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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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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解

皇城裏面亂成一團,人聲嘈雜群雌粥粥,有些嗓門嘹亮的明顯都未得疫病,但是偏偏就這群人最為害怕。

他們不讓皇城司的人靠近祈在野,大喜已經在宋書禾的身後,此刻陸牧英與宋書禾相對,宋書禾將祈在野護在身後。

陸牧英丟開了巴淮的劍,使了個眼色,巴淮一聲口哨,駿馬來襲。

陸牧英的袍子拖得很長,雪化出的泥水拖著袍擺,與先所有的帝皇都不一樣,他愛寫字兒,其實可以寫的遒勁秀麗但是他偏偏批閱奏折的時候如惡鬼爬行。

他又愛玩樂器,其實獨自彈箏的時候泠泠靜寒,但是偏偏要在半夜的皇城裏彈的如女鬼哭靈。

陸牧英拖著長袍上了馬,宋書禾的眼神就未離開過他,宋書禾覺得他策馬而來就會踏死祈在野,或者此刻與宋書禾同歸於盡,宋書禾輕輕對祈在野說“今日無論是喪命之罪,還是羅噬鬼牙,宋大人,都會帶小野回家。”

祈在野看著只到自己肩膀的宋書禾,有些詫異自己居然有人撐腰,居然有了靠山,祈在野覺得脖頸處的血液好似被極速的吸回,夢為馬鞍沿著歧路上的高山之旅此刻不再孤苦惡寒,被敵將捅穿脾臟那刻的死亡蜒著指尖的戰栗不再迂回搖晃。

暗室遇燈花,絕境逢渡舟。

唯一讓祈在野難捱的就是,他想讓宋書禾好好活,他本不該為自己所累,被扯進泥潭,被推進深淵,他本該有美好的未來,應當煎茶賞月,無事春風。

祈在野被折磨了數日,在馬上頻頻喘氣,最後卻說說“成婚吧,我的宋大人。”

“如果不嫌棄的話。”

宋書禾還在陸牧英的餓狼的眼神裏敏銳的註意他的舉動,卻聽見了後頭這個破爛不堪的男子發起了成婚的邀約,宋書禾疑心自己聽錯了,僵硬的回頭就看見祈在野就是靠在馬上半瞇著眼卻嘴角帶笑,確認是他在這種盛大的場面裏,矚目的對峙裏,生死難料要做困獸之鬥時,與他求親。

宋書禾的臉紅了一瞬,陸牧英策馬狂奔,袍子上的珠翠寶玉撒了一地,巴淮策馬相隨,看著陸牧英離去的方向,宋書禾對大喜說“他要去山羊山!”

陸牧英去山羊山幹什麽,反正不會是什麽利國利民的好事,更不會是覺得自己得了疫病一刻不歇的就去尋藥。

宋書禾楞了一瞬,上了馬,將祈野的手摟在自己腰前,大喝“駕!”

大喜等人接連跟上,兩方前後都往山羊山去。

***

山羊山與鶴坊前後而立,圓盤形的紅樓不知何時又開了業了,鶴坊的積雪與濃重的釉紅相得益彰,年味的紅燈籠微微搖晃,若不是這兩群人的到來,單單看這鶴坊整就是一個四海承平民安國泰的好景。

有兜著走水豆腐的女子揚著水袖送客,有舔著大肚子的男子醉意熏熏,都城的病疫在這鶴坊壓根不存在,出來尋歡賭博的男子不管這些。

宋書禾看見陸牧英進了鶴坊,繞馬來到鶴坊的另一邊,只見陸牧英修好了那條斷了的吊橋,此刻急急的往山羊山去,深夜的霧霭好重,宋書禾的眼看不清,但是山羊山埋在暗沈的夜幕裏,卻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宋書禾暗道不好!

陸牧英這個瘋子要燒了山羊山!

宋書禾讓大喜派來的衛隊找到了藥材之後只想以此威脅陸牧英,時間緊迫鶴坊人雜,還未來得及再作處理。

宋書禾帶人剛要到鶴坊,抽了一把刀提著進樓,卻被巴淮攔住,巴淮瞧著刀,說“宋大人,給你刀你會使嗎?怕是連殺雞都不敢吧?”

宋書禾說“巴淮,我明白告訴你,陸牧英去山羊山燒藥去了,你再攔我你也不能活!”

巴淮還沒說話宋書禾又道“陸牧英人品如何還需我再與你多說嗎?”宋書禾還沒反應過來身後有人雙腳踹在巴淮的胸口,落了地就聽見有人說“八爺可算找著你了!”丁八拔出劍指著巴淮說“你我的賬好好算算!”

宋書禾趁著老皇城司的禁軍與現在新皇城司的禁軍械鬥之時,偷偷溜進了鶴坊,鶴坊與去年宋書禾頭一次來的時候無異,巨大的圓形唱臺還是那把箜篌,剛來時候還有人在驚嚇尖叫,這會兒四散逃開。

宋書禾再往裏進,裏頭靜默無聲,宋書禾急急沿著盤旋的樓梯往三樓去,卻遇見了此秋,此秋一貫的溫和有禮,還沒說話被大喜一巴掌扇飛,說“大人,往哪走!”

宋書禾看了一眼滿臉沒懂為何要捱著一巴掌的此秋,又看了看祈在野,說“大喜,看好將軍,我去山羊山看看,”祈在野還想說話,宋書禾補了一句“陸牧英也不是玩刀槍的。”

宋書禾密切的尋找去往山羊山的後門,見一塊姜黃的羅綢還在擺動,其餘的都靜靜的懸掛,宋書禾拿著一把劍往羅綢後面走,挑開了羅綢只見吊橋依然搖晃在著空中。

宋書禾的腳的腳剛往上踏便察覺到著吊橋十分不穩當,宋書禾瞇著眼睛瞧,見陸牧英拿著個酒壺,對著這修羅鬼廟大聲的喊頌詞,“禮宿設啊,樂妙尋,聲神備啊,祼奠臨。①”

“鐘石揚頌聲,仁慈存人棄——”

“我欲乘佛衣,覆得屠龍業,”

“千秋朽業成,盡在殺人中——”

“哈哈,寧叫萬人恨,不比鴻毛輕…”

宋書禾踏上吊橋往陸牧英處靠近,飄搖的吊橋承載不住宋書禾的重量,拿著刀又去砍一側的吊橋繩子,橫豎劈砍,吊橋斷了一邊,宋書禾遲遲不敢往前,宋書禾就看這陸牧英將酒瓶砸往了廟宇,

陸牧英坐在地上,砍完了一邊很是滿意,大聲的對著宋書禾喊“宋大人,怎麽不過來啦!這些救命的藥,你還要嗎?”

陸牧英將雙手攏在嘴邊,大喊“宋大人啊,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快砍斷你那頭的吊橋吧!把我,跟你先生,一起留在這山羊山吧!”

“宋大人啊!你怎麽不動呀!你不想救你的百姓了嗎?他們可是為了你才得的疫病啊宋大人!”

陸牧英吹著火折子看著宋書禾說“宋大人啊!你看清楚啦!我要開始點火了!

我要你看著——

看著這些藥都化為灰燼,我要你看著,百姓為你而死!為你要救你的祈在野而死!我要你日日夜夜,都能想起這些百姓!”

陸牧英歡快的起舞,說“那位古先生的兒子,我瞧見啦!跟著那個圓胖子的後面那個是不是?他也要死啦!古先生全家都因為你死絕啦!”

宋書禾憤聲說“你想如何!”

陸牧英逗弄貓犬一樣的語氣,說“爬過來呀!”

陸牧英沈思了一下,覺得不有趣,說“宋大人啊,你跳下去吧,你跳下去我就不燒啦!再等一會兒,皇城司的人就都到啦!百姓也都到了,你再瞧瞧,他們還會讓我們宋大人一走了之在這都城等死嗎?哈…哈哈!”

陸牧英在黑山白雪裏隔著霧霭,每一句都釘進宋書禾的心裏。華弦不知何時來到宋書禾的身邊,宋書禾小聲說“殺了他。”

華弦拉緊了弓箭,宋書禾趴在吊橋上,喊道“陸牧英,你來看我啊!”

陸牧英拿著火把湊近了吊橋,想在深黑之中看清一些,宋書禾的白袍子紮眼,華弦在宋書禾身後拉緊了弦,一發急箭,陸牧英手上的火把驟滅了,宋書禾趁著火光去看,陸牧英的手擡不起來,躲避到了一邊。

陸牧英吃了一箭,卻笑嘻嘻的說“完了完了,宋大人,你沒誠意呀!”

陸牧英坐在人皮大鼓之後,往這廟裏丟火信,明火點點,一會兒就燒成了一片,宋書禾的方向再看不見他。

陸牧英好似聲音低了幾度,說“宋書禾,你說社稷最重,你說生民為天,你也撒謊,一人若換萬人,你不也不甘願?”

“為了他一個祈在野,你手上留情了嗎?你與我又有何區別?”

宋書禾心痛難言無言以對,此刻的山羊山的火因著雪起的不快,但是北風一吹,火舌又燎到了破廟的屋檐。

陸牧英就坐在鼓面之後,低柔的聲音說“宋大人,高潔,端方,正直,無私,可是,哈哈哈哈,你傳了疫病,你又不願救藥,你都沒有那祈在野!都沒有祈在野的心思純凈!哈哈哈哈,宋大人,太好了,你終於不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你終於混在惡血裏作劊子手,你裝什麽啊?”

陸牧英的聲音回蕩,“你裝什麽啊?”

宋書禾的高樓被擊碎,他曾是隸朝最清正的禦史臺言官,他曾是多少官吏談之色變的存在,他是隸朝寒士的仰仗,他是這隸朝萬人眼中的青蓮。

而此刻,陸牧英說的每一句話,都如鈍器砸爛他的心底,他的高樓一片片的往下掉著瓦片,他只是眷戀著這世間,眷戀著祈在野。

他沒有想過真真要害死他們。

宋書禾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祈在野在大軍與宋書禾之間選擇了用自己成全,而宋書禾卻將自己遭受過的疫病帶到了這無辜的都城,明知道,若有一絲不慎,這些百姓如螻蟻死亡不知不覺。

宋書禾跪得喘不過氣,這年初四這般寒冷的深夜,額角全部都洇出了汗,宋書禾顫抖的起身,華弦還在張弓瞄著陸牧英,對面山頭的火還在起,丁八與巴淮廝殺的激烈。

宋書禾看著這三步階梯下的大喜此刻在為祈在野包紮,染紅的紗布扔了一塊又一塊,大喜咬牙掰正祈在野的腳踝,祈在野好似註意到宋書禾還在他,回了神。

宋書禾輕聲說“不嫌棄,我願意。”

猛然轉頭踏上了臺階,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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