當如何治罪呢?”

宋書禾說“脫了書禾這身官袍。”

太後假笑了兩聲問“然後呢?”

宋書禾跪前兩步,道“書禾自是想戴罪立功,下官在離開都城之時,為的是與遼國的商貿,書禾與步姑娘在屬地聚集商販建以小城,罪臣以為,應當開商路,通戶部,建立隸朝完整的馬道驛站,完善我隸朝對通商的條款束約。”

宋書禾磕頭道“讓書禾為大娘娘,為公主,為這隸朝與邊遼結盟互利。”

“怎麽還是為了我這個老婆子呢?宋大人的話說的過了。”太後掀開了一點圍紗,未簪鳳釵。

“自是為了太後大娘娘。這隸朝書禾唯一的仰仗,還是大娘娘,國庫之外,再起皇家私庫,隸朝多事之秋,應掌在皇權之中,而大娘娘一心為國,無二人選。”宋書禾伏低了身子。

“既如此,便去吧。不過,老婆子一人在宮裏也是寂寥。”大娘娘說“貴女混在軍營裏,總是有失皇家體面的。”

宋書禾跪拜道“是。”

宋書禾說“祈將軍…”

宋書禾想看看太後的意思。

祈在野剛要謝恩,大娘娘說“你就免禮了,挨了幾刀就好好養在這都城,養好了繼續回去做你的將軍,我隸朝的將軍總是要優待的。”

祈在野剛想說話,大娘娘喝了口茶又給吐了,帶著“呸”的一聲,說“你下頭那個也是個能幹的,軍營裏頭管管事出去瞧瞧巡防先這麽辦吧,省的你回去了還要與人爭短長。”

幾句話聽著是愛惜之意,又有為祈在野考慮重回邊遼之後的處境,實則將大喜,丁八,姚青,全秀中都扯到了跟前,若是真有不忠不義之輩,那直接就會斷祈在野的前程,且又要將祈在野做質,牽制宋書禾。

祈在野磕頭謝恩。

宋書禾跟祈在野出了太後的寢宮,看見樞密院燈火通明,陸飲川即位迫在眉睫,祈在野一瘸一拐,宋書禾膝蓋也麻,兩個走路一樣拐的互相看著又發笑,笑了一會兒又齊齊沈默。

祈在野想張口,又沒發問。

二人並肩前行,各懷心事。

宋書禾此舉是搖擺在新帝與太後之間,祈在野想猜他想做什麽,又不敢繼續往下猜,若是真想引得這兩虎爭鬥,爪牙隨意伸出都能將宋書禾摔個半死不活,官位還是小的,命都怕是要喪了。

宋書禾擔心的卻是祈在野,祈在野這般為崇城求藥,若是陸飲川跟大娘娘能又一死惻隱之心,都不能將祈在野作踐成這樣,喪了自己的行伍,卻默認了祈在野的三品武將,官覆原職的意思都沒有,更無談安撫,宋書禾已將誠意盡顯,而整個將軍府為此死了這般多的人,大娘娘順勢便要將祈在野這猛虎卸了獠牙,又將祈在野做牽著宋書禾的項上鎖鏈。

二人往午門走,宋書禾開口道“將軍。”

祈在野嗯了一聲。

宋書禾牽住了祈在野的手,也沒說話。

國之所以為國者,德也;

夫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兇。

為國為民,遭此屈辱,毫無說法,輕輕揭過。

順勢出刀鳥盡弓藏,瓦罐不離井口終破。

我的將軍,我隸朝的將軍,何至於此?

這會兒寒風又來,宋書禾卻聞見梅花香。

宋書禾長籲了一口氣,說“春會來的。”

祈在野握緊了宋書禾的手,又捏了捏。

***

“你是說,沈紅棉救了那個隸朝的女將?”二皇子申屠煦本來曬著這冬日暖陽昏昏欲睡,聽到下頭的人這麽說,摸著自己的下顎說“啊,看來我們的沈將軍還是不知好歹呢。”

“上回都這樣了,竟還敢在主上面前動這種手腳。”下人回話道。

二皇子照著銅鏡,說“啊!那那個叫···”

“步流箏,隸朝步伯候之女,母族依仗的是太後。後因姻親來了這邊遼,但是這誰不知道那祈在野與宋書禾有斷袖之癖,那步流箏就是個獨守空房的。”

銅鏡裏二皇子的臉露出一抹笑意,摸著自己的發,說“啊!是啊,我瞧著也不是俗物,何不…”

二皇子道“之前給陸牧英那廢物的藥還有麽?給我們步姑娘下上一些,送我房內。”

“來我府上,做個女人,何必受這些?納入我房內,遼國這不是與隸朝交好麽?哎,委屈一番自己兒,做這二嫁女子的夫君吧,也是為我遼做些事。”申屠煦笑的盎然。

“那以何名義呢?”下人問。

“名義,名義有何要緊的呢,”申屠煦支著手肘,修飾著自己的鬢角,“陸牧英那廢物死了,不得再尋一個呢?”

“啊,我生辰是不是到了?”

“還有八個月便是主上生辰。”

“那就說我生辰席面,望大夫人賞臉吧。”

“一女二夫,甚有意思。”申屠煦將燙水澆在了籠裏的鳥上,翠鳥撲騰不已,申屠煦輕聲問“弄疼你了嗎?”

“我故意的。”

***

步流箏沒有聞尋到自己那位公子,便收到了來自大軍的信件,丁八已經帶著馮珍珠回來了,步流箏將信撕得粉碎,回去要把馮珍珠吊起來打。

步流箏策馬往軍帳處歸,老遠便見了馮珍珠,步流箏氣勢洶洶,拿著馬鞭就沖著馮珍珠來了,後面站著個丁八,馮珍珠咬緊了下唇,丁八無聲的用口型說“快哭——”

馮珍珠十分不屑於哭,可是東方修剛剛就已經告訴馮珍珠了,步流箏為了她差點命喪墨江。

馮珍珠撲通一下跪下了。

悶悶的說“你打我吧。”

步流箏就輕輕一腳,馮珍珠捂著肚子就縮起來。

丁八在又緊接著作勢踢了一腳,馮珍珠一滾,丁八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竟敢單鬥陸牧英!那廝沒輕沒重的,還不是把你的肚子都踢爛了一大塊!我說你就是活該,雖然那事兒辦的事著實漂亮,不愧是流箏帶出來的孩子,但是吧你這樣也不對!”

步流箏聽著丁八數落馮珍珠又聽聞馮珍珠被陸牧英狠狠踹了一腳,趕緊抱起來按著她的肚子,眉毛一豎罵丁八“那你幹什麽呢?你怎麽就沒看住她呢?珍珠救了你們仨還要被數落是吧?”

步流箏抱著馮珍珠一馬鞭就要打在丁八身上,丁八回頭看,馮珍珠憋笑瞇了一只眼,朝著丁八吐舌頭。

正鬧著呢,遼國的信來了,寫的正月初十為遼國的二皇子申屠煦的生辰,邀隸朝將領前去遼國吃些席面。

丁八說“這申屠煦是因為陸牧英死了,在這隸朝沒了支撐,他的私貿黃了,也想在崇城分一杯羹吧?”

步流箏說“若是這樣,對沈將軍未免誠意不足了。但是不去傷了皇子臉面,喝杯水酒總是要的。”

丁八仔細瞧著邀函,說“若是···”

步流箏說“那若談邊貿便將事兒推給宋書禾。”

丁八還想再說,步流箏打了丁八一拳,說“你傷未愈,我去就行。”

丁八說“你一個女子去什麽去,要去也是我去。”

步流箏還想著那遼國沒頭發的男子,臉見紅,說“你管呢,我就要去吃席。”

丁八瞧著步流箏,說“那你自己註意些,這般的宴席,人也不能少,也不是私宴。若是他們敢做什麽,八爺紮營在城外。”

步流箏說“無事,我就去走一趟。”

申屠煦送去邊遼設宴款待步流箏的信件,沈紅棉也過了眼。

沈紅棉帶上唯帽,道“既是遼國設宴,保護皇家安危為金吾衛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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