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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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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

這亭內的氣氛開始奇怪,三人團團落座,三皇子用公筷挑揀著羊肉給宋書禾夾菜,說“宋大人還是吃些清的菜色,手傷了就忌口一些。”

夾完菜又撣著自己的衣袍說“都說宋大人甚是喜凈,這般有些不禮貌了,但是沒法子,今兒個想去宋大人院裏接上宋大人與東方大人呢,結果生生殺出來人,怎得還認錯人了,宋大人,你回去的時候可得註意些安全,這遼國也不踏實。”三皇子對宋書禾說著話呢,又笑瞇瞇的對二皇子說“二哥也是,這些賊現在膽子可太大了。”

“三皇子惦記著書禾跟東方大人,書禾感激,也替東方大人謝謝您了。”宋書禾舉杯與三皇子相碰。

“無妨的,書禾也不必憂心東方大人,我下頭的巡查的時候正好遇上了東方大人在酒樓流連,在溫柔鄉裏忘返,連宋大人回遼的消息估計都沒收到,這會兒已經替宋大人訓誡了一番,送回去了,宋大人無須擔心。”三皇子這會兒將茶水撒在手上,輕輕擦去手上的血漬。

“三弟可真是善解人意,連人家家裏頭管不好的下人也要伸手管一管。”二皇子這會兒給三皇子遞上麻布,說“三弟為了博宋大人助力,可是煞費苦心。”

“二哥不也如此嗎?”三皇子笑眼看著二皇子,說“當年我與我母妃家裏頭那點事,不也是二哥伸手給辦的,咱們兄弟啊,至死也改不了愛插手這毛病。你看看宋大人還在這呢,讓宋大人笑話了。”

“無妨的無妨的,我是家中獨子,沒有兄友弟恭,看著二位兄弟情深,甚是羨慕。”宋書禾一臉聽不懂的模樣,連連恭維。

“不過宋大人此番約我們兄弟一起吃飯,又是何意呢?不會是就因為身後站了個捏了少少草莽兵力的祈在野,就上我們家裏頭來挑撥吧?”二皇子聽著三皇子已經將東方修從他囚著的地方撈走了,派去拖延三皇子的人也沒成功,這會兒的心思就是:今日誰也別想成事。

“不敢不敢,”宋書禾已經通過三皇子的手將東方修弄出來了,還得防著二皇子又讓耶律熊去奇襲祈在野,此刻還得給二皇子留著念想,道“我其實今日想與二位皇子吃個便飯的意思是,與二位要個太平,我那院子外頭那幫多精兵,書禾瞧著實在害怕,其實就算宋書禾死在這遼國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罷了,但是書禾死了,也有各種張三李四還得來,二位皇子的家事就不要鬧到書禾的家裏來了。”

二位皇子對此都想當不滿意,只聽著宋書禾往下說。

“我嘛,就是來做買賣的,他陸牧英的商道我想走,這遼國的官貿也想私,二位,可能一塊兒,合作一把呢?”

宋書禾說到這,華弦說“將軍與主子約了午後在城外相見,這差不多是時辰了。”

宋書禾對二位做禮,道“那,下官先行一步?”

三皇子笑著又敬酒,道“那遼國百姓商貿的稅負可就仰仗宋大人了。”

二皇子卻說“宋大人好大的胃口,吃完這席面,還得再去吃一趟席面。”

宋書禾說“小時候餓壞了,長大的壞毛病。”

宋書禾往外走,離了亭子幾裏,華弦輕聲說“主子這頭也想要,那頭也想好,這…”

宋書禾這會兒手心癢得發痛又不能撓,說“讓他兩窩裏鬥,我還得騰出時間先與沈紅棉動起來。”

***

“放肆!這宋書禾,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陸牧英怎還不騰出手來捏死他,誰給他的膽子敬酒不吃!”申屠煦這飯吃的窩囊,一邊東方修被撈走了,說的那些話分明就是為了穩住他。

“二皇子,何必再去想這些,照我說,就應當直接沖了他祈在野的防線,他宋書禾還怎麽蹦跶?舉著錢銀夾著那公主就該來我遼國求和!”耶律熊這會兒在帳內嚼著羊腿,甚是不屑。

“你與我說這話?上回我沒讓你去嗎?那祈在野都不在!就那兩不成氣候的看門狗你都遲遲打不下來!沈紅棉我拖了又拖,死了那麽多軍士的帳還得我替你平!”二皇子怒火沖天,道“那次戰役之後,你軍中之人開始離奇失蹤,到現在你也沒個結果!”

二皇子甩袍而去,道“還不如那兀錫進!”

二皇子走後,耶律熊一腳踢翻了桌案,他還有事不敢說——

軍中不知為何,好似有了疫。

若是二皇子知道此事,定然是要撇清關系不再為耶律熊做後援的,耶律熊為了坐到這位置,連自己經年的老將軍都能毒,至死也不可能放開這兵權。

***

宋書禾往沈紅棉府上走,正逢沈紅棉下馬,宋書禾往前做禮,說“正請了東方大人過來,想與沈將軍商量些商貿。”

沈紅棉甩著馬鞭,道“宋大人,折子可過了遼國朝堂?”

宋書禾靠近了些,輕聲說“半數可過,半數不過。”

沈紅棉的眼神意味不明,聲音明顯放低,說“一,要商城有我的人,二,除你我外無人知曉。”

宋書禾頷首,道“應該的,”猶豫了一瞬,道“三皇子呢?”

沈紅棉不答話,扔了塊令牌。

宋書禾將令牌遞給華弦,說“讓東方大人擬折子,將商貿之事呈報遼宗。”

宋書禾這會兒上了馬,對大喜說“將軍此刻在哪?”

大喜說“應當在城外駐紮,大人出城了放一鳴笛將軍自然就來了。”

宋書禾說“若無緊要的事,不要發鳴笛,將軍瞧見了掛心。”

宋書禾打著馬往城外去,上駐紮處繞了一圈沒見著祈在野,在軍士的指點下進了祈在野的帳子。

床鋪是爛磚板床,被褥也隨意的放著,連吃飯的桌板都不是很穩當,唯一被放置在窗下妥帖的是那株蘭花,這株花是宋書禾在祈在野將軍府那晚祈在野種下的,祈在野還說,“我的宋大人如蘭。”

宋書禾坐在床榻上看著夕陽下反著光的蘭花葉,一塵不染與這帳裏到處塵埃的樣子,都能猜到祈在野多少次擦過這蘭花葉。

宋書禾心裏流過暖意,掀開簾子問“將軍呢?”

軍士們說“不是回了軍營就去了那荒城。”

宋書禾剛想打馬去瞧瞧,就見祈在野一身灰塵的回了帳來,宋書禾剛想撲上去,就見祈在野雙手撐前,說“宋大人,將軍剛從那破地方回來,一身灰,宋大人站在哪裏莫要動了。”

宋書禾有點不樂意,自己個兒都沒嫌他,怎麽就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自己,看來也沒有很想他。

祈在野去找水擦拭,宋書禾一臉不高興,也沒跟過去,宋書禾踢著營帳說“臟死了,你臟死了。”

大喜在旁邊說“宋大人莫要弄臟了自己的衣袍,白衣服洗起來可比將軍的衣難洗多了,你從前的衣袍都是將軍親洗的,你再再去抱一抱,將軍晚上又得洗衣裳。”

“……我的衣袍,什麽時候是將軍洗的了。”宋書禾居然從沒留意過。

“何止衣袍,連靴子都是將軍刷的,將軍說宋大人三四年前為他刷過靴。”大喜一臉不爽,自家將軍那是戰時鐵衣淬血,閑時風光霽月,竟然還要給宋書禾刷靴!宋書禾給自家將軍刷還差不多。

宋書禾說“我竟不知。”

大喜說“哼,宋大人不知道的事情不要太多,我家將軍那是多麽英雄的人物,才二十歲就獨征邊遼!二十一歲便是打服遼邊各首領!二十二歲便拜了大將!二十三歲護一方平安!”大喜看了宋書禾一眼,說“二十四歲竟然夜半洗衣服!種花!納鞋墊子!做飯!打平安鎖!我都怕將軍還要繡花!縫衣服!”

大喜呲牙裂嘴,一副恨鐵不成鋼。

宋書禾卻聽的甚至滿意,背著手一步步俏皮蹦到祈在野身邊,挽上了手,黏甜的說“將軍。”

祈在野擦著臉上的水珠,夕陽在他身後掉下去,遠處日落而歸的農人剪影扛著鋤頭歸家,有樹影微微搖晃,遠處有農戶騰起了炊煙,祈在野發尖沾水,偏過頭來看著宋書禾說“宋大人看起來今日心情不錯。叫將軍叫的如此軟糯,可有什麽壞事?”

“想與將軍一塊兒吃飯,今日宋大人想做飯。”

宋書禾哪會啊,心血來潮罷了。

祈在野覺得宋書禾一粒油濺起來都得蹦三跳,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了,說“書禾手傷未愈,要不還是將軍來吧。”

宋書禾非得表現一下自己個兒也能做家事,說“將軍愛吃什麽?”

祈在野挑了個最簡單的,說“那便蒸饅頭吧。”

宋書禾一臉“區區饅頭”的模樣去夥房了。

祈在野操練完兵又將軍械都重新整修了一番,夜都深了宋書禾還沒回來。

祈在野生出不好的預感,趕緊急急往臨時的夥房走去。

宋書禾一身的面粉,連臉上頭發上都是,見祈在野來了,悶著頭塞進祈在野懷裏,說“宋大人,宋大人連邊遼商貿都能談好,怎,怎麽蒸饅頭比殺人還難啊……將軍…宋大人不會…”

“蒸饅頭自然比談商貿難,但是宋大人很厲害,研究了新的暗器,將軍出去打仗可以揣身上,餓了可以啃,敵軍來了還能砸他們的頭,還別說,宋大人蒸的饅頭,比我隸朝的鎧甲都硬。”祈在野拿饅頭輕輕敲了一下碗,碗碎了。

祈在野邊上還得賴著一個挽著他臂膀的宋書禾,醒發了面團又給給搟著皮,包了一些餃子又拿醒好的面做花卷,看了看宋書禾又給花卷兒做成貓奴,豬崽的樣式,說“宋大人不必學這些,以後都有小野給你做。”

出鍋花卷松軟,蒸籠香氣怡人,祈在野拿筷子插了一個遞給宋書禾,像哄小孩兒一樣說“嘗嘗。”

眼前的霧氣好大,窗外的沙野好寂,這夥房裏只有彼此,宋書禾感覺歲月在此刻被細細燉湯,風花在竹編的蒸籠子被溫和慢煮,宋書禾覺得這世上不可辜負的事情變多,從前只有茶與先生,現下還有花卷與祈在野,還有,良夜。

二人在竈臺後面狹小的小凳上接吻,燒的正烈的柴火燎的宋書禾的後背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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