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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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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

隸朝大喜。

“陛下,臣等奏請將公主許配大遼王室,以固邊疆安定。”禦史臺大夫張洗宗手持笏板,老腰挺得筆直。

堂上竊竊私語。

“今日才誕貴女,這是許配嗎?這是發配吧?”

“禦史臺不是一向如此跋扈!”

“那也太過了,聽說了嗎,新晉禦史臺那位宋書禾,昨日還將沈載執氣的脫靴怒罵!”

“怎麽沒聽說,那宋書禾是現下最得太後大娘娘青眼的左諫議大夫!”

“這般年輕正四品下,遲早張洗宗的位置也是他的,等那時候咱這些老東西都別幹了,幹好了應該,幹不好就等著挨一頓諫言,說幾句咱還被繞進去。”

“那宋書禾今日來了嗎?”

“今日估計不能來,祈將軍今日班師回朝,三年前,宋書禾在這大殿外,被祈將軍那句'宋大人,您的嘴皮子要是能保邊疆安定,祈在野倒是樂意給宋大人當馬騎'給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哈哈,我也記著呢,那宋書禾臉都憋紅了。”

“祈將軍回來,咱來這上朝都松了口氣。”

“可不是,年年戶部都是一堆爛賬,他宋書禾說的倒是容易!”

“快別說了。”

朝上低聲議論戛然而止。

祈在野策馬到殿外,身穿金甲,皮膚曬得黝黑,指節粗糙,抱著一項兜鍪,大步流星走往殿前,慶隆帝從金鑾椅上起身伸手要往下迎一迎,張洗宗聲不可聞的輕輕咳嗽,慶隆帝又江手縮了進去,略微起身,算是大禮節了。

“見過陛下,張大人。”祈在野單跪作揖,金甲聲悶重。

還未等堂上眾人開口,祈在野接著說“微臣戍邊大遼邊境,不需公主為微臣擔得安邦重任,公主寶誕之日,陛下應享人倫之樂。”

“不可!”朝外急急有人進殿。

眾大臣眼睛一黑——宋書禾來了。

今日怕又有的鬧了。

宋書禾與祈在野三年不見了,二人微微點頭示意。

宋書禾彎腰作揖道“大遼邊境雖有祈將軍這樣年輕有為的國之棟梁戍邊,但是您可知戍邊軍需每年幾何?您可知各地節衣縮食,就為供您戍邊軍需?年年征兵,年年大稅,重戰輕農不假時日,隸朝怎擔軍需?”

又開始了是嗎?

祈在野開口道“若我隸朝邊軍,還需一個剛出生的女子維系安定!我隸朝鐵血男兒有何臉面茍活於世?”

宋書禾平和微笑面朝祈在野,“祈將軍覺得通整個隸朝之力,保祈將軍臉面,書禾無話可說。”

祈在野耳垂微紅,依舊微笑,說“那讓剛誕的女子保這隸朝,能讓宋大人這樣的言官在這朝上用嘴皮子與我爭高低,那在野也無話可說。”

二人微笑對峙。

宋書禾道“祈將軍威風不減當年,就是怎的又壯了不少,為保我邊疆安定臉又黑了不少,看起來更是沒有情面了。”

祈在野道“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在野看著,宋大人的腰身著實又細了,這肚子裏,怕是連一禾扁舟都撐不起來。”

宋書禾揮揮袖子道“祈將軍最好是為著國事這般揣度微臣,可別是什麽私仇。”

祈在野說“宋大人說的什麽話,在野只是說宋大人腰又細了,又不是說宋大人肚量小了,宋大人可別混唯一談,給在野瞎扣帽子才好。”

二人同時面朝慶隆帝,同時說“請陛下聖裁。”

張洗宗接話道“書禾,不得無禮。”

宋書禾低頭退到一邊。

張洗宗接著道“祈將軍此話有理,禦史臺還需再議,今日祈將軍回朝,還未見過父母兄長一路急來金鑾殿,甚是辛苦,不妨回府歇息一番。”

祈在野作揖,退後,走了。

***

宋書禾還在禦史臺做文卷。

宋書禾的仆從華弦進來添茶,道“大人,祈將軍差人來請,邀大人去府上喝杯水酒。”

宋書禾道“祈將軍什麽喜事?”

華弦道“祈將軍歸朝前突了大遼燕山關。”

宋書禾起身甩袍,道“如此豐功偉績,替我備禮。”

華弦道“從這櫃上隨意挑選一個?”

宋書禾道“不,沒誠意,待我親去。”

***

宋書禾身著常服,粗麻繡衣上繡著歸燕圖,笑盈盈的站在祈在野的府門外。

祈在野皮笑肉不笑的出來迎接,道“客氣邀請,沒想宋大人如此給臉,在野受寵若驚。”

宋書禾道“祈將軍哪裏話,聽聞祈將軍相邀,書禾連靴都差點忘了穿,緊趕慢趕來吃酒。”

祈在野打量道“宋大人,常服不如官服腰細。”

宋書禾道“著實,穿著官服的時候必然要為著社稷與祈將軍悖論一番,多少是沾些大義為上,私交次之,是有些栓得緊了。”

祈在野側身迎著宋書禾進府,道“私交也可以將腰勒得細些,祈某願意看。”

宋書禾掏出小物,送至祈在野的隨軍侍衛大喜,道“祈將軍,恭喜六年終於攻克燕山關,書禾看著祈將軍這般年輕卻受得風吹日曬,心中很是不忍,特贈小物,願祈將軍戍邊不再艱苦,面龐不受這風寒。也願我大隸將軍,歲歲平安。”

祈在野覺得他黃鼠狼給雞拜年。但是依舊笑著接話“吃杯水酒吧?宋大人。”

宋書禾莞爾一笑,道“好啊。”

***

待眾人散場,祈在野多飲了幾杯,有些醉了。

大喜在收點今日各位大臣送來的禮品做冊,納入庫房,等各家有喜有席,依著各家送來的物件兒,來往個差不多的回去。

大喜掂著一盒妝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這誰家送的擦臉的脂粉,我們一幫打仗的糙漢要這做什麽。”

祈在野瞥了一眼,說“宋大人罵我臉黑,讓我瞧著自己上上妝面。”

大喜猛然起身“嘿!這小子。他白,他腰又細臉又白!行了吧!”

祈在野噗嗤一笑,握著茶盞微微轉動著“我們的宋大人,確實腰很細。”

“很想讓人掐一把。”祈在野心道。

祈在野緋紅了臉,說“這次回朝軍師還在營地駐守,大喜,與沈載執那去封信件,就說,我府上賬目與雜事繁多,自己個兒做賬怕有紕漏,想跟禦史臺要位先生,最好是這朝上最為公允的。”

大喜收拾著一桌的物件兒,說“將軍怕是在沒事找事,沈載執必然將宋大人安進來,太後大娘娘正忌憚著將軍,想法子安細作呢,這將軍還給這樣的機會。”

祈在野道“沒法子,我一見那宋書禾,就想把他那嘴堵上。”

大喜道“宋大人估計還記恨三年前,將軍沒給他留臉面的事兒呢。”

祈在野道“話雖如此,但是正因為有了禦史臺的大夫們監察百官之失,才保我大軍日益雄壯,若朝上各官無人裹挾,我這將軍,就真成黑臉的光桿子了。”

大喜道“將軍還替他開脫。”

祈在野道“就事論事。”

大喜道“宋大人可未必這麽想,他向來與人不和善,被他諫言過得朝官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宋大人淹了。”

祈在野道“宋大人平等的諫言每一位命官,真是…高潔呢。”

大喜在祈在野面前晃悠,祈在野盯著大喜的粗腰楞神。

大喜道“將軍喝多了?”

祈在野似是而非的問“宋大人,可有婚配?”

大喜盤坐在祈在野的面前,一臉興沖沖的問道“將軍是不是要搶那宋大人的意中人?待我去打聽一番,讓那宋大人好生氣上一氣。”

祈在野正色道“大喜,個人恩怨不能拿婦人幸福做刀,我尋摸的不是這個。”

大喜說“那將軍問這做什麽?”

祈在野說“我倒是知道這宋大人的意中人,是何模樣,我們宋大人若是心儀旁人,那牙還能這般尖嗎?嘴還能這般利嗎?”

***

翌日。

宋書禾對著門下侍郎送來的協助函發了懵。

祈在野,點名,要宋書禾,查他軍需盤點。

“這大黑臉喝酒喝傻了吧?”宋書禾反覆看著這協助函不得其解。

宋書禾最後還是乘著馬車來了祈在野的府上。

“野將軍,我一個禦史臺諫言大夫,我給你管什麽賬?”宋書禾站在門口,團著手發問。

“這是祈將軍,不是野將軍。”大喜一臉正氣。

“自是不用宋大人管賬,只需宋大人替陛下瞧著些軍需明細,每美與戶部協作,總是你推我,我推你,我遠在邊陲,沒法子挨個解釋,正好,有宋大人替我看著,這朝中個人誰也說不上一句什麽。”祈在野這會兒要去操練,躍身上了馬,說“宋大人在這,便是隸朝最刁毒的眼安在這,在野操練起來格外放心些。”

“野將軍,你最好是這般想的。”宋書禾笑瞇瞇的回答。

“是祈將軍,不是野將軍。”大喜一臉正氣。

“不然我怎般想。”祈在野在馬上睥睨著宋書禾,眼又落到宋書禾掐得極細的腰,說“有勞了。”

宋書禾道“我從府上趕來野將軍府裏,一個時辰,回去,一個時辰,就光坐在此地,野將軍怎不將賬面拿去禦史臺,更為公正無私。”

“來去確實麻煩,那便在我府上住下吧。大喜,給我隔壁屋子收拾出來。”祈在野道,“軍需是隸朝機密,自需要在這府裏做完呈報,如此,有勞了!”

祈在野策馬而去。

大喜剛要開口。

宋書禾說“野將軍!野將軍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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