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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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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馬

宋書禾睜不開眼,感覺自己被置於溫暖的被褥中,但是味道讓他感到陌生,宋書禾被人灌了湯藥,半夢半醒間又聽見翻閱書卷的聲音。

醒來的宋書禾渾身汗涔涔,瞇著眼看見了屏風外紅木雕亭臺圈椅上隨意的坐著一位男子,支著顳看著書卷。

宋書禾掃視一圈,名貴的字畫倒著掛,還蓋滿了章戳!床榻的邊上也扔了一些書冊,是《素書》與《鬼谷》,宋書禾眼睛還有些澀,他在崇城本該治好的疫病此刻後背都又發癢。

宋書禾支起身子,胸腔內有點灼火的痛,開口說“謝…”

外頭的男子合起了書卷,掀開半簾,進來便坐在小凳上翻著火盆,說“宋大人,久仰了。”

宋書禾也沒力氣作揖,吞咽著口水覺得有點苦。

男子看了宋書禾一眼,遞上一個湯婆,說“暖暖手吧,宋大人。”

宋書禾啞著聲說“謝過了。”

宋書禾暖著手,說“看著府裏頭的陳設,公子是貴人。”

宋書禾不等他說話,又說“此番請我過來,何事。”

男子將炭火燒了個旺,炭塊從蒙灰轉為火紅,男人手裏的鋼叉翻動,充耳不聞。

見沒有回應,宋書禾不想再開口,支起身子就要從被褥裏出來穿靴。

“是去找羅大人,還是去找大娘娘呢?宋大人。”男子依舊沒有看宋書禾,將大塊的碳塊都攔腰叉斷。“若是憑著這身子殺進城裏去救祈小侯爺的話,要不宋大人還是找個湖跳下去幹凈。”

宋書禾一楞,握了拳隨即松開,說“公子既知書禾所想,此番請在下來此,又想說什麽呢?”

男子將一盆的炭火都叉了個碎,說“自是來助宋大人的了。”男子轉過來凝視宋書禾,明明是仰視,宋書禾卻覺得對方在審視自己,翻完炭火的鋼叉還是通紅,差一點點就能燎到宋書禾的指尖。

二人隔著鋼叉的距離,男子的鋼叉更近,宋書禾沒有回避,擦過宋書禾的手背,燙出了一個水泡。

男子說“呀,傷到宋大人了,”隨即扔了鋼叉,說“宋大人,飲川自是想要宋大人與祈將軍的助力罷了。你我一舟,共乘如何?”

“好啊,”宋書禾輕吟了一聲,俯視又逼近,說“那麽王爺,您的誠意呢?”

陸飲川起身,從床榻下面踢出來一把刀,此刀宋書禾最為熟悉,是祈在野的鬼刀。

宋書禾也未撿起,說“王爺想要什麽?”

陸飲川一腳踢開鬼刀,說“若是想要半截的祈小侯爺,宋大人自可以耍花招,若是想要囫圇個的,那麽,邊遼這批人,宋大人想想法子吧。”

陸飲川上來就要宋書禾殺了步流箏與丁八,這般的話,崇城也空了,邊遼也空了。

宋書禾似是真的認真考慮了,說“可以。“

陸飲川笑了一下搖搖頭,說“宋大人仗義。”

宋書禾說“那麽王爺又打算如何撈我們的祈小侯爺呢?據書禾所知,祈小侯爺被囚深宮,若是王爺給了我一個不喘氣的,我又該如何呢?”

陸飲川倒著茶水,說“宋大人啊,你還是想想法子如何將你的地界兒騰幹凈了,再回來接祈在野不晚。”

宋書禾起身穿靴,拎起鬼刀,一個踉蹌摔在陸飲川身上,又站定了說“有勞王爺。”

***

宋書禾出了陸飲川的府邸,順手偷走了陸飲川的玉佩,就在剛剛與他相觸的那刻。

飄雪的年日,宋書禾接住了雪花一片,上次在十二身上宋書禾感受到雪花撞在自己手心,此刻卻如綿軟的沙,跟邊遼的一樣。

宋書禾想回家,回邊遼。

宋書禾來到了禦史臺,遇見了張秀合,從張洗宗死了之後,張秀合就接了陸牧英的令,接管了這禦史臺,陸牧英定然是要宋書禾的命的,宋書禾就這麽出現在禦史臺,身邊便團團圍了人,再往前一步都容易踩到宋書禾的腳。

宋書禾看著禦史臺的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將手裏的鬼刀換了只手,說“這麽瞧我做什麽?”

張秀合聞聲而來,站在宋書禾對面說“宋大人,祈小侯爺囚在宮裏,你也是個待宰之人,我這禦史臺誰人都能殺了你。你上這兒來?怎是今日過年要來祭拜張大人嗎?”

有禦史臺的小官兒說“他拿的不是祈將軍的佩刀嗎?不是說這刀被煆了?怎麽還在這裏?”

又有人接話說“祈將軍不是為了崇城的商戶以命求藥嗎?藥現在到了,祈將軍的手下便要來覆仇嗎?”

有人輕聲說“他敢一個人來這,後面祈將軍給他留了多少人你敢說麽,你這邊刀還沒抄起來後頭埋伏的兵都上來了,以護主為由將我們亂刀砍死了。”

“兵痞子太嚇人了,我們這些讀書的就別參合了!”

宋書禾此番出現在禦史臺,城中各人都會得到消息。

宋書禾在禦史臺的椅子被撤了,當個破爛仍在院裏等著當柴火燒,宋書禾過去將椅子翻面,拎到禦史臺的議事廳的最中央,坐下來開始擦刀。

張秀合問道“宋書禾,你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顯擺一下你這把刀?“

宋書禾嗯了一聲,也不擡頭。

宋書禾就坐在這議事廳作了良久,中途還問了禦史臺的飯菜他還能吃嗎?

能多要個二十來份嗎?

又指教著剛來禦史臺膽小的小官如何諫言,又隨手翻看已經裝訂成冊的書卷,張秀合就跟在宋書禾的身後,好似他又帶上了官帽來禦史臺輪值一樣。

宋書禾比從前好說話太多,誰他都要湊上去說兩句,這讓張秀合覺得,宋書禾好像瘋了。

宋書禾拍拍張秀合的肩,說“保不齊,我以後還回來呢。”

天色漸暮,宋書禾道“張大人,我回去了。”

***

剛出了禦史臺,宋書禾過了農舍的小路,便見到了當年宋書禾當了張洗宗給他的玉佩也要幫助的樂人。

樂人是當年公主彌月宴上彈瑟的那位女子,見了宋書禾便跪下了。“公子,您此番前應當是營救祈將軍,聽聞你在禦史臺,所以前來…問過宋大人,也有需要奴的地方。”

宋書禾扶起女子,說“本不應擾你們日子,本我也不該找苦主幫忙,但是現下,書禾也沒法子,”宋書禾將陸飲川的玉佩交給樂女,說“務必交給太後。”

樂女又磕頭道“早該報恩的。”

宋書禾還未到院子,已有一蕭條男子等候,宋書禾作揖道“內侍公公。”

內侍說“大娘娘問,宋大人何意?中秋之時大娘娘力邀宋大人與公主回都城祝壽,大人多番回絕,此刻祈將軍落入了皇城,宋大人再來找大娘娘,翻石頭上山——未免有些費勁了。”

宋書禾作揖更深,說“內侍大人明鑒,當時送公主來都,路遇巴淮,我們丁指揮使差點喪於巴淮刀下,此事知道者甚多,不需書禾贅述。”

內侍哼了一聲,說“若不是祈將軍囚禁皇城,宋大人又怎會有求於大娘娘,邊遼天高皇帝遠,宋大人若想得大娘娘相助,怕是需要表表忠心。”

宋書禾靠近了內侍,在耳邊說“那玉佩是陸王爺給在下的信物,允諾了在下,在下若與王爺合作,王爺也自會為我救出祈將軍,但是書禾即受恩於太後大娘娘,蹦出來的王爺書禾也不知道是什麽脾性,實在有些害怕。”

宋書禾輕聲細語道“忠心自然是有的,書禾不在意前程,也不在意官名,書禾只想要全須全尾的祈小侯爺,廢了的都行。內侍大人,想想法子。”

內侍瞟了一眼宋書禾說“拿王爺在這壓大娘娘呢?怎麽的,宋大人是上街買菜,還要兩頭出價,再作選擇了?”

宋書禾趕緊接話道“哪有的話呢,內侍大人誤會在下,在下只不過是確實遇到了王爺,不然書禾怎麽會將玉佩急急的想法子送到大娘娘手上呢?”

宋書禾貼近了內侍,抓住他的手,說“我這裏有一封家書,望內侍大人能帶給外子,有勞了。”宋書禾一兜沈甸甸的銀錢,塞給了內侍,用的還是當年祈在野年關給宋書禾扔回玉佩跟給銀錢時候的荷包。

宋書禾緊緊抓著內侍大人的手,抓的他很是不舒服,宋書禾的鼻息都可以呼到,內侍抽出了手,宋書禾說“今日過年,大人辛苦,我家外子若是可以今日看到家書,定會好生記得恩情。”

宋書禾給他深深作揖,目送內侍大人離去。

宋書禾轉身來到了將軍府。

今天年三十,宋書禾孤身一人,夜半連打更的人都沒有,宋書禾一人坐在桌前。

沒有菜,只有一根蠟燭忽明忽暗的撲閃,與以往的每個年一樣,除了去年。

馮珍珠過了今日就九歲了,邊遼的將士們應當與丁八與步流箏一起過年。

華弦被宋書禾安置在邊遼,宋書禾也沒把握這次回來都城會不會進城就死在刀下,就那麽點銀子,不需跟著送命。

宋書禾吹滅了蠟燭,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將軍府裏,他坐的是主位,祈在野說了,這是他的家,主位自當是宋書禾坐的。

宋書禾看著清冷的院子沒有一絲年味,雪比去年的沒什麽區別,只不過,今年真冷,手上的爛瘡在此刻又痛又癢。

宋書禾安靜的在將軍府喝湯藥,喝完了湯藥,便在將軍府掛起了紅燈籠,夜間,滿臉疲倦又不知遭遇了什麽的大喜進了院子。

大喜進來便磕頭,哭咧咧的說“大人,大喜沒護好主子。”

宋書禾嘆了口氣,楞了許久說“這幾日,麻煩大喜註意這都城內不讓放爆竹有人守衛的地方,仍些東西瞧瞧有沒有蟲鼠,然後看著符合通風,幹燥的地方,給我灌滿了火藥,扔爆竹,找到了那東西,發鳴鏑。

其他人,都殺了。”

大喜頷首,擦著眼淚。

宋書禾楞了一會兒,說“等將軍回來,再一道過年。”

***

內侍自然明白大娘娘還是需要祈在野這事兒換得一個朝堂的好名聲,宋書禾前來示好,也正正事撞在了這事兒的節骨眼上,順驢拉磨的事兒何樂不為。

祈在野被鎖著腳鏈脖鏈囚在籠子裏,家書內侍也檢查過了,就一張紙片,上頭就寫了一個“宋”字,邊角露出兩個點,內侍也看不出來什麽花樣。

祈在野頭發糟亂,深冬沒有靴,裸露著兩只腳,衣不蔽體,又渾身血汙,就這麽雙目無神的盯著籠子,這籠子上面斑斑的鐵銹,從前邊遼就有將士明明受了一點點破皮的傷,若是粘了銹水,就變成了不治之癥。

祈在野已經被關了數日,這裏頭沒有一點明亮,陰森森的連祈在野都算不出時辰。

祈在野不知道今日過年。

終於,大娘娘身邊的內侍打開了門。

內侍看著祈在野,嘖嘖的搖著頭,將家書與荷包一同扔給了祈在野。

祈在野一看荷包,便知宋書禾已經來了,壓制慌亂不動聲色的想問內侍些什麽,但是祈在野的脖頸套了項圈,一吞咽一動嘴便會疼,祈在野忍著針紮劇烈的陣痛,艱難起身問“大人,宋大人,好嗎?”

內侍哼了一聲,說“你家宋大人,自身都難保了,還惦記過年給將軍送家書,哎呀,”內侍蹲在籠子邊,敲敲籠子說“記得大娘娘的恩吧,若不是祈將軍被挑手那夜,大娘娘及時解圍,另一只手,將軍也保不住。”

祈在野垂著眸子顫顫巍巍的去看荷包裏頭的家書,只有一個字,宋。

但是這信件是當時宋書禾的疫病的時候崇城軍醫來的信,是兩個字,宋疫。這封信件就在祈在野的軍帳裏,祈在野看過數次,很是熟悉。

缺了一個字,

祈在野瞬時領悟。

祈在野不顧脖頸的疼痛抓住了內侍,死死不松手,內侍正要一腳踹開,說“發什麽瘋祈將軍!”

祈在野的脖頸一直流血,猙獰的抓住了內侍的手,與他額頭相抵,庫著他的脖子不放,說“大人,將軍看你高興,今兒又是過年,就想有個活人能與我挨在一處。”

祈在野都不知道勒了多久,將人都勒得差點背過氣去,內侍被掐的一手的祈在野脖頸處的血,嘩啦啦的流在他手上,內侍連滾帶蹦的跑了,跑了還不忘記罵罵咧咧,“你這個死斷袖!連太監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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