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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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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

若是現在在都城,宋書禾應當會去看千山漸黃翠竹臨焦,或者去看倦雲籠城離鴻飛雁,小院的荷白宋書禾還是沒看見,小院的葡萄是幹綠還是釉紫宋書禾也不知道,但是祈在野寢帳裏的寒蘭倒是有要開的綠意,宋書禾摸過蘭花葉,驚覺這一年實在太快。

廣袤的邊遼沒有垂柳,最多能聽見馬鞭聲催向西風,宋書禾常常能聞到血腥,這會兒已經習慣不少,枕邊人也時常有這個味道。

祈在野給宋書禾打了一條藤椅,微微比宋書禾院裏那條大上一些,祈在野給他縫住了羊絨,這裏只有宋書禾一個人需要。

綠濤難見,連苔蘚都難見,先前宋書禾總是覺得臉上都得幹的起皮一日都不知道要飲多少水,現下卻覺得邊遼的柿子著實比都城的更好吃些。

宋書禾也常常能看見祈在野手上的淤青跟青紫,抹了一把又對宋書禾說一點兒也不疼,祈在野會策馬跑在涉霧的沙場,穿越很遠就塞給宋書禾一個野橘。宋書禾慢慢扒著皮,坐在藤椅上,他是這兒唯一需要嬌養的花。

宋書禾被養的很好,鬢雲秋絕的時候手也沒有再癢,夜昏沈沈的時候也沒有再做他夢,宋書禾覺得一生在這邊遼也沒什麽不可以,他的少年此刻還在為他溫茶。

宋書禾是這裏唯一穿素色的男子,從前穿過一回殷紅還是送祈在野出征的時候,崇城越來越熱鬧了,每日的銀子按著宋書禾的算法不日便能夠祈在野養活這些兵痞子。

宋書禾還偷偷給自己留了私錢,揣的時候還在想,就當自己的俸祿了,宋書禾從前就沒有錢,拿著這些錢卻一筆筆攢起來想做自己的嫁妝。“總得帶點兒長物的,總不能就空著手就來了。”宋書禾想。

今日起來祈在野又去巡防,雖然現下與遼國在商貿方面走的不錯,除了少些真真受了損的一來二回的鬧,也有沈紅棉在那站著。可是若邊防出了事,崇城這塊肥肉自然就輪不上隸朝的上桌吃。

遼國的三皇子就當時送牌匾的時候來來過一回,再來時候晃悠了一圈,只說等年關了讓宋書禾去他府上吃口和年飯,宋書禾打著岔推脫,“年飯自然不該有下頭的官吏擾了闔家的守歲。”宋書禾心裏想,就想跟去年的年飯一樣,就與將軍一起吃。

宋書禾來到崇城,步流箏後面跟著個東方修,買了一堆的物件兒,宋書禾繞過人群,沿著小巷便進了一個後院。

院裏沈紅棉刷著馬兒,依舊冷臉。

宋書禾團著手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沈將軍,書禾想要的那批軍械,何時能到此處。”

沈紅棉依舊專心擦馬,說“軍械鍛造需要時間。”

宋書禾似是早有預料,說“嗯,這崇城的讓利已有一月,若沈將軍一年都鍛不好,難道書禾還得就這麽樣的再等一年嗎?”

沈紅棉說“我沒法子。”

宋書禾起身看著沈紅棉的馬,說“嗯,沈將軍的馬是好馬,耐力佳,負重大,既不像遼的純種馬,也不像隸朝的馬,難得。”

沈紅棉看了宋書禾一眼,說“見識少了。”

宋書禾說“當年祈老侯爺倒是養過這樣的戰馬。”

沈紅棉扔了刷子,擦幹凈手說“宋大人,祈老侯爺的戰馬與我有什麽關系?”

宋書禾摸著馬兒說“許是祈老侯爺欣賞沈將軍,特贈戰馬。”

沈紅棉的眼沒有眼波變幻,依然如一灘死水,說“宋大人究竟想說什麽?”

宋書禾說撿起刷子刷著馬兒鬃毛,說“我想說什麽啊,我只不過是想與沈將軍坦誠相見,既要與書禾交友,書禾也自當要摸明白沈將軍的底細,遼國軍械一直握在沈將軍的手裏,沈將軍也明白書禾定然是要與都城相對的,拿了沈將軍的軍械,隸朝便要一分為二,何樂不為?”

“我不明白沈將軍在猶豫什麽?猶豫我們要拿了這批軍械就要與遼國針鋒相對了嗎?不,書禾不願意的,我家將軍的軍餉還要依仗與遼國的來往。沈將軍,我家將軍的確願意以戰止戈,也願意與遼國相安無事。除開這些,沈將軍國之重臣,捏緊了遼國銀錢命脈,想要什麽不可以呢?”

沈紅棉騎上馬,說“宋大人,說了這麽多,難道僅僅是想要軍械嗎?我怕的是宋大人要軍械嗎?只要銀錢到位,沒什麽不能給的,我遼也不怕隸朝發動。”

宋書禾輕輕笑道“自然,我要你遼國的鐵匠,也要你遼國鐵礦,可以的話,崇城的讓利的一成自然可以一直如此。”

沈紅棉頭也不回,說“明日開地。”

宋書禾作禮道“謝過沈將軍了。”

***

宋書禾團著手往軍帳走,看見步流箏咬著筆皺著眉毛在與東方修看賬本,東方修此前看見宋書禾有些害怕,但是宋書禾又讓他去辦與大司禮通商的要事,雖然是沈紅棉壓著去的,但是東方修依然覺得宋書禾還是相信他的,現下祈在野局勢大好,就算是見風使舵東方修也不敢有什麽別的想法。

東方修是禮部出來的,但是他當年在禮部做的最多的事兒就是研究遼國,所以對這裏的禮儀物價田畝商稅盡在掌握,比他們遼國自己個兒的商戶都知道律法,沈紅棉本就話少,步流箏又是這個性子,東方修在這裏忙的頭腳倒懸。

宋書禾進屋問道“步姑娘,看會些了嗎?”

步流箏一看宋書禾來了,馬上就躺在長凳上,說“宋大人,祈在野跟我說的時候說讓我來當這兒的頭,當這裏最大的官,等我來了發現一天到晚不是隸朝的商戶說遼人說的嘰裏呱啦什麽都聽不懂,拉我去聽雞幾錢一只,就是遼人的商販跟我說這兒遼國的菜色太少,叫我多去找些飯館,宋大人,我來的時候說的可不是這樣的啊!”

宋書禾輕笑說“能管這些事兒說明步姑娘很是得人心,若是天天兩頭這兒打架那兒下毒,這邊掀了攤位那頭殺了人,我還更為步姑娘擔心。”

步流箏起來,看了一會兒宋書禾,打了他一圈,說“哎?你說的對!”

宋書禾打量了一圈問“珍珠沒過來嗎?”

步流箏說“珍珠拿了糖人,說要去找公主。”

宋書禾說“謝過步姑娘了。”

步流箏撥著瓜子吃,說“啊?馮珍珠去找公主,你謝我幹什麽?”

宋書禾說“常常覺得虧欠珍珠,養在我身邊兩年我什麽都沒教會,甚至於我都不知道她愛吃什麽,跟在步姑娘身邊半年,珍珠已然懂得愛護公主,自是要謝過步姑娘的。”

“多大事兒呢,”步流箏看著門口打馬而過的沈紅棉,嫌棄的說“我家珍珠可別跟她一個樣。”

宋書禾回頭看沈紅棉,還真猜對了,這兩人就是會打起來。

二人正看著賬本,就聽見外頭有打砸聲,步流箏即刻踩著案臺上的賬簿留下一個腳印便飛身出去。

宋書禾慢悠悠的團著手出去看,見沈紅棉一劍殺了人。

步流箏上前去看,探了下鼻息又看著沈紅棉問道“他怎麽了?”

沈紅棉眼神流連在已故農人的身上,什麽都沒說,便打馬走了。

步流箏起身道“跟這人說話真是費勁。”

人群中有人說“唉?剛剛就是他在問步姑娘在哪裏吧?”

“是啊,說要來詳談筆墨生意,前幾日我還見過他。”

“沈將軍為何要殺他啊?”

步流箏擺擺手說“拉走。”又皺眉蹲下細聞,撇開氅衣一看,見此人渾身纏滿了火藥,被打飛的火信此刻才滅掉。

步流箏皺眉說“回頭給牌坊那安排人手,進來崇城的都需要檢查過所與搜身。”東方修拿著手上的紙筆又開始記錄。

宋書禾突然覺得她兩好像也不會打起來。

***

宋書禾看著十二在崇城牌坊旁,便急急的往回趕,回頭對東方修說“東方大人,茱萸節晚來大帳一同用飯,喜愛什麽菜色,你與步姑娘說。”

宋書禾沒等東方修回話,慌忙往前走,走幾步又想起從前祈在野與他說“宋大人都是慢慢走的,害得小野等了好久。”

想到這兒宋書禾又加快了腳步,跑起來往外去。

這會兒馮珍珠騎著依風進了崇城,嘴裏還叼著個糖人,到步流箏身邊下馬,說“宋書禾跑起來的時候娘們唧唧的。”

步流箏抱著胸說“你吃的什麽,我也要吃,我剛剛嘗了個酒,味道不錯,你喝不喝?”問完又看著宋書禾說“沈紅棉跑起來都比他好看。”

馮珍珠說“給我嘗嘗。”

步流箏說“別跟宋書禾和祈在野說。”

馮珍珠說“我跟他們說啥,他們天天黏在一起,我眼睛痛。”

步流箏說“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麽。”

馮珍珠看了一眼步流箏,偷偷去喝酒,說“我怎麽不懂,宋書禾從前動不動鼻青臉腫的,現在看著比以前好看多了。”

步流箏蹲下來看著馮珍珠說“你咋知道的?”

馮珍珠說“看見的唄,幹那缺德事,老挨揍,有一回叫人套了麻袋扔進水裏了。”

步流箏說“你看見了?那你幹什麽了?”

馮珍珠說“我就是個小孩子,我能幹什麽,當然是砸了別人的窗戶讓人來追我了,來追我我就說讓他們把宋書禾拉起來,叫宋書禾賠錢。”

步流箏說“你叫人為什麽要砸人家的東西?”

馮珍珠說“把宋書禾扔水裏的人一看就是來報仇的,誰願意參合這樣的事,只有壞了他的東西才會替我想法子了。”

步流箏看著馮珍珠,說“書禾知道嗎?”

馮珍珠翻了個大白眼,說“愛知道不知道。”

步流箏蹲下來笑嘻嘻的問了馮珍珠一個問題——

“珍珠,你喜歡宋書禾還是祈在野?”

馮珍珠舔了口酒,看著步流箏,說“就他兩?沒有別人了嗎?”

步流箏說“那還能有誰?”

馮珍珠說“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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